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枯井下的血与信(为催更老粉加更一章)
第777章 枯井下的血与信
那轮廓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井下真有活物,又或许是在竭力适应井底更深沉的黑暗。
萤石的幽绿光芒自下而上,将那张向下窥探的脸映照得阴森诡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在强光与黑暗的交替中急速收缩。
就是此刻!
陈盛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从井壁凹陷的阴影里骤然暴起!
没有呼吸,没有征兆,只有肌肉瞬间绷紧爆发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破开空气的短促风声。
他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正是对方视线被下方萤石光芒所扰、注意力集中在判断井底虚实的那一刹那。
他没有用刀——在这样伸手几乎能触碰对面井壁的狭窄空间,长兵器反而碍事。
他的右臂屈起,坚硬如铁的肘部带着全身冲撞之力,精准而狠厉地撞向黑影的咽喉要害!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被闷死的痛哼。
那黑影反应不可谓不快,头颅猛地后仰想要避开,但陈盛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喉结下方。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沉闷的撞击声掩盖。
黑影眼珠暴凸,手中攥着的萤石绳索脱手飞出,幽绿的光团在井壁上撞了一下,弹向地面,滴溜溜滚动,光芒乱晃,将井底人影拉扯得光怪陆离。
几乎在陈盛出手的同时,卫渊也动了。
他没有看向井底的搏杀,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井口——那里,在第一个探头者之后,必然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左手早已扣住另一枚铁蒺藜,淬过药的尖刺冰凉刺骨。
在陈盛暴起、井口那人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的瞬间,卫渊手腕一抖,铁蒺藜脱手向上飞去!
没有呼啸,只有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井口那第二个人影正探出大半个身子,焦急地想看清下方同伴为何突然闷哼,左眼骤然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在井壁间反复冲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第二人双手捂住左眼,指缝间鲜血狂涌,身体失去平衡,从井口直挺挺地栽倒下来,重重摔在井底的碎石浅水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随即蜷缩着剧烈抽搐,惨嚎变成了嗬嗬的倒气声。
井底,先下来的那名黑影虽然喉骨受创,剧痛钻心,但竟还未立刻毙命!
求生的本能和经年训练出的狠厉支撑着他。
在陈盛肘击得手、力道稍竭的刹那,他反手“呛”地拔出腰间一柄尺半短刃,刃口在乱晃的萤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不顾一切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陈盛腹部猛刺过去!
这一下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狠辣决绝。
陈盛一击得手后,正欲补上致命一击,眼角余光瞥见寒光闪动,仓促间只得拧身侧避。
短刃擦着他肋部的皮甲划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甲片连接处被割裂。
但对方垂死一击力量奇大,角度也刁钻,陈盛虽避开了腹部要害,左臂却未能完全躲开,短刃锋刃自他上臂外侧狠狠划过!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在幽绿光晕中泼洒开一道暗红的轨迹。
“陈盛!” 后面三名亲兵看得目眦欲裂,钱三和李七本能地想冲上前,但井底空间实在太小,两人挤在一起反而互相妨碍,只能眼睁睁看着副统领受伤。
卫渊此时已扑到墙边。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对身后井底的搏杀似乎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将全部的信任交给了陈盛,而自己则专注于最可能扭转绝境的“钥匙”。
手指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急速摸索,凭借记忆和指尖传来的细微差异感,迅速定位到那几块颜色略新、灰浆不同的砖块。
他扣住左上角那块,向外扳动无效,立刻改为内推上提!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簧弹动声,在惨嚎、闷哼和喘息交织的井底,竟异常分明。
那块砖向内缩进,随即可以横向拨开。
卫渊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肩臂顶住旁边一块看似与其他砖石无异的墙体,猛地发力!
“轰隆……”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一片约两尺高、一尺半宽的砖墙竟向内凹陷,然后侧滑开去,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一股更陈腐、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洞内涌出。
“进通道!快!” 卫渊低吼,声音因急促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首先抓住几乎因失血而有些踉跄的陈盛,半拖半拽地将他塞向洞口:“你先!爬过去!”
陈盛左臂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衣袖,脸色在乱晃的绿光下显得惨白,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用右手和膝盖撑地,艰难地向黑洞里爬去。
“钱三、李七、赵虎!跟上!快!” 卫渊催促。
井口上方,因同伴的惨叫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惊怒交加的喝骂。
更多的脚步声聚集过来,随即,弓弦震动的声音响起!
“哆哆哆——!”
几支箭矢几乎是贴着井口边缘射入,力道凶狠地钉在井壁上,箭尾剧颤,碎石簌簌落下。
有一支箭几乎是擦着最后面那名亲兵赵虎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赵虎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钻进通道。钱三和李七紧随其后。
卫渊最后一个进入。
在俯身钻入那狭窄通道的前一刻,他目光如电,扫过井底。
那名喉骨碎裂的黑影早已气绝,尸体半浸在血水污浊中。
另一名被铁蒺藜射瞎左眼、摔下来的家伙还在微弱地抽搐。
卫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闪电般探出,在那具尚温的尸体怀中迅速摸索。
触手是劲壮的硬布料,然后是一个冰凉坚硬的方形物体。
他一把攥住,抽回,甚至没时间细看,只感觉那是一枚金属令牌,随即头也不回地缩身钻入逃生通道。
通道内狭窄、黑暗、布满蛛网和灰尘,只能靠手肘和膝盖艰难爬行。
前方传来陈盛压抑的粗重喘息和身体摩擦砖壁的声音,还有后面亲兵们惊魂未定的喘息。
卫渊殿后,能清晰听到井口方向传来的怒喝和试图下井的动静,但那需要时间,而且他们未必敢贸然进入这不知深浅的通道。
爬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和潮湿的空气。
陈盛率先钻了出去,紧接着是其他人。
卫渊最后滑出洞口,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污泥。
这里已是废弃驿馆后院墙外,一条半淤塞的排水沟出口,杂草丛生,极其隐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晨光勉强照亮这片荒芜之地。
冷风一吹,众人都是一个激灵,这才发觉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陈盛靠着土墙滑坐在地,左臂伤口依旧在渗血,将临时撕下的衣襟布条染得通红。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紧咬,却仍试图用右手按住伤口。
另一名亲兵赵虎的小腿也被箭矢擦伤,皮肉翻卷,虽不致命,但行动已受影响。
卫渊快速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左手上。
那枚从尸体身上摸出的令牌沾着血污和泥垢,但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能看清上面深刻的字迹——一个古朴遒劲的“内”字。
令牌质地是黄铜,边缘略有磨损,显然不是新制之物。
他手指收紧,令牌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又用右手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那页麻纸,粗糙的触感和其上可能代表的惊天秘密,与这枚“内”字令牌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不是柳家的力量。
柳家或许能养些亡命徒,但绝无可能动用这种规格的、行动迅捷狠辣、近乎死士的追兵,更不可能持有这种指向内廷的令牌。
江宁城的旋涡,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急。
他们拿到手的,恐怕不止是一本涉及走私贪墨的账册,更可能是一个庞大阴谋不小心露出的一角獠牙。
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动作麻利却不算轻柔地给陈盛重新包扎伤口,紧紧打了个死结。
“能走吗?”
陈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毅:“死不了。世子,接下来……”
卫渊抬头望了望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侧耳倾听远处城中隐约传来的、属于清晨的细微声响。
追杀者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
流民营地目标太大,且已不安全。
“不回营地了。” 他斩钉截铁,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冷静,“直接去江宁码头。我们坐船,走水路。”
他将那枚“内”字令牌揣入怀中,与账册木盒放在一起。
金属的冰凉和木盒的坚硬触感,提示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
五人相互搀扶,忍着伤痛和疲惫,避开大路,借着断壁残垣和荒草的掩护,朝着码头方向迅速撤离。
身后,那座废弃的驿馆和枯井,渐渐隐没在清晨弥漫的薄雾之中。
江宁码头在天亮后逐渐热闹起来。
嘈杂的人声、牲口的嘶鸣、船只的号子混成一片。
卫渊等人混入搬运工的人流,如同水滴汇入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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