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余震

而炮艇的撤离最是凶险，因海上有鬼子舰队拉起的封锁，当然，鬼子军舰散布在广阔海岸线上，加上炮艇的速度，拦堵成功的几率不算大。

哪怕长江口周边鬼子军舰较多，他们忌惮的，是鬼子舰炮的射程与威力，若不小心撞上主力舰，挨着碰着一下都遭不住。

而真正的大威胁来自空中，飞机视野更广、速度更快，还大概率是摇来大批友军围殴，哪怕炮艇装备了数量巨大的防空武器，也遭不住无穷无尽的大批敌人。

不过他们也有所应对，其中包括炮击机场，阻止鬼子飞机第一时间起飞追击，让他们可以尽可能远离，距离越远，搜寻面积越大，理论上可以拖延更长时间。

加上换旗、伪装等预先准备的手段，多争取一点时间，便多一分安全撤离的可能，只不过单艇防空能力较弱，否则分开走效果更好。

确实有效果，机场发现码头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便准备起飞飞机，但不巧，飞机在跑道上被炸毁，反而导致机场停摆，一时无法起降飞机。

且三款炮弹混搭使用，也给机场带去了巨大麻烦，停放的飞机、各类建筑等被损毁，甚至持续带去毁伤，尤其是一处油库被波及，时刻可能为机场带去灾难性后果。

而就在崇明机场一片混乱时，舟艇部队已提前升空的水上飞机，突袭鬼子芜湖与杭城的机场，并袭击南线进攻鬼子。

此举是为牵制鬼子空军力量，减少投入追击作战的鬼子飞机，至于为何不袭击距江口更近的上海、扬中等地的机场？

要么过于深入敌营、要么距离前线不远，很难偷袭成功，甚至被反咬一口，根据测算，会导致的损失太大难以接受。

国府虽还未彻底丧失制空权，但仅能勉强维持，数量比不过敌人，鬼子新战机投入战场，质量也弱上了几分，而水上飞机，性能还会下降，深入敌后过于危险。

因为行动顺利，这些飞机也是一击即撤，战果肯定有，但主要集中在给鬼子机场带去麻烦，无法第一时间大量出动，甚至需要其他机场升空的飞机防护，避免再次受袭。

这雷霆一击，搞得鬼子又气又有点杯弓蛇影，生气不用说，不论是否知情，这都是扇在脸上的大耳光。

而杯弓蛇影，不知情者，担心国军是不是在搞什么大动作；而知情者更是心中拔凉拔凉的，不仅是谋划成空，更多更大的疑问与忧虑，是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

鬼子内部陷入了小小混乱，因各种顾虑，追击凶手的行动趋于保守，为袭击各方的撤退，争取到了难得的宝贵时间窗口。

不过，两条炮艇终究还是被鬼子飞机发现并追上，地点大概是苏北偏南外海域，距中日交战的战线尚有一定距离。

船舷桩柱上的机枪疯狂开火，曳光弹链在空中形成条条死神之鞭，将意图逼近的鬼子军机驱赶，活脱脱一张牙舞爪的刺猬，让鬼子飞机难以下口。

在炮艇歪歪扭扭的蛇皮走位中，远距离外开火的航空机枪、机炮，效果寥寥，很难命中，更别说造成致命威胁。

船上备的炮弹不多，但机枪子弹非常充足，就是为了应对眼前局势，不过再充足也总归有限，尤其是防空机枪几乎全是水冷，带来无与伦比持续性的同时，也是一个个耗弹大户。

日机明显也想耗空炮艇弹药，使用放风筝战术，在防空射程外缀着，不时逼近挑衅，让炮艇不得不开火还击消耗弹药。

当然，日机也并非没有损失，炮艇识破其意图，刻意引诱日机逼近，直接击落一架击伤一架，不过，日机依旧持续赶来，局势愈加凶险。

而炮艇上，也并非没有半点的损伤，机炮这些命中率虽低，但持续时间越久，艇身的弹痕弹孔越多，只是尚未造成致命毁伤。

至于航弹跟鱼雷，在炮艇高航速高机动性能下，加之体型小，命中率几近于无，情况也确实如此，不过若不小心挨一下，这些优势便会化为劣势，那绝对是致命的。

好在一系列的布置并非没效果，炮艇高射向北，越过陆地战线，并在日机愈加庞大的逼迫下、弹药储备的快速消耗中，与前来接应的快艇队伍汇合。

由这些更小更快的船接过防空任务后，将安全空域范围扩大，炮艇终于摆脱了机炮这些的威胁，一番清点下来，艇上船员积少成多，伤亡近三分之一。

在大威力机载武器下，半数直接牺牲，剩下一半情况稍好，多是被破片之类波及，身上穿了防弹衣，这半数人伤势普遍不算严重。

不过，两名舰长心中还是颇有意见，太心疼了，他们手下这些人可都是精心培养的骨干，心中不禁对林默有些埋怨，在他们看来，此任务并不是非要他们去冒这个险不可。

林默这边，底下一些人，也不乏生此疑问者，到了这个时候，林默也没再隐瞒，说出了这般大动干戈的原因。

一方面，他担心鬼子输送的化学武器中，有什么特殊的剧毒之物，若因袭击导致泄露，很可能波及太多无辜者。

倒不是无辜者不能成为战争的代价，而是担心被敌人利用，以此为矛破坏他们在敌后构建的舆论优势，而高温能让多数化学物质分解并失效，这才摇来舟艇部队炮艇。

另一方面，则是林默怀疑其中可能包含细菌武器，鬼子对该武器的研究时间很早，而随情报处情报能力的加强，目前也获得只言片语的零星情报。

此怀疑并非无的放矢，尤其机场那些疑似研究员、有医学背景的人出现，更是将林默的怀疑推至高峰。

而以目前的医学条件，以及可能精心挑选出的病菌，想对其进行销毁的话，最好的手段，便是在未使用之前，用高温让其灰飞烟灭。

为防在船上烧不干净，泄露并污染水域导致传播，林默没让炮艇半路截杀，甚至等船靠岸卸货在码头上，才让炮艇用燃烧弹攻击。

也是因此，才让许志玉冒险带人潜伏上岛，观察情况并引导炮击，尽量确保这些反人类武器，被尽可能彻底的销毁。

手底下这些骨干，都是用心研学充过电的，稍微一想便清楚，这类武器的危害有多大，也理解了林默的这番安排。

内部思想统一后，林默让众人目光从这些事上移开，此次袭击行动，必然带来重大影响，鬼子报复也是大概率的，要赶紧做出应对。

情况也确如林默猜测，不过最先被针对招来报复的，并非林默这边，而是舟艇部队，若把范围扩大，则可以说是落在南线战场。

鬼子自然意识到大概率是林默所代表的情报处在背后搞鬼，气得牙痒痒，但藏得深，加之要推脱责任，让第一棒没落在他们头上。

事端根源在南线鬼子及该派系上级头上，但这些人，以此事是打整个日本的脸，还是在长江口这各国商船往来之地下手，是想让日本在国际上颜面尽失等等说辞，避重就轻将责任推了出来。

随后率先下手，让本准备奔赴上海支援南线战场的一支扩编部队及补充兵，直接跑到东海灌云二县之地登陆并策应南线鬼子。

地点，就是后世连云港南部，也是江淮平原众多出海水道所在，鬼子在此顺利登陆，不仅切断了舟艇部队目前多数出海水道，还直接威胁南线战场侧后。

这些鬼子，原本有一部分要留在后方维稳，眼下一股脑投入战场，让南线形势骤变，虽有舟艇部队紧急骚扰迟滞，但南线国军，还是不得不从东部靠海战线收缩。

军方自然意见很大，好在后方有曾文冲赶回去做了汇报，否则此次行动，很可能吃力不讨好，甚至反受责任。

后方也挺重视汇报的相关情况，上面的人可能不太了解细菌武器，但毒气，国军是真真切切被荼毒过。

后方紧急调拨了一批防护装备，让舟艇部队飞船冒险为前线部队进行输送，东西送到手，前线部队，不傻的军官也能猜到一些内情。

最主要的，鬼子并没有因此而罢手，反而向前线投下毒气弹，哪怕有所准备，依旧带去不少伤亡，对部队士气打击尤其大，南线战场形势也开始恶化。

经后续调查显示，相关内情被鬼子内部各方发现后，确实造成了一番风波，但经过博弈，鬼子南线部队还是被容许有限使用毒气，于是，鬼子直接空运了一批到扬中机场，随后投入战场。

原因嘛！据收集的信息及猜测，南线战场进展不利是一大主因，而鬼子内部因素则是催化剂与改变天平的砝码。

单凭鬼子陆军内部的南方派，自然争取不到这样的机会，北方派，背后是关东军、朝鲜及鬼子本土发力的一股庞大势力。

但也正因庞大，为了制衡，为了路线、方略等话语权的争夺，鬼子内部很多其他势力，不约而同发力，限制这个出头鸟。

正面战场形势变幻，而各敌后战场，也纷纷发力，北方，特战队再次在广大敌占区悄然活动起来，进行着或明或暗的斗争行动，有直截了当的袭击破坏，也有不见硝烟的情报、舆论、心理等等上的交锋。

而我党，也借此鬼子无瑕他顾之际，于敌后悄然发展壮大，并吸收着情报处、特战队、国统区等等方方面面的养分，于鲜有人觉察处积蓄着力量。

至于南方，鬼子确实对占领区抵抗活动进行打击，但大量兵力投入大战，后方空虚，反而在各游击力量的抵抗还击中，疲于应对出现不少的伤亡。

不过大家心里清楚，这估计就是装一装、演一演，真正的报复还击，大概率暗戳戳藏在暗处，甚至近期动作不过投石问路尔。

林默这边非常警惕，时刻防备着鬼子的一举一动，当然，也没有一味被动防御，暗中还抛出一些诱饵，诱惑鬼子咬钩，将暗处敌人钓出来。

双方的博弈隐秘克制而又格外血腥，隐秘克制，指的是斗争的核心力量都格外能沉住气，而血腥则是外围边缘力量的倾轧厮杀。

像党务处新拉起的队伍，再次被鬼子一锅端，虽然他们与情报处尿不到一壶，但在多数鬼子眼里，双方都是一伙的。

情报处上海站的日子也不好受，部门被波及近三分之一成员，部分人成功撤离，一部分牺牲，而损失最庞大的，则是他们发展起来的外围。

那些外围，有围绕工作任务公干者，也有为谋私利勾搭者，情况颇为复杂，多数就算能顾上也不愿撤，而落入鬼子之手后，多数选择投靠。

怎么说呢？这新组建的上海站，依旧蝇营狗苟无数，多数落入敌手之人，其实都是自取灭亡，当然其中也有硬气者，坦然赴死，只能说人是很复杂的。

好在站点也在上海斗争了一段时间，且林默几乎没有搭手帮过忙，硬逼着这些稍稍成长了一点，至少不会有点事儿便哭喊着求援。

而像斧头帮及在上海周边活动的别动队成员，也遭到鬼子针对，损失不低，但不少人都选择与鬼子血战牺牲，也算是让鬼子撞了一头包。

而林默与郑君山，都选择与鬼子博弈斗争，隐秘且克制，不时出手给鬼子添堵或诱其出手，但绝不上头让敌人有机可乘。

“…轰…”

一声爆炸，黄浦江上，火光与灰黑碎屑污水横飞，鬼子停靠在南市江面的两架水上飞机被击毁，大半机身与一侧机翼沦为破片。

这是鬼子为追踪游击队调派而来的，最近大发了一通神威，追着游击队屁股不放，是导致多支游击队无法逃脱而被歼灭的罪魁祸首。

而策划此次袭击的，则是舟艇部队的敌后武装，鬼子这些水上飞机，在各地给他们带去了很大的麻烦与损失，只不过之前一直窝在扬中机场，这一次在黄浦江长时间停靠，舟艇部队抓住机会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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