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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后路被断


叶晨点拨谢嘉茵的那几句话不是心血来潮,不是见义勇为,更不是他看朱锁锁或者谢宏祖不顺眼。

他对这两个人谈不上什么好恶,朱锁锁是蒋南孙的闺蜜,谢宏祖是谢嘉茵的儿子,他们在叶晨的人生剧本里,顶多是路过背景板时多看了一眼的路人甲。

叶晨懒得恨他们,也懒得帮他们。他做的事,从来只有一个标尺——这件事对我的利益有没有影响?

他很清楚,谢宏祖和朱锁锁的婚姻,长久不了。不是看命,是看人。他熟知原世界的剧情,知道这两个人最终的结局。

谢宏祖是典型的妈宝男,富二代,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的生命里只有两件事,花他妈的钱反抗他妈的管束。

谢宏祖花他妈的钱是为了享受,反抗他妈的管束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妈宝男。

可他搞错了一件事,他之所以能花他妈的钱,恰恰是因为他是妈宝男。这是一个死循环,他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朱锁锁呢?朱锁锁也谈不上是个坏人,她只是太精了。她的精明不是算计,是生存本能。从小寄人篱下,看舅妈的脸色过日子,她学会了在每一个机会面前毫不犹豫的伸手,在每一个危险面前本能的缩回去。

朱锁锁不是贪,她是怕,怕穷,怕被人看不起,怕回到那个没人在乎她的日子里去。

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她在那个处境下基于理性的选择,谢宏祖有钱,愿意给她花,他就接;谢宏祖没钱了,她转身就走,不是冷血,而是及时止损。

在原世界里,谢宏祖加上他的两个狐朋狗友,给朱锁锁贡献了三个大平层的销售额,累计金额超过了一亿两千万。

东篱这样的魔都顶级豪宅,朱锁锁单是分成就能拿到至少一百八十万。更别提她是叶谨言点名插进销售部,深受杨柯的器重,所以她能拿到的只会更多。

杨柯对手下能干的人,从来不吝啬物质奖励,提成、奖金、年终奖,一样不少。

朱锁锁的精明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不拒绝谢宏祖的好意,不拒绝他的钱,不拒绝他拿三个大平层给自己刷业绩。

她给了谢宏祖什么?一个微笑,一句“谢谢谢公子”,一个“你对我真好”的眼神。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给谢宏祖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

别说什么朱锁锁嫁给谢宏祖是为了爱情,只为了给自己找个温暖的港湾,那是扯淡,她没到那个境界。

她要是真为了爱情,当初就不会拒绝骆佳明拒绝得那么干脆。骆佳明对她不好吗?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别说什么寄人篱下,舅妈给她甩脸子。从小寄养在舅舅家,家里是短她吃的还是喝的了?都没有吧?是她为了挤进精言集团,被老马给骗了,怕被舅舅一家笑话,这才搬出来的。

朱锁锁之所以拒绝了骆佳明,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骆佳明穷,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她在那条窄巷里生活了十多年,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那里。

而谢宏祖就不一样了,谢宏祖有钱,还愿意给她花,这才是朱锁锁看中的。这不是在贬低她,这是在陈述事实。所以她选择谢宏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爱情,就只是因为这个男人有钱还傻。

谢宏祖呢?他更是个笑话,一个资深的妈宝男,富二代,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却妄图掌握自己的人生。

他顶着母亲的压力跟朱锁锁结婚,虽然有贪图朱锁锁长相标致的原因,可更多的是为了反抗他妈的管束,反抗他妈的控制,反抗他妈那句“你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

他想向谢嘉茵证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决定跟谁结婚。他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幸福,是为了与母亲战争的胜利。

可胜利了又怎么样呢?他赢了母亲,却输了钱。谢嘉茵直接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后来谢家资金链断裂,公司面临破产的窘境,谢嘉茵一病不起。朱锁锁最终不还是宁愿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坚决要和谢宏祖离婚?

谢嘉茵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过?她很清楚儿子的婚姻,如果门不当户不对,注定是长久不了的。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不是朱锁锁的出身,不是她的学历,不是她的工作,而是她的心机。还没结婚呢,就从家里掏走了将近半个亿,去给她自己抬业绩,要是真结婚了,那还得了?所以她切断儿子的经济来源一点都不奇怪。

叶晨作为谢嘉茵的合作伙伴,自然不希望看到她卷入家庭鸡毛蒜皮的琐事里。

他帮着谢嘉茵做了智能家居的方案,帮她规划了未来三年的发展战略,帮她从一家卖家电的公司转型成为一家卖生活方式的公司。

这些事情,需要谢嘉茵全身心的投入。如果她整天被儿子的婚事烦心,三天两头开会迟到,决策犹豫不决,项目推进缓慢,那自己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不在乎朱锁锁嫁不嫁谢宏祖,不在乎谢宏祖花不花他妈的钱,不在乎谢嘉茵会不会因为儿子的婚事失眠。

他在乎的是他的方案能不能顺利落地,他的钱能不能按时到账,他的名声能不能在圈子里传开。其他的,关他屁事?但如果这些破事影响到他的利益了,那他就不能不管!

………………………………

谢宏祖像个幽灵一般,在街上游荡了很久,烟盒里的烟都快被他给抽光了。最终,他抬起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他常去的那家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MUSE”,在新天地附近,藏在一栋老洋楼的底层,门面不大,到门口永远停着几辆跑车。

他白天很少来这里,白天的MUSE是安静的,灯光昏暗,音乐轻柔,像一个在沉睡中还没有被唤醒的睡美人。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正在擦杯子,看到他点了一下头,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他常喝的威士忌放在吧台上,没有问他要不要,直接给他倒了一杯。

谢宏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被点燃了的、在体内蜿蜒前行的火线。他把杯子放下,杯底和木质吧台接触发出沉闷的“嗒”的一声。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第一个号码。

“喂,老李,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谢宏祖和老李是发小,从小学就认识了,老李家是做建材生意的,规模不算大,但在魔都这个圈子里也混了几十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和资源。

双方约定了时间后,谢宏祖挂断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一个的接了他的电话,没有谁拒绝,不是因为他人缘好,是因为他承诺晚上他买单。

晚上八点,MUSE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光在墙壁上,天花板上、酒杯上跳跃,像一群不知疲倦,在追逐着什么的小精灵。

卡座里坐着五个人,谢宏祖坐在正中央,面前摆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威士忌。

谢宏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亮着的那一面是东篱12层那套大平层的户型图和价格。他把手机推到正中央,让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四千三百八十万。

“兄弟我最近看上了一套房子,想买,但我妈那边有点麻烦,把我的卡限额了。你们谁手头宽裕?先帮我垫一下。等我把家里的事情摆平了,马上会还给你们。”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老李第一个开口,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手机,有些慵懒的说道:

“宏祖,不是兄弟不帮你。四千多万,你知道我们家什么情况,我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几十万,存到现在连个零头都不够。你要说四百万,我还能咬咬牙凑一凑,四千多万,我拿不出来。”

说完,老李把喝完的酒杯倒扣在桌上,神色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这种“兄弟有难我帮忙”的戏码,他演了太多次了,演得他自己都觉得假。

坐在老李旁边的胖子叫大刘,家里是做物流的,规模也不小。他听到老李的话,点了点头,嗦了嗦刚才拿着干果的手指,然后说道:

“宏祖,要不这样,你回去问问你妈,她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你买这套房子?”

大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比谢宏祖大两岁,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结了婚的,老婆刚生完孩子,他在学着做一个父亲,也在学着做一个成年人,所以他说的话比其他人都成熟一些。

谢宏祖只觉得一阵腻歪,平日里花天酒地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亲热,谁知道到了真章,却全都往回缩。

已经喝了不少的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他没有去擦。

这时,坐在一旁的阿杰开口了,他是这群人里最讲义气的,也是最没脑子的,家里是做餐饮生意的,在魔都有十几家连锁店,生意不错,但他爸平时管的很严,每个月的零花钱比他这几个兄弟都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拍在桌上,推到谢宏祖面前,然后说道:

“宏祖,我这卡里还有八百多万,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我认识一个银行的经理,找他贷点款,利息不高,你先用着,等你的卡解了限再还我。”

最终,这一圈人东拼西凑,凑了能有三千多万,看得出来,他们也都是尽了力了,毕竟那么大一笔现金流,不是谁都能不打奔儿的拿出来的。

第二天,一群人去到各自的银行取钱的时候,雷同的一幕开始上演,所有人的卡都被告知限额了。给父母打去电话询问,回答千篇一律。

“XX,你谢阿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儿子最近可能会找你们帮忙,让我们不要掺和进她的家事,咱们家和谢氏集团有生意往来,一旦掺和了生意还怎么做?”

几个难兄难弟在昨晚的那个地方见面,好一点的还对谢宏祖解释了一番,暴躁的甚至直接冲着他嚷了起来:

“宏祖,你这不是在坑我们吗?你妈都给我们家打电话了,说让我离你远点,现在我的卡被封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朋友圈里混?”

唯独老李笑了,只不过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像是在看一部烂片,看到一半就猜到了结局,但为了朋友的票钱不好意思提前离场,只能硬着头皮看到最后。

“宏祖,你说你,为了一个售楼小姐,值得吗?有那四千多万,你拿去干什么不好?你去包个小明星,人家好歹还能跟你出席个活动,让你在朋友面前留点面子。

你花四千多万追一个售楼小姐,人家拿着你的提成,转脸就跟别的小白脸好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一直没言语的阿杰在沙发上坐直了,看着谢宏祖,眼睛里有血丝,明显是压抑着怒火,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追姑娘,花你自己的钱啊,现在这算什么?打肿脸充胖子,到最后闹得我们都没法潇洒了,艹!”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朝着酒吧外走去。

往日的狐朋狗友一个一个的离开,他们走的时候甚至没有说“再见”,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谢宏祖知道他和这群人的友谊算是彻底闹掰了。

谢宏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酒吧回到家的,他不记得有没有打车,不记得司机长什么样,不记得车费是多少。

进到别墅的时候,屋内的灯亮着,照在浅灰色的地板上,照在他那双沾了灰,鞋带松了一只的皮鞋上。他没有换鞋,踩在地板上走了进去。

谢嘉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太烫的茶。

谢宏祖走到母亲面前,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浓重的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嘉茵看向儿子的目光里满是失望,带着一丝疏远,轻声道: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是有未婚妻的人,放着未婚妻不管,大晚上的跑去精言集团的样板间,和一个狐狸精把酒言欢,你想干什么?你是要疯吗?

不怕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按照我给你铺设的道路,踏踏实实地走下去,我会逐渐放宽对你的制约。可如果你想拿着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在外面打水漂,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了。”

谢宏祖看向母亲,神色中带着一丝自嘲。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他这辈子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出这个女人的手掌心。

他呼出了一口酒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

“我听公司里的人说,你最近一直喝那个姓章的混在一起。怎么?只许你找小白脸,就不许我找售楼小姐了?你又比我强到哪儿去?”

听着儿子阴阳怪气的话语,谢嘉茵的表情很平静,她摆弄着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轻飘飘地说道:

“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扇你脸了,一是那样我会手疼,二是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从现在起,你愿意怎么疯都随你,我不会再插手。但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敢打着谢氏集团的旗号在外头招摇撞骗,我会第一时间公开和你脱离母子关系,我就当自己养了一块叉烧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谢宏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疼,是笑。是那种“你终于说实话了”的笑。

他终于明白了,在她眼里,他不是儿子。他是叉烧。是她花了二十多年养大、花了几个亿培养、花了无数心血期望他能成才的叉烧。

叉烧是不会说话的,不会顶嘴的,不会反抗的。叉烧只会被人吃掉,或者被人扔掉。他就是那块叉烧,被放在了餐桌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没有人动筷子,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大家都在等,等那个该吃它的人开口。那个人是他妈,她不吃,他就只能一直放在那里,看着自己从热气腾腾变得冰凉,从色泽金黄变得黯淡无光。

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细微的、短促的吱呀声。他没有看谢嘉茵,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就能被所有人理解的、关于“我在离开”的宣告。

他走上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声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无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很沉,像一块石头被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压得整栋别墅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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