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章 于伟正震怒批虚报,冯洪彪妄图拉垫背
于伟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老组工出身的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没有外人的办公室里,也始终保持着党员干部的严谨。
于伟正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贾彬脸上,开口问:“那另外三个县,是什么情况?”
贾彬心里早就算好了说辞,脸上露出几分刻意的沉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平:“于书记,我还以为您早就知道这个事了,合着市政府那边,连个基本的情况通报都没给您送过来?”
于伟正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于书记,”贾彬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起来,“这次验收,滨城县和光明区,主要是暖棚建设偷工减料,钢管壁厚、覆膜厚度达不到省厅的标准,属于建设质量问题,省厅给了半个月的整改期限,不过这些都好办,我打听了,全省多多少少都存在这样的共性问题,咱们可以把它理解为施工工艺问题。”
于伟正目光陡然一沉,指尖叩击声戛然而止:“那另外的曹河县那?”
“最严重的是曹河县,上报的三千亩试点指标,现场核实下来,实际只建了两千一百亩,整整差了九百亩,三分之一的窟窿,当场就被省厅暂停了验收资格。”
“你说什么?”于伟正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收了起来,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脸上的平和荡然无存,“九百亩?曹河县差了九百亩?”
“千真万确,书记。”贾彬连忙应声,语气又重了几分,“这可不是小事。省里每亩给一千块的补贴,市里每亩配套一千块,九百亩就是一百八十万的补贴资金。往轻了说,是工作不实、虚报冒领;往重了说,这就是骗取省市两级财政惠农补贴,是触碰党纪国法红线的事。滨城和光明顶多是建设质量打了折扣,曹河这是从根上就造假,性质完全不一样。”
于伟正猛地一拍桌子,实木办公桌被拍得哐当一声响,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摊开的文件上。
他脸上满是怒色,声音也陡然拔高:“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给我汇报!市政府那边是干什么吃的?眼里还有没有市委,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这话里的不满写在脸上,于伟正的修为向来是不错的,可此刻,实在是有些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市委和政府之间的协调机制显然出了问题,于伟正和王瑞凤之间,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信息断层。
于伟正明着是批具体办事的人,实则是冲着市政府主要领导去的。这么重大的项目验收出了问题,市政府捂着不报,完全是没把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他怎么可能不火。
贾彬假意往前欠了欠身子,劝道:“于书记,您也别太生气。其实基层搞项目,对上争取补贴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灵活处理的地方,各地都差不多,一般差个三五十亩,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太较真。”
“我不是较真!”于伟正抬手打断他,语气里的火气半点没消,“差个三五十亩,那叫执行有偏差,我不会说什么。可他曹河差了九百亩,整整三分之一!这是重大原则问题!是把国家的补贴当儿戏,是把组织的信任当摆设!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中央三令五申,农业农村工作来不得半点虚假,他们倒好,直接虚报了三分之一的工程量,胆子也太大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快速点着,脑子里快速盘算起了时间线,嘴里念叨着:“这个项目是1992年立的项,主体建设也是1992年完成的。那个时候李朝阳还在东洪当县长,曹河的县委书记是郑红旗,县长是梁满仓。项目是郑红旗拍板定的,具体落地执行是县政府,梁满仓作为县长,是第一责任人。”
他越想越气,语气里的怒意更重:“这个梁满仓同志,到底在干什么?县长是怎么当的?三千亩的项目,少了三分之一都发现不了?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情,跟着一起弄虚作假?这样的干部,根本不配坐在县长的位置上,必须把他拿下来!”
贾彬实在是没想到,于伟正书记竟然要为这个事动真格,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直指梁满仓。
但很快也能够想明白,这事市政府不给市委通气,于伟正自然要从最直接的责任人查起来,而梁满仓被处理,既合程序又树威信。
贾彬面上却依旧一副为难的样子,继续劝道:“于书记,您消消气。梁县长也是老同志了,在曹河干了很多年,或许真的是被底下的人糊弄了,监管不到位,也未必是主观上要造假。”他太了解于伟正了,这位老领导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弄虚作假、欺上瞒下,他越是这么劝,于伟正对梁满仓的印象只会越差。
果然,于伟正冷哼一声:“被糊弄了?他作为县政府一把手,全县的经济工作、项目建设都是他主抓,出了这么大的窟窿,一句被糊弄了就想过去?没有任何借口!组织把他放在县长的位置上,是让他担责任、干实事的,不是让他当甩手掌柜的!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他连自己手里的项目都管不好,还谈什么造福一方?”
骂完了梁满仓,他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些,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沉,没再往下说。他心里清楚,这事市政府捂着不报,大概率是王瑞凤的意思。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贾彬看时机差不多了,又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于书记,还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也想请您给我撑撑腰。我们县委班子里的副书记焦杨同志,在工作上实在是不配合,对县委安排的工作,总是有些敷衍了事,我这个县委书记,开展工作实在是有点难。”
县委书记主动到市委书记提出要调整一个干部,对于市委书记来讲,一般都会站在县委书记一边,支持其整顿班子、强化领导。但于伟正目光如炬,未立即应允,于伟正抬眼看了看他,手指依旧叩着桌面,脑子里对焦杨这个人是有印象的。那是个女同志,做事扎实,他刚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在全市搞“三学”活动,焦杨作为东洪县的典型,在全市大会上做过发言,表现很不错,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干部。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焦杨同志,我有印象,是个肯干实事的同志嘛。班子成员之间,有分歧、有矛盾很正常,要多沟通、多磨合,我看暂时吧以工作大局为重。焦杨的事情,我会了解一下情况,后续再说。”
这话没答应,也没拒绝,算是给了贾彬一个软钉子。贾彬也不着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能在于伟正心里埋下一根刺,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于伟正的话题又回到了曹河的事上,语气依旧严肃:“现在的关键,是曹河这个事啊,太过分了,必须尽快查清楚,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绝不姑息。梁满仓这个县长,必须调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调整一个县的县长,按说不该当着另一个县的县委书记说这种话,可于伟正向来信任贾彬,又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压根没把他当外人,这话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贾彬连忙应声,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梁满仓一旦被调整,曹河县县长的位置空出来,到时候,不知道是谁又能到这个位置上。
与此同时,曹河县委大院,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亚男走了进来,给大家添了水之后推开窗户,走了出去。
县长梁满仓、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连群、县委组织部长邓文东、县纪委书记粟林坤、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苗东方,五个人围坐在沙发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
我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研究两件事,都是关于县属国有企业的。一件是机械厂厂长彭树德的问题,一件是棉纺厂的班子调整问题。先请满仓县长,把彭树德的相关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
梁满仓放下手里的牛皮笔记本,脸色凝重地开口:“同志们,关于机械厂厂长彭树德的问题,目前已经核实清楚的,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私自挪用农机批发市场项目专项资金,用于采购农用三轮车组装配件,导致项目建设资金缺口巨大,材料款拖欠,施工进度严重滞后。我们在项目现场给他定的五天期限,到现在钱是基本补回来了。第二,态度恶劣,公然威胁项目合作方、东投集团驻曹河片区公司经理马香秀同志,扬言啊要让人家滚出曹河,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东投集团张云飞董事长,已经亲自给李书记打了电话,表达了强烈不满。”
这两件事在曹河早已不是秘密,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议论纷纷。所以,其他几人也是并无多大意外。
梁满仓语气又重了几分:“除此之外,我们还收到了一些关于彭树德同志的举报。这个同志生活作风啊有些问题,据说是长期在机械厂宾馆包房间,和厂里的女干部不清不楚;虽然这些问题啊都没有查实,但是群众反映强烈,组织上不能视而不见。所以啊,彭树德不适合再担任机械厂的主要领导职务了。”
梁满仓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李亚男推门走了进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李书记,临平县委吴香梅书记的电话,说有急事找您。”
我手里的烟抖了抖,彭树德是吴香梅的姑父,这个电话,铁定是来给彭树德求情的。眼下正在开班子会研究彭树德的处理问题,这个电话接了,反倒不好说话,不接,就是摆明了态度。
我抬眼看向李亚男,语气平静地吩咐:“你跟吴书记说,我正在开县委班子专题会,走不开,等会议结束了,我给她回过去。”
李亚男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掐灭了手里的烟,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开口道:“彭树德的问题,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性质也很明确。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要定个调子,拿出处理意见,同时研究机械厂和棉纺厂新的班子人选,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县纪委书记粟林坤第一个开口,语气严肃:“李书记,各位同志,彭树德的问题,县纪委已经收到了多封举报信,之前因为没有实证,多作为捕风捉影处理了,一直没启动正式调查。现在挪用专项资金、威胁合作方的事,已经板上钉钉,证据确凿。我的意见是,立刻免去彭树德机械厂厂长、党委书记职务,由县纪委介入,对他的所有问题进行立案调查,依规依纪严肃处理。”
吕连群也跟着开口,自然最懂我的心思,说话也向来沉稳:“我同意粟书记的意见。彭树德这个同志,胆子太大了,重点项目的专项资金都敢挪用,还敢威胁市里国企的派驻干部,眼里还有没有县委县政府,还有没有党纪国法?不光要免职,必须彻查到底,给东投集团、给全县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苗东方分管工业,也跟着表态,他之前和县委对着干,现在主动向我靠拢,说话也始终站在县委的立场上:“李书记,我也同意。机械厂这两年虽然没有亏损,但是效益持续下滑,内部管理混乱,彭树德作为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农机批发市场项目是全县的重点工程,因为他的问题,项目推进严重受阻,再不调整班子,这个项目就要黄了,我看必须尽快换帅,稳住项目,稳住厂子的局面。”
几个人都表了态,意见高度统一,都同意免去彭树德的职务,立案调查。这就是县委书记的权威所在,更是班子团结、步调一致的体现。
我轻轻颔首,看向组织部长邓文东,开口道:“文东部长,现在看来大家意见比较一致,那就按这个方向办,拿到常委会上研究,现在啊关于机械厂新的党委书记、厂长人选,组织部有没有初步的考虑?”
邓文东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迎着众人的目光,顺着我之前的暗示,缓缓开口:“李书记,各位同志,经过组织部的初步考察和酝酿,我们提议,由县棉纺厂工会主席周平同志,调任机械厂党委书记、厂长。周平同志今年五十三岁,经验丰富,在棉纺厂工作了二十多年,从车间工人一步步干到工会主席,对县属国企的情况非常熟悉,政治素质过硬,原则性强,性格耿直,敢于斗争。最重要的是,在棉纺厂工作期间,他就一直看不惯歪风邪气,多次在厂党委会上提出反对意见,始终站在职工的立场上,和不正之风作斗争,在厂里的职工群众中,威望很高。”
我拿着周平的资料又翻看了起来。
梁满仓补充道:“机械厂现在局面混乱,人心涣散,就需要周平这样一个敢扛事、敢碰硬、群众基础好的同志去坐镇,才能快速稳住局面,把项目拉回正轨,把厂子的管理抓起来。”
几个人听完,自然都纷纷表示认可。虽然是民主推荐,但是大家都理解,这个时候组织部长把周平推出来,就是书记的意图已明,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
周平这个人,大家都有印象,确实是个硬骨头,眼里揉不得沙子,在国企系统里是出了名的敢说话、敢担事,派去机械厂收拾彭树德留下的烂摊子,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开口道:“周平同志,我也了解,这个同志群众基础比较好,作风扎实,敢抓敢管,而且在棉纺厂主持工会工作多年,既懂生产又懂人心啊,对职工诉求敏锐,对管理漏洞清醒。让他去机械厂,不是换个名字挂个职,而是要真刀真枪整作风、推项目、稳人心。
众人纷纷附和,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只等着上常委会研究。
敲定了周平的安排之后,邓文东的又拿出材料,说道:“李书记,关于棉纺厂我们提议由杨卫革……
梁满仓听到是杨卫革一摆手打断道:“杨卫革先放一放……”又开口道:“李书记,各位同志,关于棉纺厂的班子调整,我先也提个建议。杨卫革在任副厂长的时候,棉纺厂现在出了马广才、马广德兄弟的盗窃窝案,内部管理漏洞百出,班子软弱涣散,我看急需一个原则性强、熟悉纪检工作、能镇住场子的同志去当厂长,主持全面工作。我提议,由县司法局局长周铁汉同志,出任棉纺厂厂长。”
关于棉纺厂的厂长人选,组织部门提议是杨卫革,这个时候县长梁满仓提出来周铁汉,显然不是有意绕开组织部既定方案。而是基于当前棉纺厂严峻形势的务实考虑。
邓文东看向了我,我点头示意让县长先说。
梁满仓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周铁汉同志今年五十四岁,年龄大了,也有意从司法局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下来,但是这个同志,原则性极强,一辈子跟纪律、规矩打交道。他之前先后担任过化肥厂、副食品厂和棉纺厂的纪委书记,对棉纺厂的情况也比较了解,对县属国企的管理也有丰富的经验。派他去棉纺厂,一方面能推动窝案的后续彻查,把内部的问题持续跟进下去,另一方面能快速重建厂子的管理制度,稳住生产经营,我看非常合适。”
梁满仓说完之后,我看向苗东方,苗东方作为分管企业的副县长,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我完全赞同梁县长的建议。周铁汉同志在棉纺厂干过纪委书记,那个时候他就敢查车间主任的账。”
吕连群也跟着补充道:“李书记,梁县长,关于棉纺厂的盗窃窝案,县里的专项工作组已经在棉纺厂督导了小半年,现在主要涉案人员都已经控制住了,案件也基本清晰,工作组确实可以撤回来了。周铁汉同志去了之后,正好能衔接上后续的整改工作,确保案子查得清、整改落得实。”
众人又商议了几句,都没有反对意见,周铁汉的任命,也顺利定了下来。无形之中,杨卫革的名字被悄然搁置,没有再被提及。
既未被否定,也未被重提,仿佛一粒微尘,在人事决议的气流中自然沉降。这并非疏忽,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权衡:周铁汉的资历、履历与当下棉纺厂亟需的震慑力,构成了无可替代的匹配性;而杨卫革虽有组织部推荐,却缺乏直面腐败一线的硬性战绩。
会议结束,吕连群、邓文东几人都起身告辞,我特意把梁满仓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自然是要研究暖棚弄虚作假的事,梁满仓坐在沙发上,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叹了口气道:“李书记,暖棚项目这个事,我这个县长,是第一责任人,我向县委、向你做深刻检讨。我真是太糊涂了,竟然被底下的人糊弄了这么久,三千亩的项目,少了九百亩,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给他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缓缓开口:“现在说检讨、说愧疚,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谁在背后搞鬼,资金去了哪里,有没有人从中牟利,这些都要查得一清二楚,水落石出。”
我吸了一口烟,语气沉了几分:“更过分的是,事情都过去一天了,某些分管领导、具体负责的同志,到现在还不向县委坦诚错误、交代问题,还在想着怎么捂盖子、怎么蒙混过关,简直是无可救药。”
“谁说不是呢!”梁满仓狠狠吸了一口烟,满脸的气愤,“从昨天验收现场回来,孙浩宇就跟缩头乌龟一样,连面都不露,我一会去找他。”
我打断道:“孙浩宇现在不是躲,是不敢见你,作为分管领导,他清楚自己难辞其咎。
梁满仓点了点头,烟灰簌簌落在裤脚上也浑然不觉:“就是不知道,市委市政府怎么看待这个事。”
早上一大早,王瑞凤市长就打来电话,既有关心,也有批评,更多的是让曹河县委县政府迅速查明真相、严肃追责,并限期报送整改方案。
我开口道:“今天一大早,瑞凤市长就打了电话,做了初步汇报。瑞凤市长的意思是,让县里先成立专项调查组,自查自纠,把事情彻底查清楚,市里暂时不介入,给我们留了时间和空间。”
梁满仓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市长这是给了我们机会啊,书记,要是市里直接派调查组下来,我们就太被动了。”
“你也别太乐观。”我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轻松,“这事说小不小,九百亩的窟窿,一百八十万的补贴资金,性质太恶劣了。瑞凤市长能压下来,不代表于伟正书记那里能过得去啊。我们必须尽快把事情查清楚,拿出处理意见,只要搞清楚了,我们第一时间向于书记汇报,不然等市委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详情,我们县委就彻底被动了。”
“是是是,书记你说得对。”梁满仓连忙点头,“我已经安排了,县纪委和县公安局联合行动,已经把城关镇农业口负责项目的几个同志全部控制起来了,正在连夜审讯,很快就能有结果。”
“不能只盯着基层的小鱼小虾。”我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县农业局的相关负责人,也必须立刻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漏。
梁满仓搓着手直言:“我看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只是省农业厅那边,会不会全省通报?”
“通报是迟早的事,但主动上报和被动曝光,性质天壤之别。但现在要更务实一些,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尽量把资金留在县里,县里财政本来就很紧张,这笔钱要是被追回去,以后想再建900个暖棚,是不可能了!”
梁满仓脸色一沉:“书记,我明白,您看咱们是不是主动到厅里面争取汇报。”
王瑞凤市长,已经主动给岳峰省长打了电话,岳峰省长明确指示:既要彻查严处,也要统筹考虑基层实际困难。并没有表示要立刻退钱,但是这事还不好给梁满仓现在说。如果知道不退钱,也就没有了压力。
“满仓县长,我问你,你跟我交个底,分管副县长孙浩宇,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梁满仓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书记,孙浩宇到底参没参与,我真的不清楚,也不敢打包票。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个项目的具体执行,全程都是县农业局副局长钟壮在负责,孙浩宇作为分管领导,全程应该都知情,至于他有没有从中捞好处,有没有参与造假,就不好说了。”
他又抽了口烟,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而且钟壮这个人,你也知道,是前任市委书记、现任省协政副主席钟毅老领导的儿子。这事要是牵扯到他,就麻烦了。钟毅老书记是你在平安的老领导,也是咱们东原市的老书记,在省里、市里都威望极高,不好办啊。”
我闻言,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按说钟毅书记在口碑和家教,钟壮是不该做出这种事情的。钟毅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初我能平安到临平解决处级,都离不开钟毅书记的提拔和关照。
现在这事牵扯到了他的儿子钟壮,查,对不起老领导的恩情;不查,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职责,实在是两难。
我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掐灭了烟头,语气坚定地开口:“没办法了,现在是省厅已经发现了,到现在了,不管是谁,牵扯到谁,都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一个副局长。老领导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相信老领导深明大义,也绝不会纵容自己的儿子胡作非为。”
梁满仓夹着烟,看向我道:“朝阳啊,你说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因为啊,他们是老领导的家属钟壮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问题问得尖锐,直指要害。我盯着烟灰缸里那截将熄未熄的烟,烟灰簌簌落下,像极了正在坍塌的权力庇护网。
这事,闹到最后,如果钟毅书记想干预一下,其实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了,不要小敲一位副省级干部的能量,在现行的体制之下,副省级三个字的分量足以让整个调查进程戛然而止。
中午时分,曹河县一家不知名的的小馆子里,一个靠窗的小包间内,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吹起桌上的餐巾纸一角。副县长孙浩宇、农业局局长冯洪彪两人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没有要酒,只有三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可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筷子动都没动几下。
孙浩宇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汽水瓶,脸上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他是分管副县长,真要追究责任,县长梁满仓是第一责任人,他顶多是个领导不力,更何况,他和冯洪彪都知道,有钟壮在,这事就不可能查下去。
冯洪彪看孙浩宇一脸的淡定,还是有些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对面的钟壮:“孙县长,你觉得上边到底搞定没有?你倒是给句准话啊!这都火烧眉毛了,省厅暂停了验收,市里肯定很快就要介入,再不想办法,我怕我们哥俩就得进去了!”
接着拿起汽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也压不住他心里的慌,觉得不过瘾,没好气地说:“服务员,给我拿几瓶啤酒!”
“天塌下来是有高个子顶着啊!”孙浩宇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了擦手,“钟毅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岳峰是常务副市长,算是副省长的老领导,钟毅不为我们着想,难道不为自己的儿子说话,只要老书记肯出面说句话,这事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是,当初我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验收都让钟壮签了字,高利贷的钱他也是拿的大头。”
“可以乐观的看,但不能不做最坏打算?”孙浩宇放下汽水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钟毅的脾气还是和古怪的,他们那一代的干部,大义灭亲的事不是干不出来,这些老领导啊一辈子刚正不阿。他要是知道钟壮干了这事万一脑子一热撒手不管,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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