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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冥教威慑


四日后。

雪域西北极深之处,沉雪渊。

千里冰原寂寂铺展,与茫茫苍穹相连。

众人头顶一片灰白,无雪,但罡风飞过,却带来无数碎羽般的雪沫。

此刻,这片万籁俱寂的荒域,正沉浸在一片沉重如铁的肃杀里。

辽阔的冰原上,默然矗立着上千道身影,黑压压一片,宛若骤然凝驻的墨迹,泼洒在这无边素缟之上。呼啸而过的罡风幽咽呜鸣,卷起各色衣袂,猎猎作响。

沉雪渊附近的这些人,服饰各异,气象迥然。

靠东首一片,人人皆着素白短袍,背负长剑,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纹案,数十人站得笔挺,气息清冷澄澈,与这雪域恍如一脉,正是青雪峰万剑宗的弟子。

他们不言不动,目光凝望半空中那片人影,眸底尽是惊骇与凝重。

不远处,天庭教率部坐镇西面、兰云寺高僧稳守北方,八方帮的众位高手则将南面占据,四派各据一方,将沉雪渊完全封死。他们个个目露凶光,盯着前方半空中那一大群黑衣人,攥紧了各自手中的法宝。

四排之间的空地上,还聚拢着数百位服色或统一、或杂乱之人,都是雪域其他不知名的小门小派,又或是闻风而来的各方散修,他们高矮胖瘦不一,兵刃也是五花八门,彼此间相隔数十丈,眼神交接时带着三分戒备、七分疏离。

这群人到此的初衷,或为机缘,或为宿仇,或仅为看一眼沉雪渊中的五彩异宝。他们不似其他四派的弟子那般纪律严明,人群中偶有低语窸窣,眼神闪烁不定,一些人望着头顶天空,神色凝重,另一些人则表情淡然,仿佛天上那群黑衣人与自己毫不相干。

这种多方对峙的气势,好似山雨欲来的窒闷,混着砭骨奇寒,沉沉压在表情凝重,神色紧张的人的心头。

天上,四根凭空而现的冰柱稳立虚空,四个模样狼狈,浑身是伤的人被冰柱延伸出来的玄铁锁链丝丝锁住。

左首边的冰柱上绑着一中年男子,他一身道袍已碎成布条,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右肩斜贯至左肋,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凝着紫黑色的毒气。他每吸一口气,胸腔里就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前方——盯着丈许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旗。

旗上绣着一只血手,手心用金线绣着扭曲的符文,在蓝雪映照下,那只血手仿佛活转过来般,缓缓挥动。

冥教“血手旗”。

旗下,四道身影静静立着。

最左是个枯瘦如柴的老妪,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满头白发用一根骨簪随意挽着。她始终垂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周身三丈内的雪沫却诡异地悬浮着,不落分毫。

老妪身侧是个穿锦缎黑袍的胖子,面团团的脸堆满笑容,手里搓着一对包浆浑厚的铁胆。铁胆转动时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响,与风雪声混在一处,听得人牙酸。

第三人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一袭黑衣绣满了狰狞的鬼首,肩头扛着一柄九环鬼头刀,刀背上的铜环结了层薄冰,随着呼吸微微震颤。

汉子右侧,也是离旗杆最近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此人的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薄削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抱臂而立,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铜牌,牌面上刻着不知名的兽首。

却正是冥教的四位护法——“神婆子”、“笑面匠”、“屠夫”、“铜面人”。

四人身后,三百杀气腾腾的黑袍刀手呈扇形散开。这些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袍中,脸上戴着统一的血手面具,看不清脸容貌,但眼底尽是冷漠无情,透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令人望之胆寒。

更远处,冥教布下的埋伏已各就各位。

十二面黑色教旗插在冰原边缘,旗帜猎猎作响,下方站着数十位同样身着黑袍,且修为不俗的强人。

“笑面匠”莫非笑声音温润如富家翁,淡淡道:“我瞧时候差不多了。”笑眯眯地扫视冰原上的人群。

巫有情上前一步,对下方人群开口道:“安静。”声音不大,却颇具穿透力。

下方数千人的议论声稍作停顿,随即又如蝇群嗡鸣,嘈杂声混在风雪中,乱成一片。

巫有情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哗!

三百黑袍刀手齐踏一步。

三百柄弯刀同时出鞘半寸。

刀鸣声苍凉冷冽,瞬间压过所有杂音!

下方人神色一凝,眼底锐光闪烁,藏在衣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法器,指节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全场陷入死寂,再无人敢出声半句,只余下风声在耳畔呼啸。

“屠夫”樊飞岳上前一步,来到四根冰柱前,目光扫过冰柱上的四人,最后落在当中那位老僧的脸上:“方丈大师,时辰到了,阁下考虑的怎样?”

“阿弥陀佛……”这位老僧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老衲七岁入兰云寺,修佛九十三载,为的正是普度众生,追求的更是众生平等。而今你们徒造杀虐,老衲怎敢背弃佛祖,屈服于你冥教淫威?”

他的话音甫落,猛地一挣,只闻“咔嚓”一声,绑住他的玄铁锁链被生生挣断一根!

老僧右臂血肉炸开,白骨森然可见,凭着这股力道,右手并指如剑,直刺自己眉心!

他宁死不折,竟欲自毁识海,宁愿魂飞魄散,也不与冥教沆瀣一气。

然而老僧指尖距自己眉心尚有三寸,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已轻轻搭在了他的腕上。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黑血,眼中神色骇然,死死地盯住面前这位老太婆。

出手的正是“神婆子”吴素素。

她依旧垂着眼,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雪沫在她枯指与老僧手腕相接处凝成诡异的冰霜,又寸寸碎裂。

“佛曰,众生皆苦。”神婆子声音干涩,像两块老树皮摩擦,“清愚大师这般去了,苦可尽了?”

她松开手,退回原位。

老僧正是当今兰云寺主持,清愚和尚。

清愚骇然万分,眉头一凝,身旁“屠夫”樊飞岳乘机疾点他身上数处大穴,他的动作顿在半空,再难动弹。

樊飞岳命人将断掉的铁链重新绑起,锁链哐啷作响,声音砸在下方数千人耳中,尤比惊雷更震人心魄。

几位兰云寺年轻僧人目眦欲裂,牙齿深深咬入下唇,血珠渗出,混着屈辱的颤栗,咽入喉中——方丈受辱,宗门蒙尘,这比杀了他们更灼痛百倍。可头顶那三百柄半出鞘的弯刀,那扇形展开的、沉默如铁的黑色身影,像一座冰狱,冻住了他们所有挣扎的念头。

“笑面匠”莫非笑走上两步,转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清愚大师这等胆魄,”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击打冰面,裂痕直达每个人心底,“莫非笑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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