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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插江淮要仍晋洛


却这李善道想到的后世所闻之事,便是原本时空,李唐曾经赐徐世绩、罗艺为李姓。徐世绩被赐姓之后,没有封王,但罗艺即是在赐姓之后,被封为燕王的。现在李善道能够理解李渊为何赐罗艺李姓的原因了,不仅是为示恩宠,另一方面,也是唯有如此,才好封王。——所谓“恩宠”,只是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封王”,才是实打实的实惠。

既有李唐的旧事在此,李善道便大可学之,将李唐赐姓的这一套搬过来,自就解决了“若不封王,不足以显大汉优渥;若是封王,又不合规制”的两难了。

——事实上,就原本时空,李唐赐姓此举,李善道所知还是略少。

他记得的只徐世绩、罗艺,而这李唐,在唐初之际,其所赐与李姓的对象,实际不止仅此两人而已。杜伏威亦正其中之一。彼时,杜伏威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间段改降了李唐,最初李唐因鞭长莫及,当时关中、河东尚未安定,倒没赐他李姓,只沿袭杨侗与他之所封,仍授他楚王,而在其后,待消灭了刘武周、宋金刚,开始对洛阳用兵之时,即赐其李姓,改封吴王。

又除杜伏威之外,其余被李唐赐姓为李的还有好几个。

比如新近刚投降了李善道的郭子和,原本时空,后因从平刘黑闼有功,也被李唐赐姓为李。又已在李善道帐下的高开道,借罗艺投降了李唐后,乃与罗艺相同,也被李唐赐为李姓。其外又还有窦建德的旧部,现也在李善道帐下的胡大恩亦被赐李姓,甚至原本只是彭城一带“贼帅”的刘孝真,因为降唐的早,也被赐为李姓。又有本为李姓,后来改姓,李唐又令其复姓者,如东郡白马人,原隋右屯卫大将军、庆阳总管,本是负责逐捕关中群盗的丙粲,据说其本李陵后裔,其家在北魏时被赐丙姓,因在降从李渊后,李渊复其李姓,还拜他为了宗正卿。又还有本为李姓,然非李渊家族,被赐属宗正者,如原隋华阴令李孝常,因献出了永丰仓,赐属藉宗正寺。总而言之,赐割据一方、或率先归附、或建下功劳的异姓为李,委系原本时空,李唐初时常用的一种作为笼络也好、羁縻也好、权宜之计也好的政治手段。而这些被赐姓为李的,有得善终者,如徐世绩等,有为李唐殉国者,如胡大恩,有最终落了个谋反处死的结局者,如罗艺、高开道、李孝常等,有疑惧而死者,如杜伏威。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简言之,赐姓在原本时空的唐初,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则便说了,既然原本时空,李唐在唐初时曾经这般广泛的赐姓,为何李善道却截止目下为止,尚未赐过异姓为李?这当然是因为两者所面临的形势不同之故。李唐在给这些人中的大部分赐姓时,面临的是什么局面?关中、河东等地都还不太稳定,这个时候,有远在异地的的割据势力归附於它,像罗艺、高开道、杜伏威这些,李唐该怎么办?少说也得一个王爵之封,就如李善道面对该怎么封赏杜伏威这件事的为难了,便赐为李姓,既实惠到了,又示以为了恩宠,两面俱全。但李善道而下的地盘,却都是他实打实打下来的,他都是可以直接控制的,这般,他自然就不需要用赐姓、封王这种手段来笼络人心或彰显恩宠。却也无须多提。

只说听了李善道提出的解决此难的此一“赐姓”之法后,屈突通、于志宁等遂俱不再有异议。

于志宁说道:“陛下此法,实为高明。赐姓之举,不费一兵一卒,而收人心於无形,化异姓为同体,实为御天下之妙术。既彰陛下恩泽,又不失朝廷体统,两全之策也。更可激励后来者效忠归附,使天下知朝廷有此宽仁之典,凡有功者皆得荣宠,纵异姓亦可享宗室之贵。则豪杰闻风而至,必争相自效於朝廷。臣再无疑虑,唯听陛下裁决施行。”

屈突通等也都称善。

“既如此,伯褒,便为我拟旨,赐杜伏威国姓,称其忠勇冠绝,功在社稷,特许宗籍属籍,赐田宅於贵乡……,不,洛阳!另授东南道行台尚书令等任,仍统本部兵马,镇守江淮。其军有功将士,各依功绩擢升赏赐,务使天下知我朝赏不逾时,恩必加信。”李善道拍板令道。

薛收遵旨,当即拟写旨意。

不愧是河东三凤之首,薛收下笔如飞,稍顷诏令草拟即成,呈与李善道御览。

见其所拟令旨云:“朕闻乾坤定位,肇建人极;山河裂土,实生豪雄。然天命有归,必钟仁圣;风云际会,终归一统。咨尔杜伏威,起自山东,志枭群慝,转战江淮,保据五郡,威行千里。当隋纲解纽之际,能抚疮痍之众;在干戈震荡之时,独怀靖安之念。今鉴天命之攸属,察民心之所向,举身来归。此非惟明哲保身之智,实乃顺天应人之举,忠贯日月,义动鬼神。

“昔者刘汉赐项伯以族属、封金日磾於侯列,皆以殊功异节,得预宗盟。朕膺景命,廓清八表,方欲混同华夷,敦叙九族。尔既倾诚效顺,朕岂惜殊恩?今特赐尔国姓,准入宗正属籍,用彰异数,以旌殊勋。兹授尔使持节、东南道行台尚书令、东南安抚大使、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吴王,仍镇历阳,节度旧部,绥抚新民。赐丹书铁券,藏之宗庙;授白玉螭钮,用崇威仪。另赐洛阳甲第一区,锦绣万段,黄金五百斤,御马十匹,并尚方剑一,许专征伐。尔麾下文武将校,各依功绩,别敕擢赏。夫以异姓而跻天潢,非功弗居;因诚款而膺茅土,惟信是与。尔其益笃忠贞,永绥疆宇,俾江淮之民同浴仁风,使吴楚之地长为乐土。钦哉!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李善道细细看罢。

近年来,他经常翻阅《汉书》等史籍,对刘汉的人物、典故颇为数知,便在看完这道薛收草拟的令旨之后,抬眼看了下他,笑着说道:“伯褒,卿何止是河东之凤,真我大汉之凤也。”西征关中此战,虽然没能打到长安,但夺占了雕阴、朔方、榆林等郡,已是稳稳占住了陕北,对长安形成了居高临下之势;且又白于山一战,几乎尽歼咄苾所部万骑;又刚回师河东,才到西河,就接到魏征“杜伏威归附”的奏报,李善道的心情算得上不错,是以,先与他开了句玩笑,接着说道,“这道令旨文采焕然,体例庄重,典采刘汉,甚好。唯是金日磾之典,有所不妥,便将此句,改为‘刘汉封项伯於侯列、赐娄敬以族属’,你看如何?”

“典采刘汉”,毋庸多说,刘邦是刘汉的高祖,李善道是新的李汉的太祖,交相辉映,在这道令旨中,薛收选择采用刘汉的典故,很妥当。

而至於李善道提出的意见,金日磾云云,则是牵涉到了金日磾、娄敬这两人的事迹。却这金日磾,本匈奴王子,虽也是得了汉武帝的赐姓,但赐的不是刘汉的国姓,用在此处,确有不当。娄敬就不然了,他是刘邦的谋士,因为定都长安此议,是他最先向刘邦提出的,刘邦后因赐他刘姓。将金日磾换成娄敬,比较合适一些。

薛收连忙躬身,应道:“陛下谬赞,臣何敢当。陛下圣明烛照,细析毫芒,指正极是,臣才识浅薄,致有疏误,乞陛下勿责。金日磾虽得刘汉武帝宠重,然非赐姓宗属,诚不如娄敬之例贴切。臣即刻修改,以娄敬典故代之。”便王宣德将令旨转给他,他立即修改。

改罢,又呈李善道,李善道看过,点了点头,便令道:“落玺之后,即送贵乡,下与杜伏威。”王宣德恭谨接旨,自捧令旨,唤掌玺官吏入堂,落玺封缄,快马驰送贵乡。

李善道摸了摸短髭,环视了下诸臣,正待话题转回,仍接着议底下的攻太原、秀容之军务,却见薛收目光微闪,似有心事,便暂止话头,笑问他说道:“伯褒,卿如有所虑,可是还在想令旨此事?卿立言修辞,向无虚发,我素倚重。今虽一典之误,而人孰误失,何足挂怀?”

这是李善道的体贴臣意之细心之处了。

不过薛收所虑不是在此,他忙再又躬身,恭敬地说道:“陛下仁厚,宽臣以礼,臣感激不尽。然臣所思者,并非令旨之文。”

李善道“哦”了声,笑问道:“则卿有何其它之虑?”

薛收说道:“启禀陛下,臣对江淮当前局面,有所隐忧。赐杜伏威国姓,封授王爵,当此我王师暂无意收取江表之际,固是宜当。然臣适才观魏征奏疏,内言说杜伏威乞降之余,又称李子通诸辈无不觊觎江表,江淮或将起恶战,恳求陛下遣王师援助。却方下我军主力半在河东、半围洛阳,臣忧之,江淮一旦果起纷争,只怕一时间,王师无法刈平。则到其时,轻则杜伏威若败绩,反损陛下威信;重则诸贼若竟有得能兼并其余,尽窃江淮之地者,恐成后患。”

李善道一笑,却很明显的,对薛收所忧并不放在心上,笑道:“伯褒,卿无须此忧。”

薛收恭敬问道:“微臣敢问陛下,可是已有应对之策?”

“江淮形势,我烂熟在心。杜伏威、陈棱、李子通、沈法兴四方,彼此牵制,互相投鼠忌器。其间,陈棱最弱,而李子通最有吞并诸方、进而觊觎江表之野心。若我所料不错,杜伏威所担心的这场‘江淮近将起之大战’,必是李子通最先用兵,而李子通当先之攻,则又必是陈棱。却这江淮之地,我军现固鞭长莫及,然李子通所据之淮南海陵诸地,我军却非不可及之。且权再观之,若一如我料,果是李子通欲攻江都陈棱,则到时,便下旨令杜伏威援陈棱,而我以彭城驻兵进向东海郡,南北夹击之势一成,李子通纵再野心勃勃,也只能撤兵罢了。”

如前所述,东海郡与海陵相邻,只隔着一条淮河。虽然目前,东海郡,包括东海郡西边的下邳郡,李汉都还没有彻底掌控,比如东海郡就还有李子通的地盘,但下邳郡西边的彭城郡,也就是后世的徐州,作为东南最为重要的战略要地,李善道却是在从宇文化及部的隋军手中得之后,即以重兵镇守,在此屯驻了有上万兵马,以为东南砥柱的。则就如果杜伏威所担心的这场打仗真的打起来的话,又若果是李子通率先动手,进攻江都的陈棱,便依他所言,实则不需动用河东、洛阳的主力,只需将徐州驻兵调动,做出进攻东海郡之李子通地盘的架势,加上杜伏威对江都的援助,可以料见,李子通就只能无功而返,先做自保了。

薛收说道:“若如陛下所料,李子通先攻陈棱,固是我调彭城之兵,即可消弭此战,可若最先动手的不仅是李子通呢?如果是李子通、沈法兴联兵,共击陈棱,如之奈何?”

“李子通狡诈反复之徒,先从附杜伏威,而后潜袭叛之;沈法兴暴虐寡恩,专尚威刑,将士有小过,便即诛戮,而言笑自若。观其两人性情志向,实难相谋,安能联兵共事?纵一时苟合,亦无忧也,其必内怀猜忌,焉可长久?一闻我彭城之军南下,势必相互疑惧,不战自溃。”

薛收对江淮这几个割据势力不太了解,故刚才乃有“倘使多方混战,恐难以预料战况走向,如果被李子通、陈棱、沈法兴、杜伏威四方中的一方将其余各方兼并,从而尽占江淮诸州,便会对汉军其后的收拾江表造成麻烦”之此忧。

——江表已经有南边的一个萧诜号称拥兵四十万了,则若北边江淮一带的这四个割据势力再被他们中的一方兼并整合,据有江淮全境,这对汉军日后的用兵江表自会更颇不利。相比之下,仍保持江淮地区,这四方互相割据的局面,才是对汉军最为有利的状况。

此时闻得李善道对李子通、沈法兴性格的剖析,薛收方才恍然,顿觉局势明朗,佩服地说道:“陛下洞察人心,非臣所及。得陛下指点,臣忧尽释。”

李善道笑了笑,说道:“卿既忧虑已释,便请落座。”转看屈突通等,收起笑容,说道,“杜伏威归顺,有助我军插手江淮,维持江淮当前局势,对我有利,但毕竟收取江表,非我军眼下所务。当务之要,仍在太原、洛阳。下与太原、秀容的招降诏书,已经送去两日,两城之伪唐守军皆尚无回应。我向来说话算数,给两城守军五日之限,就是五日之限,一天都不会拖延。五天期限一到,若仍不降,便大举攻城。具体攻城策略,公等有何建议,可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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