第681章 带他们回家
“可不是么！听说他们那位新王才二十出头，手段却比草原上最老的头狼还狠。带着人马，已经连破了咱们三座关隘，长驱直入，就跟回自家后院似的！”
茶寮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哆嗦了一下，喃喃道：“我听人说，那位新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连老王都是被他亲手毒死的……”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我倒是听了个不一样的说法。我那在边军里的侄子说，这位新王治军极严，令行禁止，从不劫掠百姓。他们攻下的城池，没几日就恢复了秩序，比咱们大雍的官老爷管得还好。”
“那又如何？终究是异族！”
“是啊……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完了……”
议论声混杂在风里，没人注意到，茶寮的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瘦削身影，在听到拓跋氏新王时，端着茶碗的手有片刻的停顿。
……
夜色如墨。
距离边境线十几里的一处寻常宅院，灯火通明。
这里是拓跋野的临时落脚点。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王驾仪仗留在了数十里外的大营，只带了数名亲卫，潜行至此。
此刻，他正独自坐在书房，擦拭着一柄从不离身的弯刀。
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轮廓愈发分明、也愈发冷硬的脸。
窗外，连虫鸣都已死寂。
负责守卫的，都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死士，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然而，就在他将弯刀归鞘的那一刹那，一股几乎微不可察的杀气陡然自身后袭来！
拓跋野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向前翻滚，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铛！”
他原先坐着的位置，那张坚硬的梨花木椅，被来人的兵器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拓跋野心中一凛。
不等他起身，第二击已经接踵而至。
拓跋野就地一滚，抽出腰间的弯刀，向上格挡。
双刃交击，迸出刺眼的火星。
拓拔野借势向后滑出数尺，站稳身形，看清来人。
那是一个笼罩在夜行衣里的身影，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是谁？”拓跋野的声音冰冷。
他想不通，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潜入这处防卫堪称天罗地网的院落，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回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拓跋野被打得步步后退，心中愈发惊骇。
对方似乎并未用尽全力，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戏耍……
又一次对撞后，两人骤然分开，各自立于书房两端。
死一般的寂静中，那刺客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是个女人的声音。
清脆，悦耳……熟悉。
拓跋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翻涌着滔天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喉咙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刺客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缓缓抬起手，将脸上的黑巾一把扯了下来。
月光从破开的窗棂照进来，给那张熟悉的脸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这张脸，拓跋野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描摹过，在每一次濒临绝境时回想过。
她是他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唯一理由，是他坐上那张冰冷王座的最终目的。
可当这张脸真的出现在眼前，他却觉得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弯了弯，带着几分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了然。
“叶子舟，”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叫一个失散了许久的孩子，“是你吗？”
……
翌日，西北边境风云突变。
那个以雷霆手段横扫三关、兵锋直指大雍腹地的拓跋氏新王，竟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
王驾亲卫三缄其口，整支大军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短暂的骚动后，开始缓缓向北撤退，退回了他们的草原。
这桩离奇至极的变故，让所有观望的势力都大惑不解。
广陵城内，裴应见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拓跋氏退兵的路线，眸色深沉。
……
大雍，济州府，一座不起眼的镇子上。
镇尾的悦来客栈，几人正围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吃着晚饭。
“……所以，你真的把拓跋氏那个老头儿给毒死了？”朱七妹夹了筷子酱牛肉，淡淡地问。
她身上的劲装还没换下，眉眼间的煞气也未完全收敛，说话的派头活脱脱还是那个号令群雄的七义堂女帮主。
坐在她对面的叶子舟，也就是曾经的拓跋野，闻言只是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布短衫，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郁冷硬却怎么也换不掉。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常年练刀留下的薄茧。
“行了，别问了。”开口的是姚祁，他给叶子舟的碗里夹了块鱼，“好不容易大家重新聚在一起，还提那些糟心事干嘛。”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喝着粥的秦绵绵，脸上那股子痞气收敛了些：“掌柜的，接下来怎么说？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找？”
秦绵绵放下碗，抬起眼。
他们已经停留在这个时代找了很久了，之所以还没回现代去，是因为大家都觉得罗小胖和四叔姜敬意应该也活着。
他们应该找到他们，带他们一起回家。
“他们若还活着，总会留下痕迹。”她缓缓道，“罗小胖那家伙喜欢古玩，喜欢做饭。四叔……他玄学功力高深，倘若活着，应该也不会寂寂无名……”
……
一晃，又是三月。
北地那位裴姓将军势如破竹的消息，随着南下的风，传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大雍的皇帝早就卷着金银细软，逃进了东边的深山老林里，再无音讯。
秦绵绵一行人此刻正走在济州府最繁华的街上。
这座城池不久前才换了主人，街面上却不见半分兵荒马乱的萧条，反而透着股奇异的安稳。
“听说了吗，城东的王扒皮，昨天被吊在城楼上示众了！”
“仗着自己是前朝国舅的远房亲戚，囤积居奇，咱们多少人饿死他都不开仓！这回好，裴家军一进城，二话不说就给办了！粮食全拿出来开了粥棚！”
“这裴将军真不错，是来给咱们老百姓出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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