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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铁匠还没抡锤,沈铁头先烧了工部勘合


第602章  铁匠还没抡锤,沈铁头先烧了工部勘合

北地的风像刮骨的钢刀,却在踏入后山坳的那一刻,被滚烫的硫磺味与炭火气生生撞碎。

卫渊眯起眼,视线在翻滚的黑烟中捕捉到了那一抹扎眼的暗红。

黑窑营的窑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吞吐着足以熔化一切的炽热。

沈铁头猫着腰,那只缺了半边的左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里那柄烧得通红的铁钳,正死死夹着一份盖了工部大印的勘合。

那份本该庄重肃穆的文书,在高温的炙烤下,边缘并未蜷缩发黑,反而渗出了一种诡异的、带着黏稠感的淡青色。

“世子爷,您看这印泥。”沈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匠作监那帮孙子,往朱砂里掺了三倍的蜂蜡。这东西,最怕见火。”

卫渊上前两步,热浪扑面而来,激得他袖中残留的硝粟余烬一阵躁动。

他定睛看去,随着铁钳的温度攀升,文书上的朱砂印记竟然像活了一般。

淡青色的荧光在纸面上迅速蔓延,原本威严的“工部”字样在荧光中渐渐涣散,而在那红色与青色交织的纹路深处,两个极其细小的朱砂字迹在纸背显影——“裴氏”。

那是西凉裴氏的私印,笔锋转折处的那个隐秘回勾,与卫渊袖子里那份丝绢上的墨痕如出一辙。

“监守自盗,连遮羞布都懒得换了。”卫渊冷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一旁的蒙戈正半蹲在铁砧旁,这位曾经的黑水部铁骑队长,此刻像个最卑微的铁匠学徒,正用一柄卷刃的马刀用力刮擦着一块刚出炉的新锭。

螺旋状的铁屑带着刺目的亮色飞溅而出,被他随手一扬,撒进了沸腾的窑火中。

“滋——啦!”

窑口中猛地蹿起一团湛蓝的火星,几点火星溅落在沈铁头脚边的文书残页上。

火光映照下,纸张背面原本模糊的隐写编号瞬间亮如白昼。

“永昌三年冬·雁门关铁料拨付·实收三万斤,账记七万二千九百斤。”

卫渊盯着那个数字,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癸卯通宝。

七百二十九,正好是这枚铜钱直径的七百二十九倍。

这不仅仅是巧合,这特么是那帮人在分赃时,用通宝当成了计算的砝码。

每一枚流向北境的假币,背后都对应着一斤消失在国库里的铁料。

“世子,成了。”周谋士的声音从一块青石板旁传来。

他将硝酸银液滴入那堆混杂了铜管碎屑、臂钉刮痕和王帐结晶的器皿中。

三股原本毫无关联的残渣,在液滴触碰的瞬间,竟然像受到了某种磁力牵引,在石板上缓缓流动、交汇。

一旁的监察御史萧明远提着笔,那双看惯了尔虞我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撼。

他原本空白的《风闻录》被火光烤得发脆,笔尖悬停在半空,一滴掺了桐油碱液的墨汁不偏不倚地落在荧光交汇的中心。

墨迹瞬间炸开,却没有晕染,而是顺着荧光的走势,硬生生地勾勒出九个如钢针般的铁划银钩:“西凉铁冶·永昌三年冬·验讫”。

那种运笔的狠戾劲儿,绝不是文官能写出来的。

这是铁冶监工在矿山大石上刻字时的运笔习惯,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铁腥气。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窑炉深处传来。

沈铁头猛地从淬火池中拎起一块烧红的铁锭,直接掼入了盛满桐油碱液的铁桶。

“嗤——!”

浓密的青烟腾空而起,在狭窄的窑洞上方经久不散,竟然隐约凝成了一枚完整的、带着外圆内方的通宝形状。

沈铁头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尚在滋滋作响的铁锭,将其呈到卫渊面前。

“世子爷,成了!西凉的松脂灰,瓜洲的盐碱,加上雁门的铁砂,七十二锤锻打,一锤不多,一锤不少。”沈铁头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这锭子,韧度盖过京城的玄甲,分量却比棉甲还轻。”

卫渊伸出手,掌心按在那滚烫的铁面上。

他掌心残留的硝粟余烬与磷铜碎屑在接触到铁锭的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感应。

随着铁面温度的降低,七道微凸的纹路如同藤蔓般在锭面上徐徐浮现。

卫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纹路,这走向……与他在白狼川冰原上标记出的那七处诱杀陷阱的薄冰带,竟然完全重合!

这就意味着,只要穿上这层甲,或者握住这料子打成的刀,在白狼川的冰面上,他就是那个唯一能看清死神步点的人。

“世子,这一页,算不算证物?”萧明远合上《风闻录》,递了过来。

纸页因为墨汁未干而粘连,揭开时,淡青色的印痕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通宝轮廓。

卫渊接过那张纸,指尖捻起边缘,借着窑火的余辉,他看到了那行在荧光中忽明忽暗的字:

“黑窑营·癸卯元年春·首锻”。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这张纸投入了面前的窑口。

火舌猛地一吐,将纸页吞噬。

那升腾的纸灰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然在那枚“通宝”烟影中,精准地嵌入了北斗七星的位置,斗柄一横,直指南方。

那是金陵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瓜洲盐仓,那座高耸的塔楼上,贴合的磷铜箔在月光下仿佛也感应到了某种共振,发出了微弱却频率一致的七次闪烁。

卫渊看着那消散的烟气,鼻腔里充斥着焦糊与金铁的混杂味。

黑窑营的炉火烧得正旺,但他的心却已经飘回了那个繁华、阴冷且正处于崩溃边缘的京城。

铁有了,权有了,法理的刀子也磨快了。

但这还不够。

那些在“新艺术”的旗号下,正试图断掉他根基的所谓“老朋友”,恐怕已经在金陵为他备好了一场更加“艺术”的审判。

“沈铁头,把这块锭子熔了,打成这枚通宝的样子。”卫渊摩挲着手中的铜钱,眼神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既然有人喜欢玩钱,那本世子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转过身,大步踏出了黑窑营。

北地的雪已经停了,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比暴雪还要凝重。

此时,一份来自京城的急报正静悄悄地躺在他的书案上。

李官员那张古板且毫无表情的脸,已经在新艺术交流中心的废墟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金陵的火,似乎比这黑窑营的炉火,烧得还要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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