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若只要求适龄小儿与青年学习也就罢了，偏偏，下至三岁小儿，上至天命之年，都要去武学院报道。

说什么武学院会根据各个年龄段及天赋分开教学，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听说当天，百分之九十的朝臣都因此事上谏了，事后御书房外更是跪了一地大臣。

就算如此，也没改变陛下的旨意。

朝中反抗如此激烈，民间自然也大差不差。

女子觉得习武不妥当，士农工商觉得习武碍事儿，老人觉得身体不稳当……

对此，官府的回答是在翌日贴出公告：

一为太医署方的建议，上面列举了种种习武的好处，小儿锤炼筋骨，大人强身健体等等。

此点，百姓表示涨知识了。

第二点，公告阐述了为何要大家习武，便是女帝手中如今拿到了一份天下舆图。

是的，是天下舆图而不是大梁舆图，听闻除开大梁朝以及百越等地外，外头还有好些国家。

作为大梁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朝廷这是想要扩张版图了。

身为有强兵的大梁人，哪怕是普通百姓，那也是有自豪感的，这源于朝廷给他们的底气。

因而，得知习武主要为了打仗，大家心里的不满消散了许多。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公告上言明了无论富贵贫穷，高官平民，凡符合条件者都要参与，没有例外，违者各有代价。

普通百姓或是罚款，或是增加税收，高官之家则要影响仕途评级等。

针对各阶层各不相同的惩罚，这尺度可谓是拿捏得相当精准。

至此，再无人提出质疑。

当然，也不是说全天都要耗在武学院内，每地的武学院都会按照时间安排，每人每天只需去一至两个时辰即可。

开始时，百姓虽不敢反对，但背地里埋怨却颇多。

等武学院正式开始一个月后，议论声渐渐就少了，皆因不少人已从中得到了好处。

体弱的妇孺身体变好了，久病的人有力气了，全国各地的武院更是挖掘出了不少习武的奇才……

身为此事的推动者之一，肖芙娘和庄承也很是忙碌。

离开京城后，他们就一城一城地巡查，在各地的慈幼院给龙命司挑人，协助当地官府开办武学院等等事宜。

白天忙着这些，到了夜间，二人还要去天道拉出来的训练场训练，可谓是一刻也不得闲。

是的，为了不让在这十年中生疏，于夜间他们都要去训练作战。

好在二人都不是一般人，哪怕是肖芙娘这个刚接触试炼的，也很快掌握了技巧。

如此持续了两年，全朝各地的武学院都顺遂了，肖芙娘和庄承也总算能放下担子了，不再管任何事。

这一次，他们没告诉任何人去向，坐着小驴车，最后选在一个极其偏僻的小村落安置下来。

前半生他们忙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相处，这算是二人在此界的最后一程了，二人的共识就是不再理会外界。

原本庄承想的是和之前一样，过肖芙娘想过的生活，在天下各地游览，体验各地民俗民情，但被肖芙娘拒绝了。

那样的体验她已经有过了，亦不再向往。

正如曾经庄承对她的百依百顺一般，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人，她只想满足他的任何要求，陪他过他想过的生活。

他若想兵戈铁马征战天下，她亦可随之。

但他选的是回归最初的最初，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如此简单的要求，肖芙娘又怎么会不同意？

没有公事烦恼，没有子女环绕，两人就真在这处小村落安定下来，若是不看二人年纪，真就像刚成亲的两口子。

二人就维持着如此生活，日日，年年。

又是十年匆匆而过，这一日，二人都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中。

肖芙娘叹息：“看来时间要到了。”

庄承点头：“我去把写好的信寄出去。”

“如此，也好。”

这十年，他们虽没联系外界，却写下了许多信。

那些信中，百分之九十记载的都是此方世界真被选中了，该如何应对等等，再加上他们每晚训练出来所汇集的对战总结。

除此之外，肖芙娘还给几个孩子各自写了许多信。

自十年前起，每一年孩子们的生日，她都会写下一封，再加上接下来几十年的，肖芙娘给每个孩子写了几十封信，为的就是让他们往后一年拆一封。

至于庄承，虽不像她每年写一封，但也是给每个孩子都写了信的。

而现在庄承要寄走的信，却不是这些。

他要寄的信只有一封，告诉他们死亡的消息。

信寄出去的当天日落之时，肖芙娘和庄承已于室内和衣躺下。

他们能感知到，脑袋里传来的眩晕，以及灵魂和身体中联系越来越浅淡。

庄承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此生能得你为妻，是我之幸运，若还有来生，我还要娶你。”

“好啊，若还有来生，我还嫁你。”

二人语气轻松，满怀憧憬，心底却都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自从答应代表这方世界出战后，他们就再没了自由和生命，哪怕战胜对手，他们也不会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了。

三界六道，都不会接收他们这样的灵魂。

他们的结局，注定会消弭于天地间。

不过，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同寝死同穴呢。

二人相视一笑。

感受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庄承再度开口，“芙娘，一定要抓紧我的手，不许放开。”

肖芙娘含笑看着他，唇瓣漾起温柔，“放心，我会一直抓住你的手，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

伴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二人的灵魂彻底抽离这个世界。

-

与此同时，京城。

御书房内，雪茶手中的折子摔落在地，发出突兀的声响。

面对上首的梁晚辞不解的目光，雪茶苍白着脸，眼里满是急切，“陛下，臣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心口处空空落落的，像是有极为重要的东西被抽走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雪茶已经能预感到，这是什么事了。

闻言，梁晚辞脸色蓦地一变。

这一幕，不只发生在御书房，还有在北疆练剑的月见，以及刚到国学门口接到孩子的怀夕身上。

他们不约而同，同时望向天边，眼底满是不舍与怅然。

这世间，再无他们的爹娘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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