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8.第1491章 只有才吗？

“……”

    蕾蒂西亚死死地盯着这张沉睡的脸庞，如果眼神可以传递力量的话，她的凝视肯定比一千万把刀剑加起来还要锐利。但年轻人无动于衷，依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低着头，呼吸平缓而均匀，像是沉浸在一个悠久的梦境之中，不愿醒来。

    到底梦到了什么啊这个家伙，有这么着迷吗？

    明明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小蝙蝠抿紧嘴唇，然后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直在旁边紧张兮兮的塞莱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叫道：“你要干什么、蕾蒂西亚？”

    后者面无表情地回道：“没什么，只是喊他起床而已。”

    塞莱娜看着她蠢蠢欲动的右手，掌心白皙如瓷，看似脆弱，但如果用外表来判断一个血族的力量，最后一定会沦落至悲惨的下场。或许是联想到了某些残忍的画面，狼人少女打了个激灵：“这、这好像不是叫醒别人的方式吧？”

    “没办法。”蕾蒂西亚也很为难：“林格一直不肯醒来，用正常方法又没有用，只能稍微强硬一点了……”

    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

    “蕾蒂西亚，”正在闭目养神的女伯爵奈薇儿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孙女一眼：“不要打扰林格。”

    “可是——”

    蕾蒂西亚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她有着十分正当的理由：“现在又不是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明明奥薇拉正在和那个疫病魔女战斗吧，她一定很辛苦、也一定需要我们的帮助，所以！”

    所以，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蕾蒂西亚扪心自问，但一无所获，最终不得不承认奥薇拉才是正确的，她在临走前对小蝙蝠说：还不是时候。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变得很强大，可以做到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拯救每个自己想拯救的人，但至少现在不是。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默默积蓄力量，就像小花园里的紫罗兰，等待某一天盛大绽放的时刻。

    小蝙蝠已认清了现实，也接受了自己的弱小，明白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喊着“杀杀杀”就可以解决的。

    但林格不一样！

    如果是他，一定可以做到什么的！没有任何理由，但蕾蒂西亚如此坚信，因为她从认识林格以后，就亲眼见证他实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愿望。虽然林格只是个凡人，但也一定是最特殊的凡人，不是吗？甚至不需要他去做什么，只要愿意出现，奥薇拉就能从他的笑容和鼓励中获得奇迹般的力量！那个讨人厌的黑暗魔女不是说过吗，少女王权之间本就没有高下之分，强弱取决于心，是所谓的情感、信念与心愿。

    林格就是那个被秩序王权寄托了情感、使她们坚定了信念、也帮助她们实现了心愿的凡人，所以，他一定可以、也只有他可以为奥薇拉带来力量，然后战胜那个所谓的疫病魔女。

    而不是在这里呼呼大睡！

    蕾蒂西亚对年轻人的态度可以说是恨铁不成钢吧，当然，一般来说小蝙蝠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毕竟无论在谁的眼中，她都是需要成长的那个人，而林格从旅途开始就一直被大家依赖着。但谁又能理解一个拥有无尽生命的血族少女是怎么想的呢？尤其是蕾蒂西亚的思考方式本就异于常人，甚至在她的脑海中根本没有思考这种说法吧。

    只有直觉罢了。

    直觉告诉蕾蒂西亚，现在，就是林格发挥作用的时刻！

    “所以说——”她咬牙切齿：“你这家伙，快点给我醒过来啊！”

    奥薇拉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可以睡懒觉！？

    但小小的巴掌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挥下去。当然，这绝不是因为她心疼了，而是想要挥巴掌的时候，脑海中不知怎的，闪过了一张笑吟吟的脸庞，温柔之中却又暗藏威慑。看在那位青发少女的面子上，小蝙蝠决定姑且放年轻人一马，还是考虑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叫醒他吧。

    还没来得及实践就被人阻止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打扰林格，蕾蒂西亚。”

    奈薇儿不知何时走到了乖孙女的身后，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熟睡的年轻人身边拉开了。

    “奶奶？”蕾蒂西亚一惊，随后急得手舞足蹈起来：“怎么、怎么这样！你还是不理解我的意思吗？不是我要打扰林格，是奥薇拉需要林格啊……”

    “是你不理解我的意思吧，蕾蒂西亚？”女伯爵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林格没有帮上奥薇拉的忙呢？”

    “因为他——”因为他明明就在睡觉啊！

    这不是肉眼就能看到的事实吗？

    蕾蒂西亚本来想这么说的，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噎住，不知为何说不出口了。她隐约意识到奶奶要表达的意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可懵懵懂懂的小脑袋瓜又不足以支撑自己实现太高难度的思考，一时之间，小蝙蝠有些迷糊了。

    “我知道你很着急，也很担心奥薇拉，但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吗？我相信林格对奥薇拉的关心绝对比你更加强烈，实际上，他一直都是最关心同伴的那个人。我相信此刻的他一定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而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只是被动地等待。”说到这里，女伯爵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就像是已经看穿了蕾蒂西亚所有的小心思，那些蠢动的心情和不安的预感：“你不相信林格吗，蕾蒂西亚？还是说，真正急躁、真正烦恼、真正觉得自己只是在旁观、没有对同伴的战斗起到一点帮助的，其实另有其人呢？”

    “唔！”蕾蒂西亚哑口无言。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事实就是这样，真正焦虑的人，其实是自己才对。

    明知道责怪林格不能解决问题，却还是这么做了，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学会自责吧？但蕾蒂西亚绝对没有推卸责任或者迁怒他人的意思，她只是必须这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好受一些。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没有考虑过年轻人的感受。

    那大概是因为，蕾蒂西亚打从心底认定，无论自己做什么，林格都会包容甚至牵就自己的吧？当然，这么想肯定是不对的，但蕾蒂西亚无法克制自己不这么想，实际上，在很多情况下她甚至会故意和年轻人作对，喜欢看到他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有时候就算在大家的面前也是如此，就像小孩子一旦获得了心爱的玩具，就会忍不住到处炫耀一样。

    现在想想，也许奥薇拉是对的，无论是故意和林格作对，还是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他的身上，都是一种很不成熟的做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明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成长吧。明明答应过她、答应过林格和梅蒂恩、也答应过奶奶和大家，一定会变成一个可以让大家依赖的、可靠的大人……

    “对不起，奶奶。”她垂下头，低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没关系。”奈薇儿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表示知错就改，仍然是个好孩子，同时也安慰她：“也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情况，只要相信就好了，相信奥薇拉和林格，我想他们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塞莱娜从旁边冒出头来：“我也相信奥薇拉小姐和林格先生哦，当然，最相信的果然还是谢莉尔大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谢莉尔大人都一定能获胜，像过去一样保护费瑟大矿井的大家！”

    她信誓旦旦，就好像已经看见了那样的未来。

    尽管从实力上来说，就算有妖精宝剑西德拉丝相助，谢莉尔恐怕也很难战胜疫病魔女佩蕾刻和她的构装机甲泰空号。但是，这样扫兴的话，蕾蒂西亚是不会说的，她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也没有说自己不相信啦……”

    见她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记与伙伴斗嘴，奈薇儿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乖孙女虽然性格孤僻、喜欢喊打喊杀、有时候还特别固执，但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说这种乐观豁达的心态，就颇有爱丽丝的风范了……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夸人该用的句子。

    领会意思就行了。

    将目光从蕾蒂西亚的身上收回，落在那位熟睡的年轻人身上，在另外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女伯爵悄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林格啊，早点醒来吧。

    虽说梦里的你，一定也在为奥薇拉和大家而努力吧？

    但那毕竟是在梦中，梦总是不如现实的。

    只有现实中的你，才能为大家、为那些一颗真心无处安放的少女们，带来最真切的安全感啊……

    “咳咳！”塞莱娜忽然咳嗽了两声。

    蕾蒂西亚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塞莱娜？”

    感冒了吗？外面暴雨下个不停，确实很冷，可她怎么听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难道……塞莱娜不是笨蛋？小蝙蝠被自己的新发现吓了一跳，心中高呼这不可能。

    狼人少女却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蕾蒂西亚的心理活动了。她捂着嘴，肩膀轻颤，另一只手在空中轻摆了摆，试图表示自己没事。可咳嗽声却像决堤的洪水般止不住，从指缝里漏出压抑的闷响，每一声都牵扯着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痛苦的阴翳。

    “我……咳、咳咳……没……”塞莱娜想说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蕾蒂西亚顿时慌了神，她下意识地抓住塞莱娜的手臂，触手却是一片滚烫，这可不是狼人该有的体温。她猛地抬头看向奈薇儿：“奶奶！塞莱娜她——”

    话音未落，女伯爵忽然也皱起眉头，伸手捂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让小蝙蝠感到不可思议：如果说塞莱娜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患上感冒也就罢了，自己的奶奶可是半神血族，哪有这么容易被感染？而且就算是感冒，症状发作得也太快了吧？简直就像……瘟疫？

    这个恐怖的词语让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蝙蝠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女伯爵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她捂着嘴巴，不想让孙女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但咳嗽声仍旧是接二连三地响起，比塞莱娜的更低沉，却也更令人心悸。这时，不知是症状在她身上表现得更加剧烈，还是牵动到了上一场战斗中还未痊愈的伤口，奈薇儿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后她像是再也压制不住似的，猛地侧过头，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沫。

    鲜血溅在冰冷的岩壁上，像盛开的不祥之花。

    “奶奶！？”蕾蒂西亚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她想冲过去，奈薇儿却往后踉跄两步，背部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另一只手坚定地伸出，颤抖着拒绝了她的靠近，甚至隐约表现出了几分驱赶的意图。

    塞莱娜也是，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却拼命挤出身体最后一丝力量，挪动脚步，尽量远离了蕾蒂西亚。而后者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幕，让她措手不及的，不止是塞莱娜和奶奶先后感染了瘟疫般的症状，还有另一个更为惊人的事实：自己明明也在场，与双方都近距离接触过，却为何没有受到影响呢？不，她其实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入侵，但灵魂中的魔力正蠢蠢欲动，自发帮助它抵御了来自外界的感染。

    难道说，感冒也会挑选对象吗，自己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没有被它选中？小蝙蝠苦中作乐，但深知这个理由太过幼稚，说服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

    其实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两种力量互相对抗，才能形成平衡。

    换句话说……

    只有少女王权，才能对抗少女王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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