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高定
在厨房逗遛片刻后,冼耀文去了卫生间,细看格局,琢磨干湿分离的方案。
这里宅子的面积比冼宅大,卫生间也要大一点,且前房东可能比较喜欢泡澡,浴缸、淋浴、蹲厕、洗衣台、盥洗台错落分明,完全可以加一道玻璃隔断。
想好隔断方案,他来到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管道里发出嗬嗬声,却不见半滴水流出,毫无意外停水了。
台北唯一水厂公馆慢滤厂设计负荷12万人用水,如今早就超负荷,计划性停水、突发性停水、分区轮供是常年的事,水龙头三分之二的时间是摆设。
出了卫生间,再次踏入前院,站到水井边,琢磨如何在屋顶安水箱以及抽水方案。
心里有了腹稿,拿笔记本画排管图,画好了,琢磨应急照明方案。
自来水超负荷,供电也好不到哪去,刮风下雨一准停电,其他时间碰运气,冼宅能保证二十四小时不断电,是砸了大钱安装发电机组、电瓶组、电子管逆变器。
好一通忙活,定下了水电方案,冼耀文收好东西踏入客厅,见李丽珍拎着热水壶往茶壶里倒水。
他走上前,往沙发上一坐,目光放在热水壶上。
热水壶是香港制造集团打造的试验品,壶身和耦合底座分离,拥有蒸汽开关和防烧干功能,与后世的热水壶功能别无二致,但功能的实现方式差别很大,运用了精密的机械设计以及对电木材料的熟练运用,又因为充满了机械连杆和厚重的塑料,产品看起来比后世热水壶笨重。
精密意味着使用时需小心翼翼,也意味着容易坏,显然还不是成熟的商业产品,暂时不会投放市场,但一把热水壶却已成就372项专利,且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以后电器企业但凡涉及断电保护和耦合器技术,都免不了向鹦鹉交专利使用费。
趁着香港制造集团还未融资,且未给高层分配股权,所有的技术专利都由鹦鹉介入操持,这既是利益转移,也是为将来的话语权争夺未雨绸缪。
李丽珍倒好水,放下热水壶稍等了片刻,提起茶壶给冼耀文倒茶,倒好一盏,放在冼耀文身前,小心翼翼地说:“我买的包种茶,挑好的买的,六块五一两呢。”
冼耀文闻言,瞥了一眼茶汤,随即目光温柔地拂在李丽珍脸上,“专门为我准备的?”
李丽珍羞涩道:“嗯。”
冼耀文端起茶盏,凑在鼻下嗅了嗅,张唇轻呷一口,细细品味后说:“你上当了,这是中档包种,外面的行价是60元一斤,按两卖,顶多卖到70元一斤。”
李丽珍脸色一变,嗫嚅道:“我,我买了二两,被,被骗了五块多,五块钱……”
不等李丽珍继续说,冼耀文握住她的柔荑,轻声说:“被骗就被骗了,没事的,不用耿耿于怀,小贩做买卖本就是见人下菜,你不懂茶,吃点暗亏再正常不过。”
“可是,五块钱……”
“没什么可是。”冼耀文轻拍李丽珍的手背,“你能想到给我买茶叶,我很开心,以后就别买了,我有做茶叶生意,不需要从外面买茶叶,你若是有心送我东西,可以买点别的。”
李丽珍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冼耀文看了眼手表,“十点了,你平时几点睡?”
“差不多这个点。”
“那就洗洗睡吧,今晚我留宿,但你不用多想,我不会做什么。”
李丽珍讶异道:“不,不做什么?”
“是的。”冼耀文郑重地说:“什么都不做,去洗漱吧。”
“嗯。”
冼耀文目送李丽珍走向卫生间,目光在她的塌臀上停留片刻,小丫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根本没长开,想品出她的美需要前瞻性眼光。
加上之前过得不精致,在身体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她的下排牙齿靠近牙龈的地方裹着一圈淡黄发黑的硬垢,那是常年没好好清理留下的牙结石,说话时会散发异味,她自己不一定能察觉,他却是能闻到。
李丽珍是蔫巴的花骨朵,采撷之前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精致生活的温养。
收回目光,他将茶水收拾好,脱掉西服、衬衣放在沙发上,赤着脚借着窗棂透过的月光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一刻钟后,李丽珍踩着木屐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窸窸窣窣脱衣服,脱至仅剩亵衣,小心翼翼翻过冼耀文的腿,躺到床的内侧,一点一点腾挪,抽出被自己身体压住的薄被。
冼耀文闭着眼,一言不发,不想给小丫头带去压力。
经过漫长的一分多钟,小丫头终于将玉体藏进薄被里,歪着头枕在另一个枕头上,身体瑟瑟发抖。
“你平时几点起床?”
李丽珍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抓着薄被,嗫嚅道:“五,五点半。”
“知道了。”冼耀文闭着眼拉了拉薄被,帮李丽珍盖好,“安心睡觉,明早我会叫你起床。”
“嗯。”
简单对话,卧室恢复寂静,冼耀文调整呼吸准备进入深度睡眠。
翌日。
晨光刚漫进窗棂,李丽珍整个人如藤蔓般缠在冼耀文身上,睡得毫无防备,四肢软软地扣着他,连呼吸都轻轻贴在他颈间。
冼耀文张开双眼,温柔的目光在李丽珍俏脸上逗留片刻,脑海中跃出李丽珍家里的资料——李丽珍家五口人住在竹片和旧木板搭建的寮屋里,面积只有几个平米,一家人挤在一张窄床,缱绻、羞涩禁锢在一个小空间里,无法转身,无处逃避。
陡然从禁锢中解放,李丽珍潜意识里对自由转身满是贪婪,一丝丝束缚都会让她难以忍受,昨晚她踢掉被子七次,差点滚下床两次。
轻轻扯去藤蔓,冼耀文蹑脚下床,套上李丽珍的木屐,穿过谢停云打开的房门,来到客厅。
“李狗妹来了吗?”
“没有。”
“李家人拎不清,找这么个玩意,以后有的闹。”冼耀文拿起西裤穿上,一边系皮带一边说:“当年跟过来不少女医护兵,孙立人的部队招了不少学生组建女青年工作队带过来,招一名女军医,招一名女队员,挑一挑,选一个练家子,训练时间比较久的。
买或租下隔壁的房子安置,李狗妹被辞退前暗中保护丽珍。”
“明白。”
没带运动服,冼耀文也就没有大练,洗漱后仅仅做了一些热身运动,带了几块白布,拎着一个细竹编篮出门。
台北光复后,街名是以大陆地图覆盖法重命名,东南片区集中用浙江南部市县名,以慰藉来台的江浙籍人士乡愁,也强化文化认同。
青田街这一片并没有住着多少青田人,却住着不少江浙人士,青田街离台大很近,青田街与新生南路交叉口就是台大的侧门,七巷口集中着台大教授的住所。
冼耀文按规划好的线路,在温州街转角买了熬得软烂的白粥,搭配菜脯蛋、酱瓜、腐乳;在七巷口买了两个日式饭团,一个多放梅干菜,不放肉松,另一个多放肉松;在新生南路交叉口买了豆浆、烧饼油条,还买了之前没见过的永康肉麦饼,兰溪老豆腐肉馃、鸡子馃。
买好早点回家,李丽珍已经醒来,坐在饭桌前温书。见到冼耀文,她迎了上来,将篮子接了过去,掀开保温的白布瞅了瞅,放下篮子,去厨房捧了一沓碗出来。
早点一一盛在碗里,两人对坐于餐桌。
冼耀文拿了一个烧饼,油条对折夹在中间,烧饼一卷,咬一口,夹两片酱瓜送送,待送得深了,舀一勺白粥润嗓。
李丽珍长期缺少油水,又是吃死老子的年纪,很能吃,吃得很快,老豆腐肉馃三两口吃下,不见一点残渣下落,鸡子馃油水稍大一点,用了四口才送进嘴里,肉麦饼对折再对折,一口就是十分之三。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嗯。”
李丽珍嘴里应着,进食的速度却没有减慢。
冼耀文等李丽珍消灭一饼两馃,拿起油条调剂口味时,又说:“中午你在学校吃什么?”
“学校门口有卖清汤面、碗粿,我昨天吃了干面。”
“自己一个人?”
李丽珍悄悄瞥了冼耀文一眼,“跟静怡一起。”
“她也不带饭?”
“有时候带。”
“哦。”冼耀文颔了颔首,“你们同学一般吃什么?”
“带米去学校蒸。”
“菜呢?”
李丽珍稍稍迟疑,“我以前只带一个空饭盒,喝学校免费开水撑到放学。”
“穷学生都这样?”
“嗯。”
“条件一般的呢?”
“白饭、番薯签,洒一点点酱油,有的同学会带一小块咸鱼,或是酱菜、腌萝卜,条件再好一点的偶尔带炒青菜、半颗蛋。”
“条件最好的吃摊子?”
“嗯。”
“你营养不良,要多吃点有营养的,摊上的吃食营养不够,不要天天吃,一半时间带饭盒去学校蒸饭吃,再带三个搪瓷杯,一个装梅干菜烧肉,肉肥一点,在蒸笼上一蒸,肥肉入口即化,既有营养又美味,一个装新鲜时令菜,天天换,还有一个蒸鸡蛋,蒸蛋补充蛋白质,好消化不积食,气色会变白净。”
李丽珍嗫嚅道:“三,三个菜,太张扬了。”
“你们班主任叫什么?”
“林佩君。”
“多大年纪?”
“二十七八……二十六七。”
“教国文?”
“嗯。”
“你感觉林佩君老师家里条件怎么样?”
“不好也不差。”
“知道了,吃慢点。”
“嗯。”
冼耀文先李丽珍一步吃完,从公文包里取了信纸,凑在餐桌前写信。
李丽珍伸长脖子瞧见第一列“林老师”三字,问道:“你,你给林老师写信?”
“嗯,邀请她明天去拉斐特吃晚饭,打好关系,拜托她在学习上多照顾你和静怡。”冼耀文头也不抬地说道:“静怡的成绩是不是吊车尾?”
李丽珍点点头,“差不多。”
“你和静怡不一样,我把她当女儿对待,即使她的成绩再差,我也会给她安排一份前程。”唰唰几笔写完信,冼耀文抬头目光对向李丽珍的双眼,“至于你,前面我已经说过,你的脑子比脸蛋值钱,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我知道的。”
冼耀文将信纸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撰写“林老师亲启”几字,递给李丽珍,“帮我带给林老师。”
李丽珍收好信封,吃光了餐桌的吃食,一抹浅浅的餍足漫上眉梢,她轻抚自己的小腹,目光小心又羞怯地轻拂冼耀文的脸颊,继而,停在握杯子的手指上,他的手指清隽修长,骨节干净,轻轻一动,便让人不敢多看。
她睫毛轻颤,心底涌起一丝自惭形秽,这个男人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就是买个早点,都能买在她的心尖。
冼耀文端起杯子,喝光了杯中豆浆,轻轻放下杯子,说:“你先去上学,桌子我来收拾。”
被惊醒的李丽珍下意识说道:“好,好的。”
李丽珍有一辆二手自行车,是杨丽华从她打工的租车行攒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其他自行车上淘汰下来的破烂,不必论几成新,总之能骑。
她背上书包,去院里推上自行车,踮脚上鞍骑了出去。
冼耀文洗了碗筷,又收拾了屋子,离开时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十分,李狗妹依然没出现。
九点。
冼耀文坐在浴缸里,唐怡莹手里拿着搓澡巾帮他搓澡。
“我给你定了两身斯卡巴尔面料的西服,适合深秋时节穿。”
“不便宜吧?”
“讲了价,5700块一套。”
“有心了,什么时候试身?”
“随时可以去。”
“等下你把地址写给我。”冼耀文眯了眯眼,消减因沐浴露入眼造成的不适,“挺贵的,以后不要定了,我在伦敦萨维尔街买了两家店,家里的西服、大衣都是在伦敦做的,你抽空去趟伦敦,做套衣服试身留下尺码,以后你的衣服也在伦敦做。”
唐怡莹莞尔一笑:“上伦敦做衣服,开销得多大。”
“好面料都在英国,从英国到台北,中间经手的人两三道,价格翻上好几倍,再则,全世界最好的西服裁缝就在萨维尔街,其次是意大利的那不勒斯,美国纽约的麦迪逊大道。”
唐怡莹微微一愣,“伦敦的那两家店只给家里做衣服吗?”
“一开始是,现在只是附带,知道爱丁堡公爵?”
“伊丽莎白二世的丈夫?”
“嗯,他的西服裁缝跟我同一个,丘吉尔也在同一家店定做西服,裁缝是另一个。”
唐怡莹惊呼道:“怎么会?”
冼耀文淡淡地说:“不用大惊小怪,都是花了代价托人请过去的,给他们两个做一辈子衣服也平不了账。”
“为了名头?”
“不然呢?”冼耀文揉了揉头发,抓起边上盛着冰水的杯子呷了一口,“我在伦敦的新邦德街还有一家专门定做婚纱的店,店名和品牌是玛格丽特,伊丽莎白二世的妹妹授权的,正满世界踅摸够资格的客户。”
“什么客户才够资格?”
“知名度够大的王后或公主,至少索拉雅那个级别的,哦,她是伊朗国王巴列维今年初新娶的王后,可惜了,两人的大婚没赶上。”
“你的婚纱很贵?”
“一套高定5000美元起。”
“这么贵一年才能做几个客户。”
“一年最多做15套,只能少,不能多。”
唐怡莹略作思考,“不为赚钱?”
“嗯,婚纱的工序太繁琐,一件高定至少15人参与,耗时三到五个月,即使对半赚也不划算,说白了,我的真正目的是抓住高质量客户,能穿玛格丽特高定婚纱的客户,参加她的婚宴的宾客档次差不到哪去。”
唐怡莹似懂非懂道:“我有点懂了,只是你的棋局部得会不会太深了,不怕打水漂?”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做衣服认识的人,未必只能聊衣服,兴许能聊点其他的。
今年三月,伊朗摩萨台政府通过石油国有化法案,接管英伊石油公司,六月,英国皇家海军舰队进驻波斯湾,封锁阿巴丹港与伊朗海岸,禁止任何油轮装载伊朗石油出港。
石油无法出口,伊朗的外汇枯竭,无法维持正常进口,这时候非常适合开展对伊朗的以物易物贸易。
粮食、糖、茶叶、棉布、药品、化肥、煤油、火柴运去伊朗,利润有六成,波斯地毯、开心果、葡萄干、西瓜、皮革、羊毛,运出来的利润数倍至三成不等,跑一趟一来一回至少翻倍赚。”
“伊朗官员、英国海军不需要打点?”
“你说呢?”冼耀文似笑非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走到哪里少得了打点,穿长袍的吃相不会比穿西服的好看。”
“打点以后还能翻倍赚?”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我估算的就是打点后的利润。”
“这么好赚,你做了吗?”
“还没,快了。”
伦敦,骑士桥。
一间波斯古董店门口,清道夫-人工普扫组旗下抠牛皮癣小队在行动。
突击手獾撬开了仅能防君子的门锁,医疗兵红龙右手持枪,左手抵在大门上,轻轻推开一条缝,头一歪,枪口对向室内,仅仅0.2秒,头收了回来,稍稍停顿,再次歪头,如此反复三次,他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另一边的獾推开另一扇大门,如法炮制检查了另一个方向。
獾和红龙背靠在两边墙上警戒,通讯兵红松鼠上前,轻推两扇大门,透过缝隙往室内观察。
大门的左边,狙击手狮子透过窗户朝室内观察了几眼。
经过谨慎的观察,确定室内安全后,獾、红龙和红松鼠呈突击队型突入室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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