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体面人
“Clear.”
“Clear.”
三人排查了古董店的前堂,确保安全后,往住人的后堂过去。
行动前已掌握情报,店里住着店主哈桑和他老婆,都是战术意义上的普通人,不难对付。
三人在后堂排查至第二个房间,就将哈桑夫妇迷晕在卧室的床铺上,打包装进麻袋,从卧室开始一寸寸搜查四处。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搜查,在床底下搜到一个差不多15英寸大小的哈塔姆微镶嵌木盒,里面存放着将近8000英镑现金。
在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搜到一个防水布做的袋子,装着17沓5英镑面额的纸钞。
在前堂的收银台暗格里搜到面额不一的散钞,差不多3000英镑,加上收银盒里的散钞,有个3100英镑的样子。
在数个不起眼的古董摆件腹中搜出了金币、金条,总重量超过50盎司。
所有收获打包,一行人消失于细雨绵绵的伦敦黑夜。
一个小时后,伦敦郊外某个私人挖掘的防空洞里,哈桑夫妇被禁锢在刑讯椅上,獾和红龙点燃了篝火,用No.5刺刀串着牛肉在火上烤着。
当烤肉的香味弥漫至顶点,红龙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
“足够了。”獾用匕首切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这次有假期吗?”
“离开伦敦之前有一天假期。”
“太棒了,我打算去见见烹饪女王。”
烹饪女王,罗莎·刘易斯,已逝爱德华七世的情人,两人常在刘易斯经营的卡文迪什酒店幽会。
卡文迪什酒店表面上是高级酒店,暗地里却是伦敦最顶级的“绅士俱乐部式妓院”,客户包括议员、贵族军官、美国政要与富豪。
“卡文迪什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梅西纳兄弟刚进了一批比利时妞,可以去尝尝。”
獾的嘴里嚼着牛肉,不清不楚地说:“我不喜欢比利时妞,有法兰西妞吗?”
“好像有。”
“OK,等放假我们去女王街,我请。”
“谢谢,不需要。”红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用温柔的目光轻轻抚摸照片上的长命锁,“我不能对不起她。”
獾瞥了一眼照片,“你的第二个孩子还有多久出生?”
“不会超过一个月。”
獾举起刺刀致敬,“好运。”
“好运。”
“等下我来用刑,你不要插手。”
“谢谢。”红龙贪婪的目光再次抚摸长命锁,随即将照片收了起来,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吻了吻,“上帝保佑我的孩子平安降世。”
香港。
金季商行董事长办公室,谢丽尔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份伦敦发来的电文——哈桑招供,已获知德黑兰五个大代理人。
哈瓦拉,一个非官方、非正式的价值转移系统,其核心在于不通过物理货币的跨境流动来完成资金转移。
它的运作完全依赖于一个由“哈瓦拉代理人”组成的庞大而紧密的网络,以及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荣誉和信任。
哈桑就是哈瓦拉系统中的伦敦大代理人,主要联接伊朗的其他代理人,帮助客户在英国和伊朗之间实现资金转移。
身处伦敦的客户想将一笔钱送到伊朗,只需将钱交给哈桑,并约定一个取钱暗号,哈桑会联系德黑兰的代理人,告知“有一个叫××的人会来找你,信物是××,请交给他××金额”,取钱人可以凭借暗号去代理人那里取钱。
这样一笔交易,伦敦的资金其实并未转移至德黑兰,只是两个代理人之间产生了一笔支进账,将来可以进行反向操作平掉这笔账。
伊朗外汇枯竭,物资短缺,摩萨台政府推行土地改革、福利制度、农村基建,民生刚需、农业、轻工业、进口替代成为经济重心。
此时的伊朗是一片投资热土,民生刚需、农业与土地开发、轻工业与基础制造、贸易与物流等领域都蕴藏着巨大的投资机会。
落到实处,在伊朗建立面粉厂、榨油厂、糖厂、罐头厂,棉花加工、织布厂、成衣厂,肥皂、洗衣粉、火柴、蜡烛、简单药品厂,水泥厂、砖瓦厂、玻璃厂、钢筋厂,等等,都会面临供不应求的局面,产品压根不愁卖。
而且,伊朗的打白条现象并不泛滥,商业的主基调还是钱货两讫,卖出多少货,就能收回等值的里亚尔。
当前,前提是自己罩得住,狗行千里吃屎,怂包在哪里都受欺负。
谢丽尔放下电文,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的“资金安全”单词旁边打了一个勾,放下钢笔,连抽了两口烟,扔掉烟蒂,缓缓起身来到窗前,静静地站了一会,说:“打给传销公司的林,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是。”秘书应道。
台北。
唐怡莹拿着浴巾帮冼耀文擦干身体,又帮他穿好衣服,两人出了衣帽间来到客厅。
客厅的摆设略显别扭,中央一张红木八仙桌,桌面摆着青花茶具,八仙桌主椅的位置摆着一对小叶紫檀雕云龙纹太师椅,客座的位置摆着一对大红酸枝浮雕松竹梅太师椅,墙角立着博古架,陈列着前清瓷器与玉器。
窗棂边有一座花几,上摆听风瓶,随着微风拂过轻轻摇晃。
冼耀文坐到左边的主椅上,问唐怡莹,“什么时候改的摆设,我上回来还不是这样。”
唐怡莹手里摆弄青花茶具,嘴里应声道:“前天收的,我挺喜欢,就给搬来了。”
说着,她冲冼耀文座下太师椅努了努嘴,“两张椅子不是一对的,你坐的那张凳面底下有款式,是顺治帝赏赐给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的,我这张说不好,可能出自当年的慈宁宫正殿。”
“大玉儿的?”
“谁?”
冼耀文轻轻撇嘴,“孝庄文皇后。”
唐怡莹似乎反应了过来,“别听小说里胡诌,孝庄文皇后根本没用过大玉儿这个名字,大玉儿一听就是汉语俗名,不说当年满人禁用汉语俗名,就是用也是音译,如海兰珠、布木布泰,均含尊贵、吉祥之意,大玉儿在满族传统命名中没有对应的文化内涵,不可能有人用。”
“哦,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冼耀文朝唐怡莹座下的太师椅瞧了一眼,“照你说的,你的那张是多尔衮的?”
“我不敢肯定,只能说它曾经的一任主人是铁帽子王。”唐怡莹将一个青花杯放在冼耀文身前,“康熙中期官窑的青花十二花神杯,这一套是精品,遇到喜欢的买家能卖到二三十万。”
“台币吗?”
“自然是台币,青花十二花神杯并不稀罕,从康熙朝开始,历朝历代的官窑都有烧制,就是到了民国,各地的民窑也在烧制。”唐怡莹端起一个杯子,“此杯最为适合龙井,老爷,请茶。”
冼耀文轻笑一声,端起杯子致意,“几十万的杯子拿来用太奢侈了,还是好好收起来留待有缘人。”
唐怡莹莞尔一笑,轻呷一口茶道:“以老爷今时今日的身份,用任何杯子都不会逾矩。”
冼耀文扫一眼手里的杯子,“刚刚是虚言,我其实是膈应,传世数百年的杯子,谁知道多少人用过,用过的又是什么人。”
放下杯子,冼耀文接着说道:“要往嘴里送的东西,还是越新越好。”
唐怡莹咯咯一笑,“老爷原来这么想,我给你换个杯子。”
说着,唐怡莹去了储物间,须臾,捧了一个木盒回来,放在桌面,打开盒盖,“这是汪野亭手绘的,民国后少有的精品,再放几十年,估计价值会飙升。”
冼耀文瞥了一眼杯子,说:“若是无人炒作呢?”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但凡这句话还适用,青花十二花神杯万万不可能变得一文不值,有人哄抬不过是锦上添花。”
唐怡莹笃定地说:“老爷你的眼光真好,抓准了好时机做古玩生意,如今港台两地人心不稳,古董的价值被低估,恰好方便收罗精品。”
说着,她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不能去大陆收货,不然,唉。”
“世事难料,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冼耀文从木盒里取出九月菊花杯,稍稍端详递给了唐怡莹,“去年内地政务院颁布《禁止珍贵文物图书出口暂行办法》,禁止出口的范围比较含糊,大部分古玩都能合法的弄出来,你若有想法,我可以帮你安排。”
唐怡莹怔愣地看着冼耀文手里的杯子,少顷,醒过神来,“老爷可以安排?”
“可以。”冼耀文自信颔首,“内地在各城市设立了不少文物收购站、委托商店,统一收购民间流散文物,价格由政府核定,禁止私人高价倒卖。
但依然有私营古玩铺在经营,只是经营受限,眼瞅着生意就快做到头了,一个个都着急高价或平价出手手里的存货。
还有,旧官僚、遗老、以前的中产家庭,因经济困难,不得不拿出家中古玩、字画、玉器等,通过私下交易、委托商行、黑市换取现金糊口。
在内地对古玩彻底统购统销前,正是收购古玩的窗口期,你可以派人赴羊城建立一家专营古玩的贸易公司,在内地招人安排到从南到北的各大城市收货,收到的货,允许出口的部分运到香港,不允许出口的部分存放在羊城。”
冼耀文顿了顿,“苏丽珍三个字在内地还有点面子,等你想做这件事,回香港和宝树聊聊,然后你们一起去见丽珍。”
“需要这么麻烦吗?”唐怡莹冁然笑道:“不是老爷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吗?”
“事关个人利益,还是你们自己说清楚比较好。”冼耀文看了一眼手表,“你和你妹妹多久没见面了?”
“有些时日了。”
“早上买菜了吗?”
“买了一些。”
“茶不喝了,去院里择菜。”
唐怡莹怔愣,“我请了厨子,一会过来。”
“把钱给了,让人回去吧。”冼耀文脱下西服,解下袖扣,挽起衬衣的袖子,调节袖章,“第一次见小姨子,还是我来下厨。”
发自内心的笑意荡漾唐怡莹的双眸,“好。”
唐宅如冼宅,院中亦有凉亭,冼耀文先一步在凉亭石桌前就座,唐怡莹慢一步提着菜篮,放于石桌,又回屋捧了一个玻璃杯归返。
冼耀文从菜篮里取出红苋放于石桌,捻起一把,用指甲掐老根,“家里有地瓜粉吗?”
“有。”
“你买的红苋太老了,红苋遇铁会变黑,要快炒出锅,老叶熟得慢,不适合清炒,我打算摊红苋饼。”
“红苋饼?哪里的做法,我以前没见过。”
冼耀文稍稍回忆,道:“可能不是一地的做法,而是个人的做法,浙中一带有南瓜摊饼的做法,南瓜切成丝混在地瓜粉里放在锅里摊,不是南瓜的时令,有些人家可能会用红苋代替。”
唐怡莹好奇追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有让人收罗记录各地的美食做法,打算汇聚成一部《美食录》。”
“怎么想到做这件事?”唐怡莹诧异道。
冼耀文淡笑道:“人活一世,吃喝二字,口腹之欲是件大事,即使我保养的再好,能不节制放开吃的年纪顶多到六十岁,短短四十载,我不想委屈自己。”
“也是。”唐怡莹轻叹道:“照老爷的说法,我能享受的时间只剩区区十数载。”
“光阴短暂,你我相好一场,我不想你过得太过清苦,等我离开台北,你头上的紧箍咒可以摘了。”
唐怡莹浑身一颤,“什么意思?”
冼耀文温柔的目光趴在唐怡莹的脸上,“你很快就到潮热盗汗的年纪,一旦停经,那种事情或是没了想法,或是没了怀孕压力欲望更大,无论怎么样都好,我能给予的太少,所以,我给你自由,你可以和其他男人上床。”
唐怡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道:“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不是。”冼耀文摆了摆手,“我只是让你不必履行一些原本应当履行的义务,关于感情,我们维持狗男女的状态即可。”
唐怡莹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放,但依然忐忑,“我以为自己不是你的姨太太,也至少是外宅。”
“嗯,在某些方面,你的确可以算是我的姨太太。”冼耀文顿了顿,“这么说吧,你可以认为我比较大度,愿意将心比心,容许你在外面瞎搞。”
“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女人在外面胡来,你……”唐怡莹欲言又止。
“你应当清楚我的状况。”冼耀文将择好的红苋往边上放了放,又从菜篮里取出茼蒿,“家里有九个,加上霍志娴这个联姻对象就是十个,以及你不知道的,涉及无法舍弃的利益,还有那么五六个,将来大概率人数会增加。
另外,我一直在拈花惹草,走到哪里玩到哪里,若是把我比作茶壶,根本不足以斟满不断增加的茶盏。”
冼耀文放下手里的茼蒿,用手背摩挲唐怡莹的脸颊,“莹儿,你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我给你自由,你做回自己。”
唐怡莹闻言,怔愣许久,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句话,“老爷还会来我这里留宿吗?”
“会的。”冼耀文喉咙里堵着“只留宿,不做”。
唐怡莹的脸颊摩挲冼耀文的手背,情动道:“老爷,你真好。”
冼耀文收回手,摆了摆,没有说话,只是专注摘取茼蒿上的黄叶、烂叶。
一个话题揭过,两人沉默了片刻,唐怡莹又张嘴说道:“老爷打算怎么和舜君谈?”
“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我对满人融资的设想是互利互惠,我们借鸡下蛋,她分润好处,并提高在满人之间的威望,而被融资的满人,他们是幸运儿,遇到了资产增值的好机会。”
“老爷笃定会成功?”
“你指的什么?”
“下蛋。”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一来我对自己有信心,二来即使万一投资失利,我也会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自己拿钱出来贴补给投资者。”
“老爷的金身不能破?”
“对,满人融资是一系列融资计划的开始,不容失败。”
“懂了。”唐怡莹点点头,稍稍迟疑,她又说:“老爷不是可以从台银拿到融资吗……是代价太大?”
“不是。”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嗯。”
冼耀文没有解释台银的渠道背后十有八九站着蒋经国,他可能成了蒋经国达成某个目的的棋子,而且目前是一颗哑棋。
是不是棋子,他并不在乎,利益场里,每个人都在同时扮演棋手和棋子,只要自己追求的利益有保证,该糊涂时就糊涂。
名为台银中饱私囊的棋盘上,蒋经国不显真身,他就是小卒子一枚,稀里糊涂受人摆布,却不用付出太多,一旦显现真身,他就是車马,台湾这一摊子极有可能被绑死在蒋家战车,大机遇与大危机联袂而行。
他是来赚钱的,政治这玩意撩拨两下就好,谁爱玩玩去,千万别拉上他。
“满人之后呢,江浙资本吗?”
冼耀文摆摆手,“江浙资本是惊弓之鸟,大多人紧紧捂着口袋,时刻准备着逃往他处,这时候不是向他们融资的好时机,得等等,等局势明朗,等他们惊慌。”
“惊慌什么?”
“意识到坐吃山空,急于求变。”
“香港那边为什么……”唐怡莹略作思考,“去年时机已经出现?”
“对。”
香港。
身穿女式西服的柳婉卿倚在车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铜锣湾电车厂大门。
湾仔太原街的六栋唐楼开发计划已经走向正轨,资金回笼七七八八,金屋置业只投入五万港元便撬动,公司账户里却多了89万港元三个月期流动资金,足以撬动一个不小的开发计划。
她的目光锁定了老爷曾经提过的罗素街,她想要铜锣湾电车厂的地皮。
她的嘴里轻声嘀咕,“十一来不及,双十也有点赶,好像来不及挑动一次左右派工会的血拼,又能把自己撇干净……谁得利,谁的嫌疑最大,不容易撇干净呀,从长计议吗?”
许久,她轻叹一声,“这事凭我一人好像不好办。”
长久的沉默,她对站在身边的郑兰剑说:“过海,去山今茶庄。”
唐宅。
择好了蔬菜,唐怡莹从厨房拎出两个桶,一个装着三斤重的乌鱼,一个装着青蚶仔,一把菜刀斜靠在桶壁,两只青蚶仔不知死活地夹着刀锋。
冼耀文拿出菜刀,瞥了一眼便嫌弃地说:“你是不是从来没开过火,菜刀锈成这样。”
唐怡莹呵呵笑道:“开过火,没动过刀。”
“磨刀石呢?”
“没有。”
“不愧是宫里长大的。”冼耀文嘴里嫌弃,目光在凉亭的石长凳游弋,挑选适合磨刀的地方。
少顷,他挑好了位置,将菜刀送进桶里,掬水淋在菜刀上,又掬了一捧水来到磨刀位,水淋在石凳上,用拇指刮了刮刀锋,心中有数后,将菜刀壁抵在石凳上摩擦。
唐怡莹端起茶杯,灼热的目光黏在冼耀文脸上,心里回顾“紧箍咒”。
诚然,她对冼耀文没有多少感情,初始依附他是她的最好选择,他年轻有力,不仅能让她得到满足,甚至是求饶,他有钱有路子,第一时间拉她脱离窘境,给予她庇护,她如落水之人遇到孤舟,紧紧抓住船舷,不愿松手。
然后,她的小心思还没安排到位,他已经给她铺了一条捷径,他嘴里承诺的一点点兑现,不打折扣,超出预期,他很好,她渐渐心安,渐渐堆高忠心。
再然后,一道惊雷,他居然允许她找其他男人,她震惊,她半信半疑,如果她真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是不是立马小命不保?
她转头轻轻瞥了谢停云一眼,随即目光快速转移,这个女人每次都在听墙根,连那个时候都有人护卫,他对她究竟有几分信任?
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是同样待遇?
她的目光重新黏回冼耀文身上,心里涟漪催涟漪,激雷阵阵。
冼耀文结合美式磨刀法的规范、对角度的精确掌控,中式磨刀法的随性、实用,轻巧地打磨手里的菜刀,锈迹一丝丝被摩擦带走。
他的心下澄明,万念皆清,专注于磨刀,并没有思虑唐怡莹此刻的心思。
唐怡莹这个女人,他早就琢磨透了,不管以前她的性情如何,到了当下的年纪,她成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感情观非常成熟,感情只是生活的点缀,而非全部。
即使她再遇到一个能让她老蚌怀春的男人,她也不会因感情影响事业,所以他才放心收掉紧箍咒,抹去最后一丝可能影响两人之间友好合作关系的芥蒂。
说白了,唐怡莹身上能撩拨他的滤镜碎了,没了滤镜,她不过是一介老妪,男女关系没了保持的必要。
此刻,他只念着唐怡莹能尽早勾搭上其他男人,如此一来,唐怡莹可能会有一丝道德上的愧疚,他也好在利益方面心安理得地少分出一点。
当然,他清楚唐怡莹即使有心思,也不可能太快付诸行动,她会观望,会试探,只有确定他真的不在乎才会动起来。
或许,永远不会有动作。
磨掉了菜刀壁上的锈迹,他用清水抹了抹,瞧着能照出人脸的莹白光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打磨刀锋。
他将菜刀斜贴在青石上,手腕稳稳压住刀背,一来一回地推磨。
粗砺的青石咬着刀锋,沙沙声响沉稳又单调,细白的铁屑混着水沫从刃口漫出来,顺着磨石缓缓淌下。
每推一次,力道便沉一分,角度分毫不变,只等刀刃渐渐变薄、变利,寒光一点点从刃口渗出来。待到指尖轻轻拂过刀锋,只觉一片冰凉锐利,再无半分钝滞,这刀才算真正重新开了锋。
当他的拇指划过刀锋,唐舜君的身影出现在院里,她的目光扫向凉亭,第一眼落在唐怡莹身上,秀眉微蹙,心中揣测自己这位姐姐为什么约她会面。
她和唐怡莹虽是亲姐妹,但性格、三观、人生道路完全背道而驰,两人表面和睦,私下却疏离,客气多于亲近,互相尊重却不交心。
她们从小就不是一路人,不会掏心掏肺,更不会无话不谈,两人生活圈、朋友圈完全不重叠,成年后几乎没有深度往来,以前也只是逢年过节、家族场合才会见面。
她早就听闻唐怡莹来了台北,却装作不知,没有尽地主之谊的想法,她生怕自己的三个孩子沾惹这位大姨的晦气。
稍稍回忆往昔,她的目光滑向冼耀文,甫一拂上俊脸,她恍惚了,这个男人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冼耀文,长得人模狗样怎么会和唐怡莹媾和在一起?
想了一会,她还是想不通冼耀文图唐怡莹什么,也不容她多想,大概是保镖的女人已经注意到她,她收敛心神,迈步朝着凉亭走去。
少顷,她来到被脚步声惊动的唐怡莹身前,向着唐怡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标准、极克制的蹲安礼,语气端庄持重地说:“姐姐,许久不见,身子还好?”
“尚可,在台北买卖古董,虽勉强度日,却也清闲。”唐怡莹声音清淡,像对待一位熟稔却不亲近的世交,她抬手示意唐舜君坐下,“倒是妹妹在台北一向安稳,比我强多了。”
唐舜君在唐怡莹对面坐下,目光瞥了一眼石桌上残留的细碎菜叶,又瞥一眼地上的水桶,旋即轻轻收回目光,“只是守着本分过日子,姐姐才情好,在哪里都能立身。”
这话听似夸赞,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
唐怡莹也不恼,淡淡一笑道:“家里没有佣人,我给妹妹去倒茶,龙井可以吗?”
“有劳姐姐。”
唐怡莹起身迈步,足尖落地轻而稳,步幅收得极小,一步一落都匀净无声,旗袍下摆只微微拂动,不见半点晃荡。那是从小穿花盆底鞋练出来的步态,即便如今换了高跟鞋,骨子里的端庄也褪不去。
这是一个格格应有的仪态,她已放下许久,但今日在自己妹妹面前,她重新捡了起来,不想示弱。
说起来她是家族的叛逆者,所有家人都说她丢了家族的颜面,而自己妹妹是家族的体面人,两人格格不入,针尖对麦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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