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做一辈子元友

第864章  做一辈子元友

    不过，爪哇行省那边，距离实在太远。大元朝廷发生的事情，等传到他们那里，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情况了。

    元昭宗刚即位这一次，就是差不多的情况。当时，元军发动反击，主动拦截北进的明军。元军主力在在三不刺川与燕山六卫明军交战，明军败退，在五郎口遭到元军合围。明军三万人全军覆没，都督孙兴祖、燕山右卫指挥平定、大兴左卫指挥庞等人战死。同时，元太尉买驴在落马河设伏，击败海宁卫明军，指挥副使孙虎战死。

    燕山诸卫是朱元璋亲自布置的北方防线中的重要一环，专门调集军士镇守。

    孙兴祖也是朱元璋的凤阳老乡，从起兵的时候，就跟著他了，是明军里的老资格将领。北伐期间，他在徐达麾下作战，徐达很看好他。当时大军准备西征，而王保保驻军居庸，觊觎北平，大家都比较在意。徐达对诸将说：「北平有孙兴祖，不用担心。」于是率大军直捣太原。现在连他都翻车了，明军在北方的战略部署，也有遭受元军的威胁风险。

    元朝方面自然很高兴。借助这次胜利，元军成功控制了燕山山脉的各处要塞，甚至有了收复大都的试探动作。元廷也赶紧派人，把消息通知所有还奉大元为正朔的势力，给大家打打气，告诉大家只要坚定守住，就还有机会。

    随即，元廷也开始调兵遣将，试图扩大战果。

    这个时候，虽然以漠南、辽东的军队为骨干，但元廷驻扎的地方不在核心区域的上都开平，而是借住在更东北的应昌。这个地方本来是弘吉刺部的地盘，弘吉剌部的首领鲁王，王府就在城里，因此也被称为「鲁王城」。至于元朝自己直属的上都，这会几都已经被打烂了————

    虽然上都才是当年金莲川幕府所在，是忽必烈的起家之地，但元朝中期以来，上都屡遭兵，已经残破不堪了。两都之战的时候，上都一方战败，因此，原本以上都为根据地的传统蒙古、色目人势力，也遭到沉重打击。

    从忽必烈时代开始，色目人中的回回人，就得到了重用，乃至刻意引入他们，和规模庞大的汉人士大夫抗衡。在财税领域，回回人的地位非常重要，不断有回回，以及擅长「回回算术」的汉人学徒，因为通晓数学，懂得理财之术，而得到提拔。

    而到元朝中期，皇位传承开始频繁出问题，朝廷也愈发不稳，各派势力都在紧急站队。

    天兄纪年1320年，18岁的元英宗硕德八刺继位。有感于朝廷的腐化低效，和蒙古色目贵族的贪婪短视，他开始尝试进行改革。不过当时，他头上还有太皇太后答己、权臣铁木迭儿压著，有心也无力做什么。

    但是，继位次年，铁木迭儿和答己就先后病死。权柄一下全部落入元英宗手中。他立刻任命自己的发小、未华黎的五世孙拜住为右丞相，开始推行新政，裁剪冗官。

    木华黎家族受汉文化影响颇深，拜住也从小学习汉文化，因此上台之后立刻提拔了一大群汉人文士，并且组织这些人制定新法，改革之前的税制，试图给农民减轻负担。但是这样一来，不仅蒙古王公开始不满，一直在财税领域地位重要的回回人，也开始厌恶他们。

    这些蒙古、色目人，以铁木迭儿的义子铁失为首，决心发动政变，除掉皇帝和拜住，拥立当时在漠北镇守的晋王也孙铁木儿。元朝皇帝每年夏天会离开大都，去上都避暑，秋天再回来。于是，趁著元英宗返回路上，疏于戒备，铁失派遣使者给晋王通气，然后借助心腹掌握了号称精锐的阿速卫。一行人来到距上都30里的南坡店时，铁失率领阿速卫兵，带人先杀拜住，然后亲手在卧床上杀死元英宗。史称「南坡之变」。

    事后，晋王也孙铁木儿紧急返回大都，继承皇位，称为泰定帝。但是，他却没有按照政变一方的设想去行动，反而宣称元英宗的政策，合乎世祖忽必烈的制度，把大部分内容保留了下来。元英宗召集的汉人大臣，也有很多未受波及。

    说白了，泰定帝也明白，大元这个情况，不改是不行的。元英宗之所以翻车，是因为他年轻气盛，行事过于激进；而他的辅佐者拜住，其实也就24岁。而且这俩年轻人出身都很高，空有一番心思，实际上却不接地气。

    当然，宫中养出来的年轻人，也不一定就都不行。汉武帝早年，不也是一幅纨绔的样子。但他那个能力，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元英宗君臣显然就没有对应的手腕。他们提拔的汉人文士，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才失败身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改革失败，这不代表他们的方向就是错的。相反，既然人家已经用命换来了一些新政策，那当然还是接下来比较好。毕竟泰定帝和元英宗的最大矛盾，只是谁来当皇帝，而不是具体的政策。他和守旧派蒙古、回回贵族勾结，也只是为了皇位，不代表就喜欢他们。因此，泰定帝一上台，反而转头就指责铁失等人谋逆，打著给元英宗复仇的旗号，把他们尽数诛杀。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老臣对他不满。泰定帝入主之后，把晋王府的大臣都带了过来，之前武宗、仁宗时代的老臣因此日益边缘化。于是，这些人开始联络手握兵权的同签枢密院事燕帖木儿等人，并且很快得到了对方的支持。

    1328年春，泰定帝在柳林出猎时染疾。燕帖木儿等人立刻开始活动，计划迎回在外的武宗子孙。而泰定帝的回回丞相倒刺沙，也发现情况不对，一边试图把武宗儿子驱逐更远，一边也开始准备。

    七月，泰定帝病死于上都，倒刺沙总览朝中大局。八月，燕帖木儿等十七人，公然持刀上殿，号令大众，主张立武宗之子为帝，声言「有不顺者斩」。于是，上都和大都的战争，开始到了明面上来。

    在两都之战中，上都方面其实具有更大优势。他们拥有随驾的怯薛、诸卫大军，并得到辽东诸王、湘宁王八刺失里、赵王马扎儿罕以及陕西行省和行台支持，兵力颇为雄盛。大都方面则以燕帖木儿所掌左卫亲军、钦察、阿速诸卫为基础，其他人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相比而言颇为捉襟见肘。  

    大都方面的支持者，主要是南部的河南、江西、江淮等省。在传统蒙古人视角里，还是认为这些地方的「硬实力」是不行的。当时，河南行省平章伯颜准备响应大都方面，出兵援助，行省参政脱别台就不以为然。他认为，「今蒙古军马与宿卫之士皆在上都，而令探马赤军守诸隘，吾恐此事之不可成也。我等图保性命，他何计哉？」觉得蒙古人和探马赤军都支持上都，所以那边就赢定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八月底，诸王失刺的军队首先逼近大都，结果被大都军击败。失刺逃走，平章乃马台被俘；九月初，梁王王禅、右丞相塔失帖木儿逼近怀来，势头凶猛。燕帖木儿于是率军主动越过居庸关，击退王禅。

    三日，辽阳行省支援上都，燕帖木儿于是赶去截击；十六日，趁他不在，梁王收拢败兵，南下打破居庸关，燕帖木儿再次折返。二十六日，在白浮彻底击溃王禅部，燕帖木几亲自斩杀七人，上都军溃散，逃出了居庸关。

    燕帖木儿与王禅作战时，上都枢密竹温台攻破古北口。燕帖木儿亲率大军倍道兼行，大败上都军队，生擒驸马孛罗帖木儿。上都军被打破了胆，大批投降，残部逃出了古北口。

    二十八日，辽王打败了燕帖木儿留在通州驻防的军队，占领通州。燕帖木儿与其子唐其势从古北口率师南救，在十月一日击败辽王军一就是他那个找伯颜挑事儿、说天下是自家的儿子。

    五日，秃阳翟王太平、太师国王朵罗台率领军队赶来，于是和辽军合流，再次攻打燕帖木几。双方激战到晚上，唐其势亲自陷阵，阵斩太平。其他人趁夜逃走。

    十月七日，上都诸王忽刺台等攻破紫荆关，攻克涿州，从南部威胁大都。燕帖木儿赶往救援，大败上都军于卢沟桥，忽刺台逃走，不久被抓获。

    十一日，东路蒙古军再次攻破古北口。燕帖木儿北上救援，在密云一带击败敌人。国王朵罗台等人被斩杀。

    就这样，上都方面的各支军队，被燕帖木儿消灭殆尽。十三日，燕帖木儿率军奔赴上都，倒刺沙等人被迫奉皇帝玉玺出降，天顺帝失踪一按元朝一贯规律，生死不明，应该就是死在乱军里了。

    两都之战，持续时间不是很长，但影响非常大。

    晋王一系一度非常强势，在漠北影响很大。一直到北元时期，「晋王」都是个非常重量级的头衔。后来北元的「济农」头衔，就是晋王的音变。但这一战之后，大家发现，漠北军的所谓「兵强马壮」，完全是虚的。整个形势发展，比当时忽必烈击败阿里不哥，都更有戏剧性。

    战后，晋王和其他辽东、漠南诸王遭到了大规模清洗。按元朝史料，「晋邸及辽王所辖路、府、州、县达鲁花赤，并罢免禁，选流官代之」。蒙古宗王的势力遭到了严重打击。

    但这一带被流官管理之后，反而给元末积攒了力量。虽然把一大群来源非常————「多元化」的族群的官员，都给开除了元籍，但从未来的结果看，其实这些流官，不管对大元的忠诚度还是战斗力，都比蒙古贵族之流要强多了————

    另一方面，就是回回人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上都方面有大量高官都是回回人，在大都的政变中被燕帖木儿等人擒杀的诸多晋王系官员也是如此。很多人从忽必烈时代就开始服务于汗廷，结果因为站队失败，被连根拔起。

    虽然钦察人也是色目人，但燕帖木儿也没有把这些同样西来的人当老乡看待，反而下手颇狠。这一次之后，回回高官在元朝急剧减少。

    另外，作为色目人中的一大支系，回回人原本也有法律、经济等特权。元朝设有「回回掌教哈的所」，任命回回人掌教，通过他们自己的教法，管理有关的案件，等于拥有另一套法律体系。不过战败之后，燕帖木儿等人为了清算，把这些特权一并都给撤销了。

    这个趋势，在元朝中后期非常明显。随著政治斗争的血腥化，和战斗烈度的增加，以算术、理财而得到地位的回回人，因为跟不上版本，从此逐渐淡出了元朝的高层。到文宗朝，朝堂上几乎已经没有回回人了。

    整个两都之战，几乎就是燕帖木儿的个人秀。因此，他在战后，权力也膨胀到了哪怕在大元都前无古人的境地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前无古人的抽象行为。他出身的钦察、阿速诸卫，也因此愈发被朝廷器重不过，在他死后，尤其是元末的战争中，大家逐渐发现，恐怕不是钦察、阿速卫能打。这帮货其实跟蒙古人半斤八两，单纯就是燕帖木儿自己能打————

    从南坡之变到元朝灭亡，一共只有48年。而要是从燕帖木儿暴死，到红巾军把阿速卫当孙子打，甚至只有十几年。这支武装，就也被证明是个水货了。

    到了元昭宗准备反击的时候，反而又得去找漠南蒙古的探马赤军了一当然，这个时候，上都已经被元军、红巾军、明军，来来回回烧了好多次，比和林都惨。这会儿的探马赤军，和当年那个，也肯定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而辽阳行省的省兵，也不再和诸王绑定了。之前的蒙古、色目高官，早就在一轮轮的内斗，以及最后红巾军「一键清零」的行动中，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会儿辽阳最有战斗力的重兵集团，是唐国公江文清率领的军队，此时按照朝廷战略部署，驻扎在锦州，防止明军直接攻入辽东腹地。之前，这些人被常遇春一战击溃，但这会儿常遇春已经不在了，于是元军又重新聚集起来。从这点看，已经进步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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