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你瞅啥?瞅你咋地!
死寂。
一片,能把人灵魂都冻成冰坨子的,死寂。
礼铁祝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自己,像一个三流的,蹩脚的,喜剧演员。
刚刚,他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发表着他那套,“鬼怕我穷”的,光棍理论。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个恐怖地狱的,BUG。
他以为,他可以用,人间那点,又穷又酸的,烟火气,把这帮,不食人间烟火的,妖魔鬼怪,给熏死。
他甚至,有点膨胀。
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手持说明书的,天选之子。
结果呢?
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响亮的,大嘴巴子。
生活,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你吃的苦,够多了。
你以为,你欠的债,够硬了。
但,总有一种恐惧,能绕过你所有的,铜墙铁壁。
总有一盘热屎,能精准地,糊在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商大灰,那个能用斧子劈开天地的,莽汉。此刻,像个受了惊的,三百斤的孩子,蜷缩在地上,浑身抖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她对我笑……她对我笑……”,那双,曾经能喷出愤怒火焰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绝望。
他看见了,他亡妻的,尸体。
闻艺,那个能用琴声,创造一个世界的,艺术家。此刻,盘膝而坐,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他那把,无形的,【悲伤之琴】,琴弦,根根寸断。他那片,由悲伤构筑的,汪洋,彻底干涸。
他看见了,他亡妻的,枯骨。
龚卫,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社会大哥。此刻,像个,第一次,看见杀猪的,小混混。吐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他手里的烟,燃尽了,烫到了手,他都,毫无知觉。
他看见了,他初恋的,浮尸。
礼铁祝,看着他们。
他感觉,自己那颗,刚刚才被,一颗棒棒糖,暖热了的心。
再一次,被,扔进了,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绝对零度里。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他不敢过去。
他不敢,去看那道,深渊。
因为,他知道,他会看见什么。
他会看见,他媳妇儿。
看见,那个,跟着他,吃了半辈子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的,女人。
他会看见她,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最贵的,打完折还要三百块钱的,羽绒服。
漂在,那片,漆黑的,尸水里。
他甚至,会看见,他的女儿。
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小丫头。
他会看见她,抱着那个,他一直没舍得给她买的,奥特曼玩偶。
身体,一点一点地,腐烂。
然后,她们,会抬起头。
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空洞的,眼睛。
看着他。
对他,笑。
……
不。
光是,想一想。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画面。
礼铁祝就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
一股,比尿意,更汹涌,更无法抑制的,东西。
从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他想吐。
他想,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自己的,灵魂,一起,吐出来。
扔进那道,深渊里。
一起,腐烂。
一起,毁灭。
就这样吧。
他想。
就这样,结束吧。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活着,太累了。
要操心房贷,要操心车贷,要操心女儿的学费,要操心妈妈的身体。
要面对,客户的刁难,领导的白眼,亲戚的嘲讽,朋友的背叛。
要在这,操蛋的,地狱里,一关一关地,闯。
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个地,崩溃,疯狂,死去。
图什么呢?
到底,图什么呢?
现在,好了。
解脱了。
这道深渊,就是,终点。
只要,看一眼。
只要,朝下,看一眼。
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股,带着甜美味道的,诱惑。
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
去吧。
去看吧。
看看,你最爱的人,腐烂的样子。
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崩溃了。
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放弃了。
再也没有人,会责怪你了。
因为,你已经,尽力了。
礼铁祝的脚,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朝着,那道,深渊的,边缘。
一步。
又一步。
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那,绝望的,目光。
他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甚至能,闻到,从深渊里,飘上来的,那股,混合着,死亡与腐烂的,甜腥味。
近了。
更近了。
他,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他,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再见了。
媳妇儿。
再见了。
闺女。
爸爸,撑不住了。
……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触及那片,无尽的,黑暗时。
一个,画面。
毫无征兆地,闪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深渊里的,恐怖景象。
而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
一个,黄昏。
他开着那辆,跑了三十多万公里的,破网约车,回到了家。
他推开门。
他媳妇儿,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
锅里,炖着他,最爱吃的,酸菜白肉。
咕嘟。
咕嘟。
冒着,诱人的,热气。
他的女儿,正趴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作业。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爸爸!”
她欢呼一声,扔下笔,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朝着他,冲了过来。
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爸爸!你回来啦!”
小丫头,在他的怀里,蹭着,撒着娇。
“爸爸,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厨房里,他媳妇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油烟熏出的,汗珠。
她没好气地,嚷嚷着:
“回来啦?赶紧洗手!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脏不脏啊!”
“就知道惯着她!作业还没写完呢!”
“赶紧的,马上开饭了!今天我让你王叔,从乡下,捎了点血肠,可新鲜了!”
……
那画面,很普通。
普通得,就像,他过去,几千个,日日夜夜里,任何一个,平凡的,傍晚。
那画面,很琐碎。
充满了,油烟味,争吵声,和,孩子,不讲理的,撒娇。
那画面,一点都,不高雅。
一点都,不哲学。
一点都,不“道”。
但是。
在这一刻。
在这个,深渊的,边缘。
在这个,绝望的,尽头。
这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钎。
狠狠地,捅进了,礼铁祝,那颗,即将,被恐惧,冻僵的,心脏。
把他,从那,自我毁灭的,甜美幻觉中。
活生生地,给,烫醒了!
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
重新,聚焦。
他看着,眼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想起了,刚刚,脑海里,那个,黄昏。
他想起了,媳妇儿,那句,带着嫌弃的,关心。
他想起了,女儿,那个,带着奶香味的,拥抱。
他想起了,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狂暴的,情绪。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不讲道理的……
委屈。
和,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当牛做马,挣钱养家。
凭什么,老子,省吃俭用,连根二十块钱的烤肠,都舍不得吃。
凭什么,老子,在这,操蛋的地狱里,九死一生,就为了,能活着,回去,吃那口,酸菜白-肉。
凭什么,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破沟。
就想,让老子,放弃?
就想,用几具,破尸体,就把老子,吓死?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股,邪火。
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看着,那道,深渊。
他,硬着头皮,朝下,瞅了过去。
深渊,没有让他失望。
它,回赠了,他最深的,恐惧。
没有,妻女的,尸体。
而是一口,漆黑的,冰冷的,棺材。
那口棺材,他,认得。
那是,他爹的,棺材。
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从,棺材的,内部,传了出来。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清晰地,敲在,礼铁祝的,心脏上。
他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巴骨,直冲,后脑勺。
他爹。
他爹,在里面,敲棺材板。
任何一个,正常的,人。
看到这一幕,都会,当场,疯掉。
礼铁祝,也,差一点。
他的理智,那根,脆弱的,弦。
已经,绷到了,极限。
马上,就要,断了。
然而。
就在,那根弦,即将,崩断的,前一秒。
他脑子里,那个,充满了,酸菜白-肉和,房贷月供的,CPU。
以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方式。
强行,上线了。
他,转念一想。
人都死了,还能咋地?
从棺材里,蹦出来?
蹦出来,咬我啊?
他都敲累了,我还没喊累呢!
再说了。
他是我爹。
他还能,害我?
这他妈,不孝顺啊!
……不对。
是,他不慈祥啊!
这番,混乱的,颠三倒四的,强盗逻辑。
像一剂,强心针。
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即将停跳的,心脏。
他那,即将崩断的,理智之弦,非但,没断。
反而,被,这股子,无赖的,邪火,“duang”的一声,给,焊上了。
还他妈,是,加粗的。
他看着,深渊里,那口,还在,一下一下,敲着的,棺材。
他那股子,源自,东北黑土地的,暴脾气。
彻底,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着,那道,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深渊。
破口大骂:
“敲啥敲?!”
“赶着投胎啊?!”
“知不知道现在墓地多贵啊?我给你买的那块,还是个分期的!我这房贷还没还完呢,你急着让我下去给你烧纸啊?!”
“我告诉你!我活得好好的!我闺女也好好的!你儿媳妇也好好的!我们家,好着呢!”
“你老人家,就在底下,踏踏实实地,躺着!别他妈,给我,整这些,没用的!”
“你要是,真想我了,就托梦告诉我,下一期的,双色球号码!别他妈,在这儿,敲棺材板!影响我,建设,和谐社会!”
这番,粗鄙的,不着调的,充满了,生活怨气的,叫骂。
像一挂,一万响的,大地红。
被,扔进了,一个,庄严肃穆的,教堂里。
瞬间,就把那,神圣的,令人敬畏的,氛围。
给,炸得,稀巴烂。
深渊里,那口棺材的,敲击声。
都,明显地,卡顿了一下。
仿佛,里面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人间真实,给,整不会了。
有效果!
礼铁祝,灵机一动。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沉浸在,悲伤和恐惧里,无法自拔的,队友们。
大手一挥,吼道:
“都过来!”
“怕个卵!”
“它给你看啥,你就骂啥!咱比它还凶!”
“它不就是个,高级点的,VR电影吗?还是第一人称的!你跟它,客气啥?!”
“商大灰!”他点名道,“你过来!你媳-妇儿,是不是对你笑?你他妈就骂她!你告诉她,笑个屁!想老子了,就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等着!等老子,吃饱了,喝足了,把闺女养大了,再下去找她!她要是,敢跟别的鬼跑了,你下去,腿给她打折!”
商大灰,猛地一抬头,呆呆地,看着礼铁祝。
“卫哥!”礼铁祝又喊,“你那个初恋,是不是在尸水里泡着?你他妈就过去,朝里,吐口痰!你问问她,死都死了,还他妈,不让人安生!活着的时候,就给老子戴绿帽子,死了,还想给老子,心里添堵?美得她!”
龚卫,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掉了一裤子。
“还有你们!”礼铁祝,环顾众人,“都给老子,过来!”
“这玩意儿,就是,欺软怕硬!”
“你越哭,它越来劲!”
“你越怕,它越兴奋!”
“今天,咱就让它,开开眼!”
“让它看看,什么叫,东北滚刀肉!”
“什么叫,我穷我有理,我横我怕谁!”
“来!都过来!排好队!一人一句!谁他妈骂得不脏,今天晚上,谁他妈,别想吃饭!”
一时间。
森林里,那股子,悲伤的,绝望的,氛围。
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流氓气。
冲得,七零八落。
商大灰,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走到了,深渊边。
学着,礼铁祝的样子,对着,下面,咆哮道:
“姜小奴!你个败家娘们儿!老子,还没死呢!你笑个屁!给老子,在那儿,好好等着!听见没?!”
龚卫,也,掐了烟,走了过来。
他看着,深渊,骂骂咧咧地,说道:
“骚娘们儿!活着不安生,死了还他妈,出来吓人!你信不信,老子,下去,给你,挫骨扬灰!”
紧接着。
一场,本来,应该,让所有人,精神崩溃的,“比惨大会”。
硬生生地,被,这帮,被逼急了的,东北式滚刀肉。
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对着,地狱的,“对喷大会”。
恐惧的,氛围。
被,彻底,干碎了。
深渊,那无尽的,黑暗。
在,这群,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叫骂声中。
开始,剧烈地,波动。
最终。
“咔嚓”一声。
像一面,被震碎的,镜子。
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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