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钱氏祖宅
姜远命人将河道封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禁。
在建业城中有固定去处的歌伎都回了城,没去处的只能住船上。
这些下不了船的歌妓,没有了才子文人、商贾富户捧场,就意味着没了银钱来源。
留在画舫上的歌伎只能孤单唱曲,以消时光了。
与江面上的冷清不同,建业城里却是热闹非凡,到处挂着彩灯,烟花柳巷之地,文人才子来往不绝。
官军封了河,并不影响城中百姓的生活,大家该干嘛还干嘛。
只是上不得画舫,好像作诗吟对的灵感少了些。
姜远等人进到城中,看得这般繁闹,咂嘴道:
“乖乖,在这建业,每天都是上元佳节啊。
难怪不论文人才子,还是侠客、大盗,都喜欢来江南游历,果真不一般。”
樊解元叹道 :“可惜,这里再热闹,也与我等无关,一堆的破事儿等着咱。”
王长冲讨好的说道:
“待得闲了,下官在城中的醉仙楼摆一桌,再将苏晓晓、王奴骄、崔三娘叫过来献舞唱曲。”
樊解元听得这话,脸上并无欢喜之意,想吃糖他自己会买,别人送的糖,就得斟酌一番了。
姜远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长冲:
“王大人,你在这建业城任职,倒是逍遥快活,本侯与樊将军却不敢如此张扬啊。”
王长冲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额头的汗又现:
“侯爷,建业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皆是托皇恩浩荡。
您与樊将军代天子出征,顺便视察一下民情,怎会是张扬。”
姜远露了个笑,暗道王长冲这厮其实挺会说话,也挺会来事。
他这一句话里,不但夸了自己在此的功绩,捧了皇恩,还给姜远与樊解元找了个极合理的借口。
姜远笑道:“再说吧,先去张家,正事要紧。”
王长冲见姜远笑了,也跟着欢喜起来,这回马屁拍对了,连忙在前引路:
“侯爷雷厉风行,实是下官楷模!
侯爷,这边请!”
赵欣美目看向王长冲,冷意森寒,吓得他一个激灵,暗道坏了。
他光顾着讨好姜远与樊解元,忘了郡主在侧。
赵欣虽已被贬,但在外人眼里,她仍是金枝玉叶。
又有传闻,她迟早要进侯府,或已是丰邑侯的人。
王长冲当着她的面,要请四大名妓来给姜远唱曲献艺,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么。
枕边风的厉害,王长冲岂会不知,他额头刚被风吹干的汗,再次出来了。
说多错多,王长冲再不敢多言,微弯了腰在前急走。
张旺的府宅极大,门楣屋檐古色古香,雕有青雀上青云的祥纹。
朱红大门高一丈,门前三阶祥云阶,两侧立着上马石、下马石,与两尊大石狮。
姜远眉头一皱:“这宅子看似有些年头了吧,张旺以前建这宅子时,就敢这么置办门头,敢在门楣上雕青雀云纹?”
王长冲解释道:“侯爷,这宅子原本不是张旺的,是钱氏的祖宅。
钱氏被满门抄斩后,其田产宅子被收归户部,这些宅子便发放出来售卖,张旺将其买了下来。”
姜远与赵欣、樊解元对视一眼,冷笑一声:
“原来是钱皇后的祖宅,户部发卖出来刚好被张旺买了去,这还真是巧。
且门前与门楣上的装饰,连换都不换,他一个二手国戚,还是个商贾,倒是真敢啊。”
姜远原本对张兴的怀疑减轻了些,现在却又不得不加重了,这钱氏大宅落在张旺手里,实是巧了些。
王长冲忙道:“来江南道发卖屋宅园林的户部官员,在张家住了小半年呢。
哎,下官也劝过张公,他却说‘吾家贵女为凰,此宅非吾家莫敢居’。”
樊解元哼道:“张旺挺狂啊,他也不怕晚上,这宅中阴风阵阵。”
姜远讥讽道:“钱氏满门死在这宅中,张旺的命格,岂能当得此宅,恐怕旧事又要重演了。”
把守宅门的水卒见得姜远与樊解元等人过来,连忙行礼。
姜远问道:“宅子里的人可全捉拿住?叶校尉呢?”
守门的兵卒禀道:
“凡宅中之人,但凡未外出的,皆全部捉拿住,叶校尉正在带人搜宅子。”
姜远点点头:“进去看看。”
守门的兵卒连忙将宅门开了,姜远迈步而入,绕过一块巨大的影璧后进得前宅。
就见得里面火把闪动,一群兵卒正在给荷池放水,更有其他兵卒提了锄头、大锤,到处乱挖乱砸。
姜远看得目瞪口呆,朝挽了裤脚卷了袖子,在荷塘里来回摸索的叶子文吼道:
“叶校尉,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叶子文听得吼声,连忙爬上岸,甩着大脚板跑过来,一脸认真:
“侯爷,末将在找贼赃啊!”
姜远咬牙骂道:
“咱们是找牛角、牛筋、蚕丝,不是来抄家!
你特么用脑子想想,那些东西会藏在荷塘里么?
如此多的货,也不可能藏在墙壁夹层中,你特么还砸墙!”
叶子文被骂得狗血淋头,嘴上却道:
“侯爷,您不是说挖地六尺么?”
姜远瞪了叶子文一眼:“那你找着没有?”
叶子文禀道:“只找到百来只牛角,数十斤干牛筋,蚕丝约百匹,暂未发现更多。”
樊解元一喜:“果然有!”
姜远却叹了口气:“这么点玩意有什么用!估计这些只是给倭人看的样品,你这都看不出来?
叶校尉,你在这找不着,去各大囤货的仓库找找啊,码头、市场,重点关照啊!
你真是,活该当一辈子校尉!”
叶子文如梦初醒:“末将这就命人去查。”
姜远又问道:“张家的人呢,关在哪了?给你的那份名单,你找着人没有。”
叶子文一指东面被重兵守着的几间厢房:
“张家家眷、奴仆、佣人,皆关在那里了。
您给的名单上那些人,也抓得七七八八了,押在府衙大牢,咱们的人已接管府衙,连同衙差小吏,一同抓了。”
王长冲听得他府衙的人,被一同抓了,心下惊诧万分。
他这才知道,姜远表面对他和颜悦色,实则根本不信他。
王长冲也不敢言,垂眉低目看着地面,只能当没听见。
姜远目光看了过来,笑道:
“王大人,别介意,稍后问完了话,就会将你的人放了。”
王长冲忙道:“配合侯爷查案,乃府衙本份,下官怎会介意。”
姜远道:“那即如此,王大人,不介意在这里升个堂,先审审张家的人吧?”
王长冲哪敢不应,此时水军将张家挖得稀巴烂,不找出东西来不罢休,水军就只能往前不能后退了。
王长冲已在姜远的船上,若是不尽力,没能将张旺通倭之事坐实,他这府尹同样没有退路。
姜远见王长冲应了,迈了步往东面的厢房而去。
东面的两间厢房里,一间关着张旺家的妇嬬、丫鬟,一间关着张家的管家、掌柜、家丁、杂役等人。
张旺干的是通倭卖国之事,大概率是不会让女眷家小知道的。
所以,姜远直接进了关下人的房间,将一个管家模样,与几个做掌柜打扮的人拎了出来。
兵卒们就在前宅空地上架了张书桌,姜远让王长冲与樊解元同时坐了,拉开架式审案。
对于审讯这种事,姜远自认为没有王长冲与樊解元在行。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就行。
王长冲也不含糊,他为洗脱通倭嫌疑,审起人来极其卖力,弄得前宅鬼哭狼嚎。
樊解元见得那架式,都暗骂了一声王长冲这厮,下起手来与燕安清查司的人都不遑多让。
但那几个掌柜与管家嘴却极硬,除了嚎叫就是叫冤,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们不傻,涉及到通倭卖国,会被满门抄斩,他们虽不是主犯,却也难逃一死。
姜远与赵欣没有看人上刑的爱好,两人带着护卫在这比侯府大数倍的宅院里胡乱转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江南园林果然名不虚传,园子套园子,回廊接回廊,亭阁水榭一座又一座,还有小桥流水,啧啧…”
姜远早就听闻过江南园林非同凡响,今日亲临,算是让他这个京城来的土鳖开了眼界。
赵欣柔笑道:“明渊若是喜欢,咱们也可以在这江南置间园子。
每年春秋时节,可以来此住上些时日。”
姜远连忙摇头:“算了吧,一年来不了一回,尽让下人享受了,我不当这个冤大头。”
赵欣撒娇道:“明渊,蔓儿来置办嘛。”
姜远讶声道:“你到底有多少钱?这么豪横。”
赵欣嘻嘻一笑 :“蔓儿在平东都护府有产业,别人都不知道,这样的宅子,蔓儿能置二十座。”
姜远瞠目结舌,脱口而出:“这么多钱,看来我能吃个软饭了。”
赵欣连忙捂了姜远的嘴,嗔怪道:
“明渊,你是侯爷,说什么吃软饭,让人听了去有损威严。”
跟着姜远的老兵们连忙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
“那有什么,年少不知软饭香,我又不年少了,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姜远很得意,但突然脸色一正:
“蔓儿,你在平东都护府都置了些什么产业,别不是田地吧?
这些东西,如今不能再拿在手上。”
赵欣嘻嘻一笑:“蔓儿知道的,上次咱家上缴地契给户部时,蔓儿已经传信平东都护府的管事,将田地山林打包卖给王氏一族了。”
姜远咂咂嘴:“你可真会做生意,王氏一族被你坑了不少钱吧?”
赵欣故作委屈:
“怎么是坑他们呢,那王氏一族不知平东都护府的产业是我的,仗着是门阀士族,几次勾结那里的县令,欲强买强卖,想将蔓儿的良田夺去。
上次,他们又给蔓儿的管事施压,蔓儿只好将所有良田山林,以三十万两之价,贱卖他们了,蔓儿才是苦主呢。”
姜远倒吸一口凉气,赵欣贱卖良田,都卖了三十万两天价,她在平东都护府,到底置了多少家当?
但现在赵欣既然已经全卖掉,免了祸端,姜远也不多问,只道:
“那王氏也真是好胆,算计到你头上,就是他们活该了。”
赵欣可怜兮兮的说道:
“明渊,蔓儿除了钱,一无所有,就只有你了,让我买一个园子嘛,好不好。”
姜远满脑门黑线:“你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调调,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自己的钱,不用经过我同意啊。”
赵欣晃着姜远的胳膊:“嘻嘻,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哎呀,你是一家之主,都是你的了,当然要你同意,买嘛,几万两而已…”
姜远呲了呲牙花子:
“既然都是我的,我突然很肉疼,几万两,太多了吧。”
赵欣撒娇道:“哪儿多了,区区几万两嘛,以后蔓儿再挣回来就是。
蔓儿想好了,等蒸汽机造出来,我将那些银子全押上去修铁路,然后卖给陛下,咱们再租回来。
蒸汽机一响,黄金万万两。”
姜远瞠目结舌,那蒸汽机还是一堆图纸,赵欣却已经全盘算好了,这不比沈有三狠辣,直接盯上了运输了。
姜远只得无奈点头:“买买买…咱家也有商业奇才了,几万两洒洒水啦。”
“嘻嘻,明渊真好。”
赵欣见得姜远应了,也不再多说此事,二人找了个凉亭坐了,你侬我侬的说了一夜情话。
天刚蒙蒙亮时,王长冲兴冲冲的拿着一份供词,直奔后花园的凉亭,老远就叫道:
“侯爷!那管家招了!张家在城外五里的梁家塘,有个库房里藏了咱们要找的东西!”
姜远大喜过望,瞌睡一跑而光:
“点了人马,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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