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巷战
张大彪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刘铁柱蹲在反斜面的一块岩石后面,步枪搁在岩石上,瞄准镜里是日军搜索小队的身影。他会一枪一枪地打,每一枪都瞄准了,不浪费子弹。打完最后一发子弹之后,他会把刺刀装上,站起来,迎着日军冲过去。
因为刘铁柱从来不会选择另一种方式。
张大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站起来,走回部队驻扎的松林里。
天黑得很快。
晚上八点,两个侦察兵出发了。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锅底灰,除了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之外什么都没带。张大彪亲自把他们送到出发线,指了指东南方向一条干涸的河沟。
"沿着河沟走,大约两千米之后会看到一片芦苇荡。暗渠的入口就在芦苇荡的北侧,被几块大石头挡着。你们把石头搬开,进去走到头,看看出口是不是通的。如果通,就原路返回。如果不通,也原路返回。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许开枪,不许暴露。"
两个侦察兵点点头,猫着腰消失在夜色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
苏勇坐在一棵松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张大彪知道他没睡——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偶尔会微微动一下。
晚上九点四十分,两个侦察兵回来了。
"报告,暗渠畅通。"领头的侦察兵压低声音说,"入口没有被堵,里面有积水,大约到膝盖深。出口在城内东门大街旁边的一条水沟里,水沟上面盖着木板。我们掀开木板看了一眼,东门碉堡在出口东北方向大约四十米的位置。碉堡里有灯光,能看到至少两个哨兵。"
"城墙上呢?"苏勇睁开眼睛问。
"城墙上每隔大约五十米有一个哨位,每个哨位两个人。东门附近的城墙上有一个探照灯,大约每三十秒扫一次,主要照的是城门外的开阔地。"
苏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
"好。按原计划执行。一连,出发。"
一连长带着全连八十多人,沿着侦察兵探好的路线,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张大彪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苏勇本来不让他去,但张大彪说只有他走过那条暗渠,万一里面有岔路,一连长找不到方向。苏勇想了想,同意了。
夜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庄稼地里潮湿的泥土气息。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的暗。队伍在干涸的河沟里行进,脚步声被沟底的软泥吸收了,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芦苇荡。
暗渠的入口是一个半圆形的石砌洞口,高度大约一米,宽度一米二,被几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半遮着。侦察兵已经把石头搬开了,洞口里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淤泥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一连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黑得像墨汁。
"不能用火。"张大彪低声说,"里面是直的,没有岔路,走到头就是出口。大约三百米。注意脚下,有积水,不要发出声响。"
一连长点点头,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钻入暗渠。八十多个人,在一米高的暗渠里弯着腰前进,速度很慢。张大彪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扶着潮湿的石壁,一只手握着驳壳枪。暗渠里的积水冰凉刺骨,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的淤泥在往下陷。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和水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传来一连长压低的声音:"到了。"
张大彪挤到队伍前面,和一连长一起摸到了暗渠的出口。出口上方盖着几块木板,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微弱的光线——是东门碉堡里的灯光。
张大彪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大约三十秒。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远处城墙上探照灯的电机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一连长面前晃了晃——三分钟后行动。
一连长转身,把命令无声地向后传递。战士们在黑暗中检查武器,把刺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用手掌捂住刀身,防止金属反光。
张大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十一点整。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头顶的木板,猛地向上一推。
木板被推开的瞬间,夜风灌进暗渠,带着地面上干燥的尘土气息。张大彪第一个翻出水沟,驳壳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指向东北方向——碉堡的位置。
碉堡距离水沟出口大约四十米,是一座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半永固工事,顶部覆盖着三层沙袋,正面开了两个射击孔,一挺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来,指向城门外的开阔地。碉堡的背面——也就是朝向城内的一面——只有一个用麻袋帘子遮着的出入口,没有射击孔。
这是碉堡的死角。
一连长紧跟着翻出水沟,身后的战士们像蚂蚁一样无声地从暗渠里钻出来,在水沟两侧的阴影中蹲成一排。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轻,只有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张大彪用手势指了指碉堡,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两组人,同时动手。
一连长领会了意图。他点了两个班长,每人带五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碉堡左侧迂回到出入口,负责突入碉堡解决里面的守军。另一组绕到碉堡右侧,负责解决碉堡外面的流动哨。
两组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向碉堡摸过去。
张大彪留在水沟旁边,控制其余的战士待命。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城墙上的动静——探照灯的光柱正在缓慢地从西向东扫过来,大约还有十五秒就会扫到碉堡附近。
十五秒。够了。
左侧那组人已经摸到了碉堡的出入口。领头的班长掀开麻袋帘子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碉堡里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下,两个日军士兵坐在弹药箱上,一个在擦枪,一个靠着沙袋墙打瞌睡。重机枪旁边还有一个人,趴在射击孔后面值班,但脑袋已经歪到了一边,显然也睡着了。
班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们,举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回去。
三、二、一。
六个人同时冲入碉堡。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领头的班长一刀捅进了擦枪那个日军的咽喉,刀尖从后颈穿出来,那个日军的身体猛地绷直,手里的枪栓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第二个战士同时扑向打瞌睡的那个,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把刺刀从肋骨之间送进去,搅了一下,拔出来。那个日军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放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趴在射击孔后面的那个日军被惊醒了。他本能地伸手去够旁边的步枪,但第三个冲进来的战士已经一脚踢开了他的步枪,紧接着刺刀从上往下扎进了他的后背。那个日军张开嘴想喊叫,但刀尖已经穿透了肺叶,他的嘴里只涌出一股血沫,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碉堡外面,右侧那组人也同时动手了。流动哨是一个日军士兵,背着步枪,沿着城墙根来回走动。他刚走到碉堡右侧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从阴影里闪出来的两个人。他甚至来不及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来,一把匕首已经从下往上捅进了他的下颌,穿过舌头,钉进了上颚。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被另一个战士从背后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碉堡拿下了。
一连长立刻带人冲向东门。城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外面用铁链和铁锁锁着,里面则用两根碗口粗的木杠顶着。战士们合力抬起木杠,把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连长从腰间摸出信号枪,朝天扣动扳机。
一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在县城上方炸开,把半个城区照得通红。
这是进攻信号。
城外,苏勇已经带着二连和三连在东门外三百米处的庄稼地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信号弹升起的瞬间,他站起身来,挥了一下手臂。
"冲!"
两个连的兵力同时从庄稼地里涌出来,朝东门方向猛冲。机炮排的两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日军营房的方向,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城墙上的日军哨兵终于反应过来了。探照灯疯狂地转动,光柱在城门外的开阔地上扫来扫去,照出了大片奔跑的灰色身影。城墙上的机枪开始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但已经晚了。
二连的先头排已经冲进了东门。城门被一连从里面打开,两扇木门大敞着,像一张张开的嘴。先头排的战士们端着刺刀冲过门洞,踩着青石板路面,涌入城内的东门大街。
巷战开始了。
县城的街道很窄,最宽的主街也不过四五米,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民房和店铺。日军在街道上设置了路障——用沙袋、木桩和铁丝网构成的简易工事,每个路障后面都有一个火力点。
二连在东门大街上遭遇了第一个路障。一挺歪把子机枪从路障后面开火,子弹打在青石板上迸出一串火星,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应声倒地。后面的人立刻散开,贴着街道两侧的墙根寻找掩护。
二连长趴在一家铁匠铺的门槛后面,探头观察了一下路障的位置。路障设在街道的一个拐弯处,利用拐角的建筑作为依托,机枪的射界覆盖了整条街道。正面强攻的话,狭窄的街道会让部队挤成一团,成为机枪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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