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史笔如刀,要秉笔直书!
第1137章 史笔如刀,要秉笔直书!
朱常治感受到了老四的压力,就一个事儿,他就比不过,他没有军事天赋。
太子和他的父亲一样,对戎政,都是有些两眼一抹黑,学习算学,学习礼法,学习四书五经,还能努力,可戎政这东西,就很看天赋了。
比如都是学习成祖文皇帝《北征录》里的敕书军令,朱常治就非常的吃力,朱常鸿如鱼得水。
太子完全不明白,成祖为何会在那个时间,下那样奇怪的命令,不仅是他,当时接受敕书军令的将军们也有些疑惑,但成祖文皇帝的战绩在哪儿摆著,都选择了照办,而后就打赢了。
战后总结,朱棣都会升帐,把自己当时是基于什么原因,下这样的军令,解释给将领们听,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打,如果没打过,又该怎么撤退云云。
朱常治学起来很有压力,可朱常鸿就没有任何压力了,往往不需要读到升帐,就能猜出个大概,如果看完了升帐总结,更能讲出很多的东西来。
比如永乐八年五月初四,朱棣就突然下令:中军的清远侯王友,于沿途收拾落后官军,并瘦乏马驴,及一应患病之人;
清远侯王友有些疑惑问:那中军事务如何处置?
朱棣答曰:朕自为处置中军事务。
王友依照敕书军令行事,等仗打完了,升帐的时候,王友才一阵的后怕。
出塞长途奔袭,征伐漠北,战线就不可避免的会拉的很长,这个时候,落后的军兵、伤兵就容易被敌人所劫掠,走漏声息、贻误战机。
除此之外,大明最重要的后勤补给线,就会暴露在敌人的斥候眼中。
永乐八年的北虏,可不是万历八年的北虏,永乐八年的北虏仍然桀骜不驯,而且相当能打。
一旦大军的补给线暴露,皇帝的亲征北伐会是何等的结果,不敢想像,朱棣总是先人一步,看到了问题,并且果断处置,将隐患扼杀在还未能彰显的时候。
朱常治在没有看到升帐总结的时候,完全没看懂,朱常鸿倒是猜出了一些来。
而且朱常鸿认为成祖皇帝之所以有这种料事如神的本事,是因为,成祖文皇帝对情报非常重视,不是什么神迹。
《北征录》中记载,几乎所有的哨马营行动,也就是斥候驻扎、派遣、哨位等等,都是成祖亲自安排,多次出现哨马营离大营多少里,这样干分具体的指令。
可是从海量情报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并且把这些信息汇总,短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决策,这就需要极高的天赋了。
朱常治的压力真的很大,他作为明君圣主的太子,他不能表现的过于耀眼,但也不能过于的无能。
太过于无能,处处被老四压著,那这个太子也做不了多久。
戎政不行,他就只能在内政上下文章,他学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他从税法中学习了税务计算的核定征收,立刻用到了反腐上,效果相当的好。
他也逐渐发现了自己一些优势,比如他和父亲一样,很会算帐,不仅是宫里的帐册,还有给人算帐的本事。
或者更加明白的讲,他很擅长使用权力,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做到某些事儿。
蠡县知县可不是草包,他是进士出身,贪了远超反腐司平均值的大贪官,还没有把治下搞得民不聊生,把隐患留给了后来者,却被太子一句试探搞得进退失据。
是因为太子算出来的这个数字,虽然不对,但相距不远,搞得这知县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以为太子已经掌握了扎实的证据,才开始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给知县送钱的乡绅、经纪买办都是活人,有人要杀他们,风起来了,他们自然会找背风的地方,太子这个背风处,就是好去处,知县进退失据,反而被太子给抓到了实证。
他年纪还小,也只是太子,就是负责抓个线头,抓到的这些实证,就是线头,具体的案子侦办,最后还是要移交反腐司。
朱常治在学著使用权力,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用尽各种手段,搞好吏治,搞好内政,至于戎事,大明国力鼎盛,衰弱也需要时间,他能把三把斧完全学会了,他觉得也够用了。
朱常治把自己的心得体会,看到的见闻,都写在了信上,反复看过后,又誊抄了一遍。
「殿下,这样捏出来一个数儿,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钱至忠又仔细复盘了一下整件事,这里面有个很不好的地方,太子说蠡县知县是个贪官,就算蠡县知县再清廉,也只能是个贪官了。
太子说你贪,不贪也是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种法子,怎么看,都有点瞎猫抓到了死耗子,碰巧了。
朱常治听闻,摇头说道:「至忠啊,你不懂,徐先生跟我说,天下,无官不贪,除了少数海瑞、沈鲤这样的骨鲠正臣之外,就没有不贪的。」
「无官不贪?」钱至忠呆滞了下,愣愣的问道。
「嗯,咱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这个差不多先生几乎无处不在,贪腐也是如此,差不多拿点得了,拿的太多,才会进入反腐司的视线之中。」朱常治有些颓然的说道:「我本少年,却腐朽如此。」
少年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是眼里有光,是心里有火,是满腔的热忱和抱负,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是对不公天然反感,是曾踏青云意气骄,扶摇欲上九霄高。
而朱常治身上没有太多的少年气,他也憎恶贪官,却接受了徐成楚告诉他的道理,这天下贪官是杀不尽的。
朱常治接受了差不多先生的普遍存在,甚至接受了这样的自己,还没有年轻,就已经腐朽。
「至于你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认,但也不认。」
「大明有三类案子,反腐、稽税、和谋反,不讲公平、不讲礼法、不讲道理、不讲律法,因为这三类案子,都是政案,而非刑名、民事。」朱常治又说了一段钱至忠难以理解的话。
朱常治思索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不懂是吧,万历二十年,元辅先生清党,把张门第一鹰犬王篆给拿下了,王篆贪腐三十万银,被革罢官身、褫夺功名。」
「今年年初的时候,父亲把他重新启用了,任应天知府,王希元回京后,任应天巡抚。」
「反腐抓贪,有的时候看的是需要,而不是是否真的贪腐了。」
「文成公一生如履薄冰,他活著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没用了,父亲不需要他了,拿他祭了反腐的旗。」
「文忠公可是大明骨鲠正臣,他知道文成公贪,但一直到病逝,都没有抓文成公。」
海瑞不知道王崇古是个大贪官吗?他知道,但他没有任何的行动,因为主崇古身上担著官厂、担著驰道。
钱至忠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有些脏。」
人如其名,钱至忠对太子很忠诚,他这条命是太子的,太子什么时候拿都行,太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以前他没了解过这些事儿,稍微了解了下,还不如不了解。
「政非正,本来就是脏的,处处都是妥协。」朱常治叹了口气,他这个时候,十分羡慕老四。
老四可以少年意气,可以带著骆思恭一起玩失踪,可以把讨厌的苍蝇拍走,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太子他不行,他得成熟稳重,他得令人安心。
关于政」一字,当初张居正给皇帝解释说:正人者之不正为政;上朱批:
政非正,时,先生默然,以圣明二字答之。
大约在九岁的时候,朱常治知道了政非正这三个字,他问过父亲,为何父亲当时会这么说,为何先生沉默。
父亲告诉他:是当时王景龙刺王杀驾案,被张居正拿去做了考成法的交易,父亲也没在意,还问张先生换到了些什么,这事儿,就不是那么正了。
政非正,这三个字,朱常治已经读懂了。
「殿下才十六岁。」钱至忠还是摇了摇头,这些的东西,十几岁的孩子了解太多,这就是必然的结果。
「我是太子,太子从古至今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做皇帝,一条是死,别无他途,这是我既定的命运,我必须要做到。」朱常治看著钱至忠十分肯定的说道。
朱常治话音一转说道:「而且父亲不喜欢老四,老四太聪明,太聪明的人,想法太多,太能折腾。」
朱常治能感受到其中的差别,相比较之下,父亲的目光,看他更多一些,万历维新是翻天覆地大变革,后面需要一个不那么能折腾的君王了。
朱常治将书信送往了宫中,第二天早上,就继续启程南下了。
朱翊钧收到了书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朱常治用了一套连环计。
保定府的真实情况,虽然不如地方官汇报的那样政通人和,但拆了604个圩寨的保定府,焕发了活力,发展的相当不错、
比如保定府高阳纺织官厂的规模,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永定毛呢厂了。
仅仅高阳县纺织官厂就有织工织娘两万三千余人,而围绕著官厂出现的产业集群效果,也十分的明显,养活了至少七万余名匠人,这七万多名匠人,就是七万多个家庭,以此为业。
而高阳县棉纺,也是北方第一大棉纺厂,在整个大明,仅次于松江棉纺产业的存在。
当然,也有坏的一面,也是地方官员极力隐藏,却藏不住的问题,十分尖锐的劳资矛盾问题,也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捂盖子,捂的住吗?」朱翊钧看完了朱常治的书信,对保定府的情况有了个预期:「下章内阁,议保定府设薪裁所事。」
「臣领旨。」李佑恭俯首领命。
朱翊钧拿著朱常治的书信,笑著说道:「李大伴,其实保定府地方官们,知道钱至忠在活动。」
该配合演出的时候,不要视而不见,保定府地方在配合太子演戏,哪怕是不知道的那么具体,保定府也多少猜到了太子有自己的办法,去了解实际情况。
有些话,保定府地方不太方便讲,太子来讲更合适。
「这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李佑恭当然对里面的门道,非常清楚,保定府地方衙门,真的吃了秤砣死了心,不让太子知道,太子也不会知道。
太子的手段稍显幼稚了些,大明官场上,哪个不是人精里的人精?这点把戏,之前没看出来,蠡县贪腐案一出,也就非常清楚了。
保定府在打配合,保定府地方衙门,需要朝廷的支持,但又不能明说。
蠡县知县发疯,很难说是被太子逼得,还是因为保定府地方衙门放弃了他,才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保定府地方衙门不能主动请薪裁所这个政策,势豪、乡绅们可都是乡官,他们即便是没有官身,也攥著一些权力,事关地方的安宁和稳定,衙门和势豪们彻底撕破脸,无论什么时代,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太子体察民情,明君圣主得知民情汹涌,严旨督办,下官不敢违抗,这套叙事,更加合理,也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不接受?有什么话,跟陛下说去吧!
朱翊钧放下了太子的书信,处理起了奏疏,国事千头万绪,庶务处理起来,繁琐且麻烦,朱翊钧没有任何不耐烦,他把有疑虑的奏疏挨个挑了出来,圈定了明日西书房大臣觐见奏对,解决这些疑虑。
廷议不再常设,一月一次,专事专开,但皇帝仍然勤政,十分频繁的接见大臣,处理国事。
「林辅成、李贽、张学颜,这三位,怎么每天都有话说。」朱翊钧看著面前的杂报,这三位天天在杂报上骂街,这一次,骂的是后元反贼。
「陛下,臣把他们的杂报都看了,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讲的很对。」李佑恭认为三位这话难听,理却是对的。
大明反腐抓贪,每年要抓不少的贪官,以至于民间百姓们,都觉得大明贪腐横生,而后元反贼则利用这种心态,制造了一种前元理算清楚明白,没有贪腐」的风力舆论。
其具体逻辑是这样的,元朝朝廷没有贪腐的原因是包税制,包税制包了多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都进了国帑,理算足够清楚,公开了,透明了,那就无人可贪了。
张学颜痛骂,这些个后元反贼连孩子都糊弄不了!
每年孩子的压岁钱,父母都理算清楚了,钱呢!
理算清楚就不贪不腐了?糊弄鬼都不是这么糊弄的。
而后林辅成和李贽讲了一个元朝大贪官的事迹。
「不是,这个理算鬼才桑哥,这贪的有点太吓人了吧,比徐阶还贪?」朱翊钧看完了杂报,也是极其惊讶的说道。
徐阶就是大明最大的贪官了,比严嵩还贪,可是徐阶和这个忽必烈的宰相桑哥一笔,那都是两袖清风了。
李佑恭由衷地说道:「大明从洪武到万历,把所有贪官摞一块,都比不上这个桑哥。」
桑哥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印至元宝钞,换之前流通了二十年的中统元宝钞,而且规定,三月不换,旧钞作废,桑哥不仅自己发财,依靠自己财相的地位,把新宝钞分给了王公贵族们,大家一起靠著新宝钞这棵大树发财。
在发新钞之前,一石米2贯钞,发了新钞第三年,一石米就超过了20贯钞。
而桑哥和蒙贵人们,利用手里的新钞,大肆兼并土地、购买金银、粮食等物,全都发了大财。
「所以胡元宝钞败坏,皆因此事而起,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朱翊钧看著这第一件事就沉默了,信誉这东西养起来有多难,朱翊钧太清楚不过了。
大明黄金宝钞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他这个皇帝真金白银砸了这么多年,才建立起来。
第二件事,就是理算院理算制。
江南行省平章政事张瑄,被理算了三十万两银,抄家只得十万两白银,桑哥拿了张瑄的儿子,逼迫张瑄限期补足亏空,最后张瑄父子皆被处死,而桑哥给了忽必烈三万两银子。
持续了三年的理算,上下有一千二百余名可统计的官员被理算,六百余人被处死,这些官员为了自保,那真的是各种手段齐出,上面有人抢我,我就向下抢劫,江南中人之家轻则破门灭户,重则全家皆亡。
「都说反腐司、稽税院恶贯满盈,朕瞧著也是恶贯满盈,可是跟桑哥这理算院一比,还是桑哥凶狠啊,把人抄了家,把家人都发卖换成钱,还不够,还要打为奴籍,世世代代为奴。」朱翊钧由衷地说道。
稽税院已经恶贯满盈了,可和桑哥的理算院一比,完全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了。
「一些个势豪们也是第一次听闻桑哥之名,吓傻了。」李佑恭说起了势豪们对此的反应,势豪们以前信这种后元反贼掀起的风力舆论,甚至推波助澜。
可真的把这事儿挑在明处说,这些势豪才知道其中厉害。
在大明,他们可以做下金蛋的鸡,在胡元手里,他们全都是待宰的牲畜。
「后元反贼们说的元朝朝廷,不是真实的元朝朝廷,而是他们臆想中的朝廷。」李佑恭也是感慨良多。
有些东西,不扒开看,就不知道里面有多吓人,胡元统治中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一些个人早就忘记了苦痛。
「第三件事。」朱翊钧啧啧称奇。
桑哥干的第三件事,就是卖官鬻爵,这是建立在包税制上的卖官鬻爵,一个行省的平章政事,是二十五万两白银;路总管是五万两白银;县尹(知县)是一万两白银;
买到官职者,仍需每年纳献三成为贡,比如一个路总管他要每年给桑哥一万五千两白银,不给,这官就做到头了。
桑哥打造了卖官一盘剥一上贡的完整贪腐产业链,可谓是触目惊心。
而张学颜也补充了一份证据,在胡元时候,浙江、福建不种茶树,因为茶运司提举额定茶叶税八成,茶农无可奈何,只能把茶树砍了,改种粮。
茶园是浙江、福建的支柱产业,张学颜随扈皇帝南巡的时候,专门了解过这些茶园的历史,都是大明开辟后逐渐建立的,之前的都毁得一干二净了。
「这桑扒皮。」朱翊钧啧啧称奇,至元二十五年冬,钟明亮举兵反元,喊得□号就是诛桑哥,救百姓。
李佑恭小心地说道:「这其实都是元主授意。」
忽必烈也是皇帝,按照为尊者讳的规矩,李佑恭不该说这句话,但桑哥作恶,本质是忽必烈包庇所致。
他不知道吗?他什么都知道,银子忽必烈拿的最多,他能不知道吗?
三位常有理这篇文章的目的有四:
陈夷狄入主之害,以警当世事;以史为鉴,不复当初旧事。
夷狄之祸,非止兵戈之险,更在统御之毒;说清楚究竟是哪些恶,带来了何等的苦难。
假夷狄之势以窃权位,贪墨盛行,纲纪隳坏;一些个奸邪之人,假借夷狄之势,窃取权位,为非作歹,这也是后元反贼们整日叫嚣的根本目的。
官场腐败,于夷朝尤彰,此史册昭然,不可掩也;就贪腐这事儿,大明望尘莫及。
正本清源,把事情讲清楚讲明白,不能任由后元反贼胡说八道。
汉人中有奸恶之人,卖身投靠,假夷狄之势,以求升官发财,这种环境,还指望政治清明?糊弄鬼都不能这么糊弄。
「这包税官所作所为,封建领主都显得有些和蔼可亲了。」朱翊钧忽然理解了法兰西的克洛堪运动,和这些包税官一比,这封建领主也不是不能接受。
比烂的话,包税制无疑最烂。
「转发邸报吧。」朱翊钧将这篇文章朱批了四个字,字字如针,转发了邸报。
至于这些字眼究竟扎到了谁的心上,自然是这些活在虚妄叙事中的贱儒、后元反贼了。
「南洋教案进行的怎么样了?」朱翊钧看完了杂报,询问起了王谦办的差事。
「额——」李佑恭仔细斟酌了下措辞说道:「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李佑恭已经尽量委婉了,有些事儿,宜粗不宜细,讲的太清楚,这不是让中书舍人为难吗?袁可立是记还是不记?索性不说那么清楚的好。
「朕看不得这个,那就不看了,交给王谦去办吧,就不多问了,他要是办不好,朕就让水师去办,这群邪祟,朕还不信治不了这群畜生!」朱翊钧一听,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是个大善人,大善人看不得这些,杀多杀少,就不问了。
连保护了这些教徒的前吕宋同知薛益宁,都被这些教徒近乎灭了门,这事儿,不杀人是解决不了的。
张宏专门看了眼袁可立写的起居注,有的时候,张宏不得不佩服这些笔杆子,颠倒黑白的本事,那都是起笔就有,还能如实记录。
袁可立把此事如实记录,袁可立写:上问南洋事,邪祟之凶恶,上善,不忍直视,责令总督巡抚严办不得懈怠。
事情的整体脉络没有任何问题,皇帝问了,要求继续严办,但怎么就成了陛下因为善良,不忍直视南洋邪祟之恶?
「史笔如刀,不直则钝,自然要秉笔直书,不隐恶,不虚美。」袁可立十分肯定的对张宏如此说道,张宏让他改,他都不会改。
「咱家没说要改,袁舍人继续记就是。」张宏连连摆手,他算是见识到了读书人睁著眼说瞎话的本事,就真的一点都不脸红。
「不隐恶,不虚美。」袁可立又强调了一句,南洋教案对大明而言是功绩,不是罪恶,所以他这不是春秋笔法,真正做到了不隐恶,不虚美。
至于怎么做到的,就不用细问了。
张宏伸出了大拇指,他跟读书人讲理,简直是自讨没趣。
南洋教案如火如荼,西班牙常驻大明的新特使胡安,居然一言不发?这些教徒里可是有西班牙人。
胡安很忙,他在学汉舞。
胡安接触到了汉舞后认为,汉舞既表现了力量,又颇具美感,一直在太常寺忙著学习汉舞,对于南洋教案,他所知甚少,也都是从杂报上看到。
至于死于教案中的西班牙人,他也只能说一句死有余辜,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吕宋成为大明实控区已经二十三年了,还没学会规矩,种植贩卖阿片、利用教徒谋求特权、制造罪孽,大明朝廷镇杀,是迟早之事。
胡安没本事把大明两洋舰队给凿沉了,他就只能学汉舞了。
把皇帝哄开心了,说不定皇帝愿意写信再劝劝费利佩殿下,迷途知返。
六月初,来自泰西的大帆船再次抵达了棉兰老岛的达沃城,船队刚刚抵达,还没进港,船长就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港口要求大帆船换帆,一切带有宗教标识的标志物,都不要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带队的船长也是走南闯北多年,立刻答应并且换掉了船帆,把船上一切标志物都收了起来。
很快,船长就知道为何港口会有如此奇怪的命令了,因为整个达沃城,已经看不到任何宗教的标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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