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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一万一亩!这利润简直了!


张维把三页纸翻完,慢慢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方案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这个规模——要上省常委会报批吧?”

“我报。你不用管省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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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回去以后先给沙瑞金打了报告。纸面报告走的办公厅正式流程,同时电话里跟沙瑞金解释了一遍逻辑。

沙瑞金的反应是三个字:“有意思。”

然后是一段沉默。沉默的时间不短,苏哲估计他在权衡。

“苏哲,跨区域生态补偿省里没搞过。中枢也没出过相关的实施细则。你这个方案先行先试可以——但京州自负费用。省财政不兜底。”

“我没打算让省里出钱。”

“那就试。出了成绩算你的,出了问题也算你的。”

“明白。”

电话挂了以后苏哲把丁家成叫来。丁家成正在处理南岸征地的尾巴事务,进来时鞋底照例沾着泥。

“凤台那个事——”苏哲把沙瑞金的批示给他看。

丁家成读完了批示,抬头。

“自负费用。八千万?”

“八千万。”

丁家成用指尖弹了弹那张纸的边缘。“新区还在花钱。光子项目在花钱。碳纤维桥在花钱。永磁体中试线在花钱。现在再加八千万往外面撒——你的盘子撑得住?”

“撑得住。”苏哲的语气很平。“六十八亿的永磁体订单回款从下个季度开始。光子芯片的欧洲订单到账了一半。盘古系统的授权费上个月收了两千六百万。”

丁家成不说了。他对苏哲的财务调度能力已经没有什么好挑战的了。

“行。你去弄。”

苏哲正要收起文件,丁家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块地的事——凤台西南角那片荒山,陈默跟你说了?”

苏哲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你怎么知道?”

“林锐嘴不紧。”丁家成的表达方式很朴素:甩了个锅又立了个标。意思是——你的秘书在我面前没防备,我也不偷听,但消息就是进了我耳朵。

苏哲没追究这个细节。丁家成跟林锐之间的默契是他默许的——京州的很多日常事务需要丁家成这个地头蛇配合,信息共享比信息封锁效率高。

“三万亩荒丘。国有未利用地。陈默说地形和日照适合种茶。”

丁家成点了下头:“我在凤台有个老关系。那片地十几年前有人想搞旅游开发,报了两次省国土厅都被驳了——不知道卡在谁手里。后来就荒着了。”

省国土厅。上次矿区勘探权的复核公函就是从那个口子出来的。赵达功的影子甩不开。

苏哲没接这个话茬。

“先不急。施肥的事把框架搭起来再说。”

丁家成走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陈默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他在分析凤台县的遥感数据时把那片荒丘的卫星图放大了——多光谱成像显示,丘陵东南坡的植被NDVI指数偏低,但土壤含水率和温度分布非常均匀。典型的云雾区微气候特征。

消息的最后一行:

“这块地种茶叶比种水稻值钱十倍。”

苏哲看了这条消息两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长江的方向传来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低沉的、一长两短。

苏哲第三次去凤台是带着京州大学农学院的刘季平教授一起去的。

刘季平六十三岁,研究茶学四十年,在汉东省农业口属于殿堂级人物。但茶学不是显学,比不了芯片和碳纤维那些烧钱的赛道,老先生这辈子拿到的课题经费加起来大概还买不了半台真空熔炼炉。听说市政府要搞茶叶,他背着一个装了土壤采样器的军绿色布包就来了。

三万亩荒丘在凤台县最西南角,行政区划属于青峰乡。从县城过去要翻两道山梁,最后八公里是砂石路,颠得苏哲后脑勺撞了两次车窗框。

到了山脚下,一行人弃车步行上山。

刘季平爬山的速度比苏哲快。他穿一双老式解放鞋,踩在碎石坡道上稳得很。边爬边回头跟苏哲说话——气不喘,话匀称。

“丘陵海拔多高?”

林锐查了等高线图:“主峰四百八十米。大部分坡地在二百到四百之间。”

刘季平点头。“好区间。太低了昼夜温差不够,太高了积温不够。三百米左右出来的毛尖品质最好。”

上到半山腰的时候云雾上来了。四月的山区午后,水汽沿着谷地往上涌,很快把视野压到五六十米以内。灌木杂草湿漉漉的,露水挂在叶尖上。

刘季平蹲在一处裸露的红色土壤前面,掏出采样器插下去。采样管推进土层约三十公分,拔出来一看——红壤质地均匀,没有砾石夹层。他凑近闻了闻。

“微酸。含铁量高。”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张pH试纸,沾了土壤浸出液——颜色在4.8左右。“好土。4.8到5.5是毛尖茶最理想的酸度区间。”

苏哲站在旁边看他操作。不催,不问,等他自己说。

刘季平又采了五个点。每个点记录GPS坐标、海拔、坡向、土色和含水率。最后一个点在东南坡的半开阔地带,视野忽然打开——山下是一片铺展到远处的丘陵起伏,灌木和杂草覆盖着每一道褶皱。

刘季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苏市长,我在汉东跑了四十年的茶山。”

他回头看苏哲。

“这块地条件放在全省——排前三。微酸红壤、高有机质、云雾天数充足、海拔适中。如果管理到位,出来的毛尖不输信阳。”

苏哲等了一秒。

“不输信阳?”

“往高了说——有机会超。红壤含铁铝氧化物高,茶树根系从土壤里吸收的微量元素组成跟信阳的黄棕壤不同。泡出来的茶汤口感会有区别——可能更厚重,回甘更持久。当然,这得实际种出来才知道。”

苏哲没再追问。

下山的路上他给凤台县委书记张维打了电话。

“张书记,上次生态补偿的框架你县里讨论得怎么样了?”

“苏市长,基本同意了。农技站那边已经在组织采样培训。不过——”张维的语气带了一点试探,“有个事想问你。我们县西南的青峰乡那片荒山——”

“我正站在上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片地……你有想法?”

“有。回头当面说。你先帮我查一件事——这三万亩国有未利用地的地籍档案,尤其是以前那两次旅游开发报批被驳的具体原因。文件能找到吗?”

“我让国土局翻。可能要两天。”

“不急。两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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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州的路上苏哲没闲着。车后座上他一边啃面包一边在手机上查政策文件。

退耕还林还草——国家层面推了好几轮了,政策工具箱里最趁手的一把。关键条款他翻了三遍:退耕还林项目审批权在省林业厅,不经省国土厅。

这一条很重要。

省国土厅的口子,赵达功的手够得到。矿区勘探权的复核公函、跨江新区征地的程序审查——每次苏哲在省里碰到卡点,国土厅这扇门总是不太顺畅。

但林业厅是另一条线。

苏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茶树=经济林木。种茶=还林。”

逻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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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张维把地籍档案发了过来。扫描件,有些页面字迹都模糊了。

十五年前第一次报批旅游开发——省国土厅以“未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由驳回。七年前第二次报批——这回有规划了,驳回理由变成了“该区域地质条件不适合大规模建设”。

苏哲让穆建华查了一下当年的审批经办人。第一次的经办人已经退休了。第二次的——名字很眼生,穆建华多查了一层:“此人后来调到了省委办公厅,现在是赵达功副书记的秘书科副科长。”

苏哲把这个信息看完,没有任何表态。他合上档案,拿出政策文件。

当天下午他给凤台县委书记张维打了第二个电话。

“张书记,那片地的审批不走国土厅。走林业厅。”

张维在那头沉了好几秒。

“走林业厅?那得是退耕还林项目——”

“对。茶树是经济林木。在荒丘上种茶属于生态修复性质的退耕还林。这个定性没有问题,政策文件里有明确依据。审批最终权在省林业厅,流程比国土厅短,而且中枢还给生态补贴。”

张维很快反应过来了。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几年,对各条行政审批线路的区别门儿清——谁管得着、谁管不着,这是生存技能。

“苏市长,这条路……我觉得走得通。”

“我也这么觉得。你准备材料吧。京州这边出技术支持——土壤分析数据、种植规划、生态评估,盘古系统全套辅助。退耕还林项目的申报材料我让林锐帮你对接。”

“行。”

电话挂了。苏哲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陈默发来的凤台县土壤采样初步结果。三千个采样点已经完成了一千二百个。数据正在往盘古系统里灌。

他打了第三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给了赵长林。

赵长林在编织车间的板房里接的,背景声是张力控制系统液压泵的低频嗡鸣。

“编缆进度怎么样?”

“第一根一百二十米了。到目前为止没有异常。张力数据和盘古模型的预测偏差在0.8%以内。”

“什么时候编完?”

“按这个速度,还需要五天。”

“编完以后的拉伸测试你需要什么?”

“两百吨级的拉伸试验设备。京州现有的不够——最大只有八十吨。我需要从外面调。”

“你列单子。”

赵长林“嗯”了一声。电话快挂的时候他忽然又说了句话。

“苏市长,我在编织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意外现象。双螺旋构型在编织完成后会产生一个自锁效应——螺旋收紧到一定程度以后,子缆之间的摩擦力会把整根缆锁死。不需要额外的约束装置。”

苏哲不搞材料,但意思他听得懂。“省了什么?”

“省了外包层。传统方案里碳纤维缆外面要裹一层防护涂层或者缠绕带,防止纤维松散。双螺旋不用。自己就锁住了。省掉外包层意味着缆径更小、自重更轻、耐久性更好——没有包层就没有包层老化的问题。”

“这个写进正式报告里。”

“已经在写了。”

赵长林挂了电话。苏哲靠着椅背,把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碳纤维桥:编织进行中,五天后全尺寸缆体拉伸测试。

永磁体中试线:在建,预计两个月投产。

生态补偿:框架协议已签,土壤采样进行中。

茶山:退耕还林材料准备中。

四条线同时跑。每一条都在吃时间、吃资源、吃注意力。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方案——上面已经积了一层新的批注。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加了一条:

“茶苗来源:联系京州大学刘季平教授推荐优质品种,首批试种面积三千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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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召集凤台县人大代表和茶区覆盖的六个村村长开会的地点定在青峰乡政府——一排平房,最大的会议室坐三十个人刚刚好。

到的人比预计的多。六个村长全来了,还带了十几个村民代表。有些人穿着下田的衣服直接来的,雨靴上沾着泥,椅子底下淌了一摊水。

苏哲站在前面。没用PPT——这些人不需要看幻灯片。

“方案很简单。政府出钱买茶苗,每亩免费发放。栽种后的前三年管护费用政府承担——肥料、农药、修剪指导,全部免费。农户出劳动力。茶树三年投产以后,收益五五分成——政府五成用于偿还前期投入,农户五成归自己。”

底下交头接耳了一会儿。

一个穿迷彩服外套的老村长举手:“苏市长,前三年茶树没产出,我们吃什么?”

“过渡补贴。每亩每年八百块。比种水稻的净收入高一点——你们一亩水稻除了肥料种子农药人工以后,能剩多少?”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好年景剩六七百。今年肥料涨价了,剩不了那么多。”

“八百块补三年。第四年茶叶投产以后,按照现在毛尖的市场价——一亩地年产鲜叶三百斤,加工成干茶六七十斤,每斤均价三百块——毛收入两万块。去掉成本,净利至少一万。你们种水稻能赚一万一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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