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阴山塌了,露出一截青铜脊梁
第648章 阴山塌了,露出一截青铜脊梁
那个关于“琉璃”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转第二圈,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阴山的天气就像这世道,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瞬便如同天河倒灌。
卫渊裹着厚重的裘皮大氅,眉头紧锁地坐在中军大帐内。
雨点砸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密集的爆响,像是千军万马在擂鼓。
但他烦的不是雨,而是腰间那块突然变得烫手的牌子。
那枚代表卫家最高兵权的“玄甲”令,此刻正隔着衣物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且伴随着一种高频的震颤,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世子,这铁……不对劲。”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湿冷的泥土腥气。
沈铁头满脸炭黑,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烟的陶土坩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汉子平日里视铁如命,此刻那张粗糙的大脸上却写满了惊恐。
“怎么个不对劲法?”卫渊按住腰间跳动的令牌,目光落在那坩埚上。
沈铁头咽了口唾沫,没说话,只是将坩埚往案几上的沙盘一倾。
原本应该顺着重力流淌的橘红色铁水,此刻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并没有四散漫延,而是违背常理地在沙盘上聚拢、蠕动。
卫渊眼皮一跳。
他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的令牌震动频率与那铁水的蠕动竟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滋滋——
高温灼烧着沙砾,腾起刺鼻的白烟。
那滩铁水在某种看不见的磁场牵引下,迅速拉伸、凝固,最终化作两行狰狞的铁渣大字。
——阴山北,龙脊断,玄甲出。
“阴山……塌了?”卫渊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十二个字的含义,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兵器碰撞声。
“让他进来。”
卫渊听出了那是亲卫营统领想要拔刀的声音,当即低喝一声。
帐帘再次掀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仿佛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老头。
老头背驼得厉害,脊梁骨高高隆起,像是在背上背了一张拉满的大弓。
他手里没有兵刃,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但那双隐在乱发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守了七十年的门,到底还是开了。”
老樵夫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看周围杀气腾腾的卫家军,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卫渊的腰间。
“你是谁?”卫渊眯起眼,右手借着大氅的遮掩,已经摸到了袖中的短弩。
老樵夫没有回答,只是颤颤巍巍地解下腰间那条早已磨得发白的皮带。
皮带末端,镶嵌着半截奇怪的金属扣,那是铁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复杂的云雷纹。
老樵夫手腕一抖,那半截皮带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飞向卫渊。
卫渊下意识地抬手一抄,令牌翻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彻大帐。
那半截皮带上的金属扣,竟然与卫渊手中的玄甲令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原本震颤发烫的令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游子归家。
“钥匙只有一半,能开锁,但能不能镇住里面的东西,得看命。”老樵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世子,有人比咱们更急。”
卫渊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出营帐。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顺着老樵夫手指的方向望去,数里之外的阴山南麓,那片终年被藤蔓覆盖的土坡已经被汹涌的山洪冲垮。
浑浊的洪水中,露出一截巨大的、泛着青黑色光泽的物体。
那是一段青铜铸造的“脊梁”,每一节都大如房屋,在雷光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而在那青铜脊梁下方的水面上,数十张羊皮筏子正如同鬼魅般逆流而上。
“是北蛮的赤奴儿。”沈铁头追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那帮孙子不要命了?这洪水能把人骨头拍碎!”
卫渊接过千里镜。
镜头里,那群赤膊上身的蛮子浑身刺满了诡异的图腾。
领头的赤奴儿背上背着一根漆黑的巨大骨哨,正指挥手下往那青铜脊梁暴露出的洞口倾倒着什么。
绿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即便隔着雨幕,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息。
“萨满火坛,那是‘骨毒’。”老樵夫不知何时站到了卫渊身后,语气淡漠,“他们在用尸油炼的酸,腐蚀青铜门的机括。一旦门被强行熔开,里面的地火就会喷出来,把方圆十里烧成白地。”
“想截我的胡?”
卫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这帮蛮子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借着洪水掩护,想把这上古军械库据为己有。
“沈铁头。”
“在!”
“营里为了开山存的那批硝和硫,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五百斤,但这雨太大了,点不着火药……”
“谁让你点火药了?”卫渊把千里镜扔给亲卫,指了指洪水上游的一处狭窄山口,“把那些玩意儿,连同装它们的木桶,全部给我扔进那个山口的漩涡里!”
那里是洪水的必经之路,水流湍急,且地形如漏斗。
“扔……扔了?”沈铁头一愣,那可是花大价钱搞来的。
“少废话,快去!既然这天要下雨,那就让这雨下得更热闹点!”
片刻之后,十几名力士扛着沉重的木桶,奔至上游山口,将其一股脑推入水中。
木桶在激流中翻滚,瞬间被卷入那处狭窄的漩涡。
剧烈的撞击让桶身破碎,大量的硝石粉末与硫磺瞬间融入水中,与浑浊的泥浆混合。
虽然没有明火,但高浓度的硝硫混合物在极度狭窄的空间内受到数万斤水压的挤压与撞击,产生了一种并非燃烧、却胜似爆炸的物理膨胀。
轰——!
一声闷响从水底传来,仿佛河床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白色水浪冲天而起,原本奔涌而下的洪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瞬间提速了一倍有余!
“抓稳了!”卫渊厉喝。
这股被加速的洪峰如同狂暴的巨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了下游正在青铜洞口作业的蛮族筏队。
赤奴儿正要将最后一坛“骨毒”倒入机括,猛然听见头顶传来雷鸣般的巨响。
一抬头,只见一堵三丈高的泥浪墙已至眼前。
“撤——!”
那个字还没喊完,他连人带筏便被巨浪吞噬。
那些珍贵的骨毒坛子瞬间粉碎,绿色的酸液反溅在蛮兵身上,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随即被滔滔洪水冲向了下游的乱石滩。
刚才还危机四伏的青铜洞口,瞬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水位缓缓回落,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更加清晰的青铜洞口。
卫渊带着人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洞口前。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磨盘石,挡住了去路。
龙脊老樵走上前,手中那把生锈的柴刀在磨盘上特定的位置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回声过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皮竟然片片碎落,露出了里面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青铜兽首门环。
“这就是门铃。”老樵夫退后一步,看向卫渊,“世子,请吧。”
卫渊走上前,看着那兽首口中衔着的圆环。
圆环中心,有一根尖锐的倒刺。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在倒刺上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兽首的纹路蜿蜒流淌,仿佛瞬间激活了这死寂千年的金属。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兽的呼吸。
紧接着,卫渊身后,数千名卫家军腰间的佩刀,竟然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轻微的颤鸣,仿佛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臣服。
青铜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干燥,混合着铁锈与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腐朽的味道,那是战争的味道。
卫渊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风雨中一动不动的林婉,那女人正举着令旗,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这地下埋着的东西,不仅能让卫家军脱胎换骨,更是他接下来要在京城那盘死棋里,跟皇帝老儿掀桌子的底气。
毕竟,有了这一山的铁,他才真正有资本去谈那一船的“琉璃”。
因为在这个世道,只有手里的刀够硬,别人口中的道理才会变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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