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原形毕露
阳光倾泻在海神殿的屋顶平台上,将每一块白色大理石都镀上一层融化的金子。
这平台宽阔得足以容纳百人起舞,此刻却只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铺着来自东方的丝绸桌布,那丝绸薄如蝉翼,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上面绣着飞龙和祥云的图案。桌上是整套的东方瓷器,白如玉,薄如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杯中葡萄酒的暗红色泽。
平台四周,鲜花盛开。
红色的玫瑰攀援在石栏杆上,紫色的风信子从大理石花盆中垂下,粉色的石楠花在风中摇曳。花香混合着潟湖的海水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迷醉。
远处,威尼斯潟湖波光粼粼,几座小岛的轮廓隐在雾气中,海鸟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凯撒·格里马尼靠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中缓缓喷出,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的丝缕,很快被风吹散。
亚当斯坐在他对面,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青花瓷杯。
那杯子薄得能透出他指尖的温度,里面盛着产自西西里的陈年葡萄酒,色泽如红宝石。
“你为了那东方的女人,可真是煞费苦心呀。”亚当斯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凯撒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烟圈在风中慢慢变形、消散,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你不懂。这种跟猎物之间的爱情游戏,结果很重要,过程更重要。”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香烟在银制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我很享受这狩猎的过程。”
亚当斯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凯撒从桌上的银质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亚当斯:“尝尝看。这是东方来的好东西,上帝都说好。”
亚当斯接过香烟,放在鼻端嗅了嗅。
那烟草的气味特殊,醇厚而又甜腻,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香味。
他学着凯撒的样子,将烟凑到烛火上点燃,然后深吸一口。
烟雾涌入喉咙的那一刻,亚当斯猛地咳嗽起来。
那烟雾辛辣刺喉,像一团火从口腔直冲肺腑。
他皱着眉头,正要开口抱怨,一股奇异的快感却突然从四肢百骸升起。
那感觉来得太快,太猛烈。
亚当斯的眼睛猛地翻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烟雾从他微张的嘴里缓缓溢出,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舒爽的表情。那表情里有迷醉,有恍惚,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我的好兄弟……”亚当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慵懒,“你依旧这般慷慨。”
凯撒哈哈大笑。
“你我十三岁便一起玩女人!”凯撒端起酒杯,冲亚当斯遥遥一举,“若不是当时伦敦闹政变,你身不由己,回国帮英王夺取王位,早就是我妹夫了!”
亚当斯端起酒杯,浅笑着回应。
他的眼神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之下,却多了一丝他刻意隐藏的东西,一种只有吸食过那种香烟之后才会有的、对更多快感的隐秘渴望。
“现在也不晚。”亚当斯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凯撒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凝眸看着亚当斯,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女人处理干净了?”
亚当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将手中的青花瓷杯放在桌上,那杯子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父王受了弟弟爱德华的蛊惑,一直想要推行新教,自绝于上帝。”亚当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了打击我,他将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定为我的未婚妻。
一个身上连一滴蓝血都没有的贱民,他甚至促成了鲍斯亚和卢克雷齐娅的订婚,以此来离间我们表兄弟之间的关系,绝了我母族兰开斯特家族的支持。”
他顿了顿,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咳嗽,而是熟练地将烟雾吸入肺中,然后缓缓吐出。
那烟雾在阳光下变成一团淡蓝色的云,将他英俊的面孔笼罩其中:“真是其心可诛。”
亚当斯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平静得可怕。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奈何我那位亲爱的弟弟,可比父王狠多了。”亚当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快意,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他直接促成了鲍斯亚东行。大概是上帝想要拯救我这个迷失的虔诚信徒,谁能想到?他竟然死了!”
亚当斯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惊得附近海鸟纷纷飞起。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完全没有一个王子应有的仪态。
那是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的爆发,一种从枷锁中挣脱的疯狂。
凯撒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下手可够快的了。”凯撒低笑一声,“一得知鲍斯亚死了,就就将自己的未婚妻……”
“嗯~”亚当斯伸出中指,在凯撒面前轻轻摇了摇,“我那可怜的未婚妻,只是意外落水而去世,真是可怜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悲伤,蓝色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水光。
凯撒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还是这般讨厌,虚伪!”
他收起笑容,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父亲和我支持你做英王,我需要圣殿刺客团。你……”
“我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亚当斯打断他的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卢克雷齐娅,就被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黑色的头发……”
“停停停!”凯撒挥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废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我听都听烦了。”
亚当斯讪讪一笑,端起酒杯,不再说话。
凯撒饮了一口酒,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别告诉我,你是个相信爱情的雏儿!”
亚当斯挑眉看他:“你信吗?”
凯撒冷笑一声:“正经人谁相信爱情?”
“就是!”亚当斯附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酒杯,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闪烁如血。
两只青花瓷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贱!”两人齐声说道,同时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有放纵,有默契,还有一种只有年少时的伙伴才能理解的亲密。
他们笑着,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在罗马一起偷看浴室女奴洗澡的时光,回到了第一次一起爬上妓院后窗的夜晚。
阳光正好,海风轻柔,花香浮动。
凯撒摆摆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快去吧。看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哪有一点未来英格兰之主的样子?”
亚当斯站起身,整了整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袍,他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走到凯撒面前,伸出手,按在凯撒的肩膀上。那动作很重,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
“你也玩得开心。”亚当斯盯着凯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教皇陛下。”
凯撒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抬起头,看着亚当斯,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妹夫的人。
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拍了拍亚当斯按在他肩上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亚当斯转过身,大步朝平台出口走去。
凯撒独自坐在平台上,端起酒杯,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潟湖。风吹动他的金发,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表情。
海神殿的走廊宽阔而幽深。
阳光从高处的窗隙中倾泻而下,在石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亚当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的步伐轻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穿过一扇扇巨大的拱门,经过一尊尊古老的雕像,那些雕像是几百年前罗马帝国的工匠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如今在异教徒的神殿中静静伫立,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走廊的尽头,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亚当斯停下脚步。
蒲徽岚站在廊柱之间,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将那袭石榴红的长裙照得更加鲜艳夺目。
两人相距十几步远,在空旷的走廊里对视。
“王子殿下这是……”蒲徽岚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亚当斯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而优雅,完全恢复了英格兰王子的风度:“哦,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见你们迟迟未到,特来邀请两位美丽的小姐。”
蒲徽岚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她提起裙摆,缓缓走近,每一步都摇曳生姿,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她在亚当斯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她的脖颈显得格外修长,锁骨精致,肌肤如象牙般白皙。
“王子殿下可别捎上我。”蒲徽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笑意让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的女神可是会生气的。”
说完,她娇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亚当斯站在原地,转过身,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的背影纤细而优雅,步伐轻盈,裙摆在石板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确实是个尤物。”亚当斯低声自语,“难怪凯撒会如此费心思。”
他轻笑一声,转过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穿过一扇巨大的拱门,亚当斯在一尊波塞冬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那雕像高大得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海神手持三叉戟,目光威严,须发飘扬,脚下踩着翻滚的浪花。
浪花中隐约可见各种海怪,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阳光从穹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雕像上,将那白色大理石照得泛着淡淡的珠光。
亚当斯仰头看着这尊巨像,良久,嗤笑出声。
“凯撒倒是会挑地方。”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在昔日辉煌的文明遗迹中放纵,在异教神像前征服东方文明的女人。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话音刚落,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却异常清晰。
哒,哒,哒,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亚当斯转过身,正见卢克雷齐娅正缓步走来。
阳光从高处的窗隙中倾泻而下,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卢克雷齐娅一领墨色长裙,乃是佛罗伦萨上贡的云绸,轻软如无物,行动间如流波荡漾,又似暗焰灼灼。
裙摆上以银线绣着风信子花,攒珠琢玉般精细,日影下一照,幽光闪烁,说不尽的风流富贵。
一头乌发作百合髻,高高绾起,眉眼间却带着三分清冷,五分倦怠,余下两分,竟是看破红尘的淡然。肤白如象牙,衬着墨衣,越发显得莹洁,仿佛女神下凡,睥睨众生。
最奇的是那双金色眼眸,灼灼生辉。那目光冰冷,远远的,似看着眼前,又似穿透了眼前,落在九霄云外、不可知处。
那身子裹在紧身衣里,峰峦隐隐,纤腰一搦,下头裙幅散开,行动时袅袅婷婷,自有一段风流态度。黑白相映,浓淡相宜,冷处偏惹人暖,艳处偏生清寂。
亚当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快步迎上去,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贵族宫廷礼节。
亚当斯的动作优雅而郑重,像一个真正的骑士在向他的女神致敬。
“你还是这般迷人。”亚当斯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这神殿中的所有神像,在你面前都失去了光彩。”
卢克雷齐娅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这话应该对你的未婚妻说。”
亚当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我的未婚妻已经意外落水去世了。现在我自由了,卢克雷齐娅。”
卢克雷齐娅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亚当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你不是在屋顶用餐吗?”她问,语气依旧平淡。
亚当斯摇摇头,走近一步:“不着急。多给凯撒和那东方的女人一些独处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卢克雷齐娅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罗马的日子。”
卢克雷齐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亚当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变得柔软而遥远:“那时候你才六岁,我刚满十岁。
教皇陛下邀请我来罗马过夏天,你在波吉亚家族的花园里奔跑,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哭。是我跑过去,把你扶起来,用我的手帕帮你包扎伤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真诚的怀念:“你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问:“疼不疼?”
你却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因为你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女孩,我不忍心看你哭。”
卢克雷齐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说得只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亚当斯又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步之遥:“后来我们一起在花园里玩了很多次。你教我拉丁语,我教你法语。
你给我看你养的小兔子,我帮你摘花园里最高的玫瑰。那时候你说,等我长大了,要嫁给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柔:“我一直记得那句话,卢克雷齐娅,我一直记得!”
卢克雷齐娅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不记得我这般说过!”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有些热。
那热来得毫无预兆,却异常迅猛。热从身体深处升起,像一团火,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卢克雷齐娅脸颊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脚也有些发软。
她看着亚当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亚当斯的脸在她眼前变得模糊,然后又变得清晰,清晰得每一个毛孔都能看见。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圣徒头顶的光环。
卢克雷齐娅的心猛地一跳。
一阵冷风吹过走廊,从敞开的窗户中涌入,吹在她发烫的脸上。
卢克雷齐娅猛地一个激灵。
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侍女撒花瓣时那微微颤抖的手,那篮本该只撒一半却全部倒进池中的花瓣,亚当斯此刻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去用午餐,还有她身体这突如其来的燥热和恍惚。
她何等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卢克雷齐娅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愤怒和悲伤更深的、更冷的东西。那是希望破灭之后的绝望,是亲情幻灭之后的彻骨寒冷。
她原以为,凯撒带她来海神殿,只是觉得她在圣乔治岛上待得无趣,想带她出来散心。她原以为,至少这个哥哥,对她还有一丝亲情。
可现在她明白了。
凯撒和父亲一样,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亲人。
她只是一件货物,一个工具,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他们把她卖给鲍斯亚,现在又要把她卖给亚当斯。
她这一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
卢克雷齐娅抬起头,看着亚当斯。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恍惚,没有迷离,只有彻骨的冰冷,还有凛冽的杀意。
“凯撒叫你来的?”卢克雷齐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是已经看透一切之后的冷漠陈述。
亚当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金色眼睛里突然升起的寒意,心里微微一惊。
但那惊讶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激动取代,他知道那药已经起效了。
卢克雷齐娅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金色的瞳孔上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那是欲望的水雾,是身体不受控制的证明。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亚当斯的声音温柔而真诚,他看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爱你有多深!”
“可笑!”卢克雷齐娅声音里满是嘲讽,“当初教皇将我卖给鲍斯亚,你在哪里?这就是你说的爱?”
亚当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卢克雷齐娅。”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你生在教皇家族,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天主教正面临信任危机,各国都在试图跟教皇争夺权力。
圣战、十字军东征、王位继承权的争夺……
说白了,就是教权和皇权的争斗!”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
卢克雷齐娅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眼中厌恶至极。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应该清楚我的处境。我生在兰开斯特家族,我弟弟生在约克家族,各自的母族都在为争夺王位而……”
卢克雷齐娅伸出手,制止了他的话:“滚开。”
亚当斯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卢克雷齐娅,看着她那双依旧冷漠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金色的水雾,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在波吉亚家族的花园里见到她,他就想要她。
十五年了,他等了十五年!
如今鲍斯亚死了,自己的未婚妻也“意外落水”了,所有障碍都已清除,儿时的梦想就在眼前,他决不会再放手。
“卢克雷齐娅!”亚当斯怒吼一声,“你大概是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阴影里突然冲出十多名身着全甲的红玫瑰骑士团骑士。
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全副武装,手持大剑,每一步踏在石板地面上都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
厚重的铁靴踩在地面上,那声响整齐划一,震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骑士们迅速围成一个半圆,将卢克雷齐娅的退路完全封死。
卢克雷齐娅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看着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大剑,冷笑不止:“找死!”
话音刚落,卢克雷齐娅缓缓弯腰,两柄一寸短剑自靴中取出。
那短剑小巧玲珑,剑身狭长,两面开刃,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剑柄上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此刻正与她金色的瞳孔相互辉映,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最前面的骑士还没反应过来,卢克雷齐娅已然动手。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残影。
最前面的骑士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处便传来一阵冰凉。他甚至没看清卢克雷齐娅是怎么出手的,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盔甲上,红色的血液正顺着胸前那朵盛开的红玫瑰流下。
他跪倒在地,手中的大剑当啷一声落在石板上。
卢克雷齐娅的身影没有片刻停顿,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之间穿梭。短剑在她手中灵活得像活物,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第二个骑士,咽喉被割开;第三个骑士,眼睛被刺穿;第四个骑士,脖颈被切断;第五个骑士,短剑从盔甲的缝隙中刺入,直入心脏。
鲜血喷涌,洒在白色的石板上,洒在古老的廊柱上,洒在波塞冬雕像的基座上。
但不过片刻,卢克雷齐娅的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
那药效太强,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每一次挥剑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卢克雷齐娅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骑士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个骑士趁机冲上来,大手一伸,抓住了她的长裙。
“嗤啦——!”一声。
黑色的绸缎被撕下一大块,卢克雷齐娅的身形一晃,向后倒去。
她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一个后翻,堪堪躲过了那骑士随后劈下的大剑,大剑砍在石板上,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卢克雷齐娅半跪在地上,喘息着。
她低头看了看被撕破的长裙,那条裙子从大腿处被撕开,露出一截光洁白净的腿。那腿修长而笔直,肌肤如象牙般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卢克雷齐娅站起身,将手中的短剑一横,剑刃抵在破烂的裙摆上,用力一划。
黑色的绸缎应声而断,从大腿中央被齐刷刷地割开。修长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肌肤上沾着几点殷红的血迹,那血迹在白色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卢克雷齐娅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七八个骑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双剑,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化成一道流光,在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之间穿梭,短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一个骑士倒下,又一个骑士倒下,再一个骑士倒下。
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河,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那红色浓稠而刺目,在白色的石板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甜腻而刺鼻,让人作呕。
亚当斯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看见他的骑士们像麦子一样被收割,看见那些全副武装的精锐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看见那个黑色衣裙的女人在血雨中穿梭,像死神在舞蹈。
亚当斯知道卢克雷齐娅会武术,可没想到会这般厉害,就连名震英格兰的红玫瑰骑士团都不是她一合之敌。
他忽然想起,卢克雷齐娅可是长在刺客家族波吉亚,他开始害怕,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来人!”亚当斯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来人!给我拦住她!”
几个骑士闻声冲上来,挡在他身前,掩护着他向后退去。
卢克雷齐娅想要追上去,却被剩下的几个骑士死死缠住。
她一剑刺穿一个骑士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温热而腥甜,她顾不上擦,转身又迎上另一个骑士的进攻。
亚当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卢克雷齐娅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最后一个骑士。
那骑士双手握着大剑,浑身颤抖,头盔下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看着卢克雷齐娅,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女人,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冷漠。
骑士的手一松,大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转身就跑。
卢克雷齐娅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骑士跌跌撞撞地跑远,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卢克雷齐娅环顾四周。
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红玫瑰骑士团的骑士们倒在血泊中,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鲜血从他们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
血溅在廊柱上,溅在古老的浮雕上,溅在那尊巨大的波塞冬雕像上。
海神手持三叉戟,目光威严,俯视着脚下这血腥的一幕。他的须发上,他的衣袍上,他脚下的浪花上,到处都溅满了鲜血。
白色的雕像被鲜血染红,红色的血液顺着大理石的纹理缓缓流下,滴答声在长廊异常清晰。
卢克雷齐娅站在雕像下,大口喘息着。
她的身体在颤抖,四肢酸软得几乎站不住。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旋转。
那药效已经达到了顶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团火,烧得她神志不清,烧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卢克雷齐娅一咬牙,右手的短剑翻转,剑尖对准自己的大腿,猛地刺下。
噗——!
剑刃刺入血肉,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温热而粘稠,顺着大腿流下,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剧烈的疼痛让卢克雷齐娅猛地清醒过来。
她咬紧牙关,拔出短剑,鲜血随着剑刃喷出,溅在那袭破烂的黑色长裙上,喷了一地。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反手扯住胸衣的边缘,用力一撕。
白色的亚麻胸衣被她从身上扯下,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
卢克雷齐娅将胸衣按在伤口上,用力缠紧。
白色的亚麻布瞬间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她将胸衣的两端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鲜血顺着大腿流下,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卢克雷齐娅握紧双剑,抬起脚,缓步前行。
黑裙破烂,裙摆参差,露出光洁长腿。大腿绷带被血浸透,随步履轻颤,血珠沿脚踝滴落,在白石上印下点点血痕。
卢克雷齐娅脸上血污斑驳,黑发黏颊,金瞳无怒无杀,只剩一片死寂冰冷。
“凯撒!你最好祈祷自己真是人如其名。”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就是真凯撒复生,他也得死。”
廊空,步铿,血滴相和,萦回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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