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第三关:鬼打墙迷宫
深渊崩塌的瞬间,就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黑色的烟花。
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那足以让神魔崩溃的恐惧,在众人那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粗鄙不堪的叫骂声中,像一个被戳破的、装满了墨汁的气球,“噗”的一声,碎裂成了亿万片闪烁着微光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飞舞,盘旋,最后,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于无形。
脚下的大地,重新愈合。
眼前的森林,还是那片阴森的森林。
但十六个人,十六颗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商大灰愣愣地站在原地,他那张憨厚的脸上,还挂着刚刚咆哮时,因为用力过猛而憋出的,不正常的潮红。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白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他刚刚,对着自己亡妻的“尸体”,骂出了他这辈子,说过最狠的话。
他骂她败家,骂她不安生,骂她要是敢跟别的鬼跑了,就下去打断她的腿。
可骂完之后,他心里,那块,因为看到亡妻腐烂而结成的,冰坨子。
非但,没有,更冷。
反而,被他自己骂出来的,那股子,带着无尽思念的,邪火。
给,烫化了。
他想起了,姜小奴活着的时候,最爱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小裙子。每次,他都会嘴上嫌弃她败家,但下一次,还是会,默默地,把钱塞到她的手里。
他想起了,她总是,睡不安生,半夜里,喜欢把冰凉的脚,伸进他的被窝里取暖。
他想起了,她要是,真跟别的鬼跑了……
商大灰,一个激灵。
他不敢想了。
他怕,他现在,就冲下去,把那整个地狱,都给,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又酸又涩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哭了。
这个,刚刚还像个战神一样,对着深渊咆哮的,莽汉。
此刻,像个,做错了事,怕媳妇儿生气的,孩子。
蹲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眼泪,滴落在,那片,刚刚愈合的,土地上。
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湿润的,坑。
龚卫,也沉默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因为常年混社会而显得,有些沧桑的脸。
他刚刚,对着自己初恋的“浮尸”,吐了口痰。
骂她,活着不安生,死了还出来吓人。
可骂完之后,他心里,那股子,被背叛的,恨意。
却,淡了。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
在那个,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
他们,会在公园的长椅上,分着吃一根,五毛钱的,冰棍。
她会,把融化了的,奶油,偷偷地,抹在他的,鼻子上。
然后,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后来,她,却因为不能原谅他,而投河自尽了。
他后悔了很多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她。
可刚刚,在深渊里,看到她那,浮肿的,苍白的,脸。
他才知道。
有些伤疤,就算,结了痂。
也,经不起,揭。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眼睛。
变得,有些,湿润。
“操,”他低声地,骂了一句,“真他妈,没劲。”
是啊。
没劲。
礼铁祝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商大灰。看着,在那儿吞云吐雾,装深沉的,龚卫。
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刚刚那场,轰轰烈烈的,对喷大会。
像一场,宿醉。
醒来之后,只剩下,满地的,空酒瓶。和,无尽的,空虚。
他们,赢了吗?
好像,赢了。
他们,用最流氓的,方式,干碎了,那个,最恐怖的,关卡。
可他们,也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亲手,把自己心里,那个,最柔软,最宝贵,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
给,剖开了。
血淋淋地,展示给了,所有人看。
然后,再,用最粗鄙的,话。
往上面,撒了一层,盐。
疼。
真他妈的,疼。
但,疼过之后,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就像,你身上,长了一个,脓包。
你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它,怕它疼,怕它破。
结果,有一天,你一不小心,把它,给挤爆了。
那一瞬间,很疼。
疼得,你龇牙咧嘴。
但,当那,腥臭的,脓血,流出来之后。
你又会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礼铁祝,看着,这帮,刚刚还跟他一起,骂天骂地的,队友们。
此刻,一个个,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蔫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又有点,心疼。
他走过去,拍了拍,商大-灰那,宽厚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
“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你媳妇儿,在底下看着呢,别让她,笑话你。”
商大灰,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她敢!”
“她要是敢笑话我,我……我下去,我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泄了气,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我想她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礼铁祝,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他也想了。
想他媳妇儿,想他闺女。
想得,心都疼。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森林,又一次,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地裂。
而是,空间,在,扭曲。
眼前的,那些,阴森的,古树。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颜色,开始,模糊,晕染,流淌。
腐烂的,树叶。潮湿的,泥土。
所有的,景象,都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
天旋地转。
礼铁祝,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那片森林里了。
……
这是一条,走廊。
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破旧走廊。
墙壁,是那种,很多年前,医院或者学校里,最常见的,绿色的,墙漆。
因为,年久失修。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翻卷。露出里面,斑驳的,灰色的,水泥。
头顶上,是,一盏盏,老式的,白炽灯。
大多数,都已经,坏了。
只有,远处,一盏,还在,顽强地,亮着。
但,那灯泡,显然,也快要,寿终正寝了。
它,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每一次,闪烁。
都会,把走廊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影子。
拉得,更长。
更,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能钻进你的,骨头缝里。
让你,从里到外,都,泛着,一股,凉气。
礼铁祝,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队友们,都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被打散了。
在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的,鬼地方。
“有人吗?!”
他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带着,一种,空洞的,诡异的,回音。
“有人吗……有人吗……人吗……吗……”
除了,他自己的,回声。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盏,还在,“滋啦滋啦”,闪烁的,灯。
和,角落里,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
一下,一下。
敲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也,敲在,礼铁祝,那,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脏上。
他,咽了口,唾沫。
感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握紧了,手里的,〖胜利之剑〗。
那,冰冷的,坚硬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决定,往前走。
总不能,一直,待在原地。
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生怕,从哪个,阴影里,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
走廊,很长。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两边的墙上,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门上,都带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窗。
但,那玻璃,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礼铁-祝,走着走着。
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滴声。
不是,电流声。
也不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一个,小女孩,在,哼着,歌。
那歌声,断断续续,飘飘忽忽。
从,走廊的,深处,传来。
听不清,歌词。
只能,听到,一个,诡异的,单调的,旋律。
“啦……啦啦……”
“啦……啦啦……”
礼铁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场景,这氛围,这BGM……
他,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这他妈,不就是,恐怖片里,最经典的,桥段吗?!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从前面,滚过来一个,皮球了?
然后,一个,穿着白裙子,披头散发的,小女孩,会,慢慢地,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甚至,想,掉头,就跑。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听着。
那歌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
与此同时。
走廊的,另一端。
方蓝,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他,比礼铁祝,更冷静。
他,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走。
而是,开始,尝试,开门。
他,是,锁匠。
他的,〖蓝钥匙〗,号称,能打开,世间,一切的,锁。
他,走到,一扇门前。
将,那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钥匙。
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锁,开了。
方蓝,松了口气。
看来,这地方,也不是,那么,无解。
他,推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没有,房间。
只有,一堵,冰冷的,坚硬的,墙。
一堵,和走廊里,一模一样的,斑驳的,墙。
方蓝,不信邪。
他,又试了,另一扇门。
“咔哒。”
锁,又开了。
他,推开门。
门后,依然,是,一堵,墙。
他,一连,试了,十几扇门。
结果,都,一样。
所有的门,都能打开。
但,所有的门后,都,是墙。
这,就是,鬼打墙。
一种,让你,在原地,不停打转的,绝望。
方-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那颗,总是,像精密仪器一样,冷静的,大脑。
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
另一条,岔路里。
闻乐,那个,小小的,沉默的,姑娘。
正,盘膝而坐。
她的面前,悬浮着,无数,由光芒组成的,复杂的,数字和,公式。
那是,她的,〖神乐算法〗。
她,在,计算。
计算,这个,迷宫的,出口。
在她的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是由,数字,组成的。
只要,找到,规律。
就能,找到,答案。
然而。
今天,她的,算法,失灵了。
她,越是,计算。
眼前的,那些,数字,就越是,混乱。
它们,像一群,喝醉了酒的,疯子。
在空中,疯狂地,跳动,组合,碰撞。
最后,变成了一团,毫无规律的,乱麻。
“噗——”
闻乐,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遭到了,反噬。
她那,引以为傲的,算法。
第一次,被,一种,更高级的,更混乱的,力量。
给,干碎了。
……
而,最惨的。
要数,龚赞。
这个,老不正经的,狍子仙。
此刻,正,发挥着他,身为,狍子精的,种族天赋。
玩命地,跑。
他,一边跑,一边,哭爹喊娘。
“哎呀妈呀!别追我了!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呃,我自己!”
“你放过我吧!我这身肉,又老又柴,不好吃啊!”
在他的身后。
一个,穿着,一身,鲜红色,嫁衣的,身影。
正,不紧不慢地,飘着。
她,没有脚。
就那么,离地三寸,飘在空中。
她的脸上,盖着,一块,红盖头。
看不清,长相。
但,从盖头下,露出的,那,惨白的,下巴。和,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
就能,想象出,那盖头下,是怎样一张,恐怖的,脸。
她,不说话。
也不,攻击。
就那么,一直,跟着,龚赞。
他快,她也快。
他慢,她也慢。
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那感觉,就像,猫在,逗弄,一只,绝望的,老鼠。
龚赞,快要,崩溃了。
他,是,仙。
有道行的,仙。
可现在,他,被一个,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鬼。
追得,满哪跑。
他觉得,他,把,他们,狍子仙一族,几千年来,积攒的,脸面。
在今天,一次性,全给,丢尽了。
他,甚至,想回头,跟她,拼了。
但,他,不敢。
他怕,一回头。
就看到,那红盖头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或者,一张,腐烂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脸。
他,只能,跑。
毫无尊严地,跑。
把,这个,本该,阴森恐怖的,追逐战。
演得,像一出,充满了,东北大碴子味的,二人转。
充满了,滑稽。
和,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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