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玉圭裂缝刚透芽,谢砚的刀鞘先吐了锈
第634章 玉圭裂缝刚透芽,谢砚的刀鞘先吐了锈
一阵凄厉的嘶吼划破了河滩的宁静,将卫渊的思绪从军院那张令人头秃的考卷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妖孽!此乃乱国之妖草!当诛!”
谢砚像是疯魔了一般,猛地推开身侧阻拦的衙役。
这位平日里自诩风流儒雅的雁门驿丞,此刻官帽歪斜,发髻散乱,双眼死死盯着堤坝缝隙中那株刚刚钻出泥封、嫩黄带紫的幼苗。
他右手颤抖着探入腰间,拔出的却非仪刀,而是一柄藏于空鞘内的暗青色匕首,刀锋森寒,直取那株幼苗的根茎。
卫渊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那块吃剩的红薯干被他捏出了指印。
匕首带着谢砚孤注一掷的力道狠狠扎下,刃尖刚触及那湿润的堤土三寸,异变突生。
没有预想中金铁入肉的闷响,反倒是一声如同朽木折断的脆鸣。
那看似锋利无匹的匕首,在接触到河泥中特意预留的一滩“锈水”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下一层层黑褐色的铁屑。
原本光亮的刃身像是被岁月瞬间侵蚀了百年,咔嚓一声,断成三截,只剩个光秃秃的刀柄握在谢砚手里。
“这……这……”谢砚瞪大了眼,看着满手红褐色的锈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卫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哪有什么天降神罚,不过是周宁那小子昨夜潜入驿站,将谢砚刀鞘内的内胆换成了掺杂高浓度盐卤与黑窑营特制酸性铁渣粉的蜂蜡层。
一夜的闷烧与氧化,这柄铁刀早就成了外强中干的酥皮点心,如今遇上堤坝泥土中未中和的生石灰水,瞬间的热反应彻底崩碎了它最后的结构。
“谢大人,好重的杀气。”卫渊慢悠悠地走上前,靴底碾过那些碎裂的锈铁,“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收了你的凶器。”
几乎是同一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
那只瞎了一只眼的青色苍鹰掠过低空,巨大的翼展遮蔽了一瞬的日光。
青奴站在高处,手腕上缠绕的青线猛地一紧,苍鹰利爪下扣着的一枚云母镜片精准地调整了角度。
一道刺目的光柱被折射而出,并未射向众人,而是笔直地刺向西北天际那层层叠叠的云霭深处。
卫渊眯眼望去,他看不见八百里外的洛阳城
那是爷爷卫国公当年的战刀编号,也是卫家军魂的图腾。
此时,一直蹲在闸底假装清理淤泥的周宁,忽然大声惊呼:“出字了!苗根底下有字!”
他手里捧着一团湿漉漉的根须,借着刚才谢砚那一刀翻开的泥土,将根须浸入旁边那一盆用来给工匠洗手的肥皂水中。
随着他在浑浊的泡沫里用力搓揉,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根须表皮脱落,露出了内里如同叶脉般清晰的纹路。
周围的百姓和流民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在肥皂水的浸润下,根须上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微缩黑字,虽小却刚劲有力。
卫渊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用特殊的鞣酸墨水提前微雕上去的《永昌三年屯田令》残文——与太庙铜鼎铭文、龙脊碑刻字同出一源。
“天生五谷,地养万民,人定胜天……”一名识字的老秀才颤巍巍地念出那几行字,随即双膝一软,对着那株幼苗纳头便拜,“这是祥瑞!这是天命许我北河啊!”
“天—地—人”三重法理,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谢砚面色惨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妖术!这是障眼法!是卫渊这纨绔子弟伪造的……”
“伪造?”卫渊冷笑一声,转身从旁边陈婆手里接过一碗刚从蒸笼盖上收集来的冷凝水——那是世间最纯净的无根水。
他一把抓过谢砚手中残留的断刃刀柄,直接扔进水碗里。
“滋啦”一声轻响,清水瞬间泛起诡异的青光。
原本看似锈蚀殆尽的刀柄根部,竟然浮现出四个因为遇水显影而变得赤红的隶书小字——“清流除逆”。
而在那四个字旁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火漆印记清晰可见:工部匠作监。
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哪怕是目不识丁的流民也听得懂。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构陷,是朝堂之上有人要借刀杀人,要毁了这救命的堤坝。
“工部的火漆,谢大人的私刻。”卫渊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河滩上格外刺耳,“看来谢大人不仅想要这株苗死,更想要这北河三万百姓给你的仕途铺路。”
谢砚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隐在柳林阴影里的林婉走了出来。
她面色凝重,手中的玄铁令还在微微发烫,那种震颤感即便隔着几步远卫渊都能感觉得到。
“刚才宫里传出的动静。”林婉压低声音,只有卫渊能听见,“玉圭彻底崩裂了,声音大得连午门的禁军都听见了。”
她抬手向天空掷出一枚看似不起眼的弹丸。
“砰”的一声,弹丸在半空炸开,并没有绚烂的烟花,只有一团经久不散的青色冷焰,在阴沉的天空中扭曲拼凑,隐约形成“九卿分党”四个大字。
那是卫家埋在京中的暗桩发回的最高级别警讯。
卫渊掸了掸袖口沾上的铁锈灰尘,看着瘫软在地的谢砚和周围跪拜狂欢的百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争的是那块玉碎不碎,我种的却是这能活人的根。”卫渊低语了一句,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他转身欲走,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那名最先跪下的老秀才。
老人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麻衣早已磨得透光,寒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不仅仅是他,周围那些扛着泥袋欢呼的精壮汉子,大多也都衣不蔽体,更有甚者只是裹着几片破败的草席。
北河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卫渊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锦缎内衬,指尖传来丝滑温热的触感,与眼前这片灰暗的粗麻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林婉。”卫渊忽然开口,目光从老秀才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漕运码头那一排排刚刚卸货的商船,“去给江南织造局的那位刘老板递个帖子。”
“刘老板?”林婉有些意外,“他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而且一直依附于太子党,这个时候找他……”
“告诉他,本世子有一笔关于‘穿衣’的大买卖,想跟他这只铁公鸡拔拔毛。”卫渊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饭碗端稳了,总不能让大家光着屁股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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