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初窥命运

愿意一起共赴黄泉吗？

这是多么动听的情话。

尤其还是从顾延清嘴里说出来的，他在此刻将天青剑尊的身份抛开，将一切都抛开，而这一刻的顾延清，是完完全全属于谢璟的。

这是属于谢璟的顾延清。

这是会彻底选择他的顾延清。

谢璟怎么会不懂呢？怎么会不知其中的爱意有多深呢？他对此自然动容，但是只有一瞬，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句话的重量足以让整个正道为之撼动。

于是谢璟拒绝了，他说：“不。”

“我不会和你共赴黄泉。”

谢璟抬起头，尽管还很难受，但是他正一字一句地表达着自己对此的看法：“顾延清，因为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你死。”顾延清轻轻摇头，说：“你不能死，谢璟，就算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也不允许。”

“……”谢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垂下头说：“可这是我想过最优解，它们控制着我，但是何尝不是我控制它们呢，它们因为我拥有的躯体，自然也拥有了死亡。”

“你只需要等幻境被吞噬结束，等你回归肉身，给我一剑一切就都结束了。”谢璟抓紧了些许顾延清肩膀上的衣服：“我想过了，这样的话，就能结束了。”

“可我不想。”顾延清果断无比地轻轻拍了拍谢璟的后背：“阿璟，我这次不想，我不想你死，不想放你走，我想带你回去，回随清宗，你继续作为我的弟子，依旧是我的骄傲。”

“……我现在是您的骄傲吗？”听到这话，谢璟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过去，而后他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的近，而顾延清也意识到这一点，就往前凑了一下。

“是，你是我的骄傲。”顾延清无比认真地说

“……”谢璟默默后退了一点，虽然这句话是师父对徒弟的认可，但是现在好像不是很合时宜，可眼前的顾延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看着谢璟往后退退，他也往前进进。

“等等。”谢璟抬起手抵住了顾延清的胸膛，阻止人再往前进了：“…你…既然这样做了，是有什么想法吗？需要我配合你吗？”

顾延清被抵住后就往后退了一下，他心里有些许遗憾，嘴上继续答着谢璟的问题：“嗯，我从合欢宗学了点调和法子，我现在也能帮你把这些东西吸收了，而且若是不行，我还有一法。”

“什么法子？”谢璟见顾延清如此准备周全，也就不急着死了，便问道。

“你我结契如何？”顾延清拉住了谢璟的手，认真地问道。

这慎重得好像在问人要不要一起结婚那样。

谢璟也严肃了起来，然后问：“师父，我们结什么契？”

“我在山玉那里学了几个有用的。”顾延清想起此人在房子里不吃不喝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也跟着学了学，然后就学会了，现在正好用上：“阿璟，放心，我是有把握的。”

其实心里只有五成。

但是顾延清没有说。

“你只需要配合我，这样我们都能活下来了。”顾延清说完后就有些紧张地看着谢璟，手也不拉了，这幻境太逼真了，手心都能冒汗了。

谢璟没有留意手为什么不拉了，他只是想了想，然后说：“好，我听师父的，能不死当然不死了，不过结契事关重大，这关乎到你的修为和性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莫要动这个法子才行。”

“嗯好……嗯？阿璟，你方才唤我师父了。”顾延清刚想继续输送灵力，而后便发现谢璟对他的称呼，他愣了一下问：“…你…都记起来了吗？”

“嗯，我不怪师父。”谢璟点了点头，似乎料到顾延清在担心什么，便冲人笑了一下。

“……对不起。”顾延清心里痛得发紧，便再次握住了谢璟的手，他慎重地说：“下次不会了……”

“没事啊，师父，我理解的……师父，你的手受伤了吗？”怎么摸起来有点湿湿的。

顾延清收回手说：“没事。”

随后，他就用强硬的输送灵力阻止谢璟继续思考，逼得谢璟只会本能地顺着他的灵力接受调和：“……呃？？？”

……

谢璟可以感觉到体内的魔气经过顾延清的调和后，渐渐温和起来，并且还反过来将那股力量吞噬，见时机大好，谢璟也就顺着顾延清的法子运转着魔气。

就这样继续下去，或许能活下来。

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

他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还有想要说的话，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还有没亲自说出口的对不起和谢谢，正如父母所说的那样，这天下如此大，他哪里都去得，路上的风光，理应好好欣赏才是。

就在谢璟这样想着，这样期盼着的时候，突地，一道诡异陌生的声音自心里响起，它不属于谢璟，也不属于顾延清，更是不属于其他人，但是谢璟听过这道声音。

在拿回记忆的时候，在那被人刻意抹去的记忆里，那个兴奋看着他的男人，这个男人期待着他的诞生。

这道声音逐渐清晰着，而谢璟听着那人念着：“你的命运早在诞生的时候就注定好了，你会成为我们的希望，成为能够破开天空的武器。”

“就像你现在选择接受这份力量一样，它一直在等着你，渴求你，正如你等待它渴求它那样。”

“一切的开始，很早很早，在你诞生的时候，在你拿起无极剑的时候，在你杀友入魔的时候……”

“你又怎知此刻不是命定的一环呢？”

这一句重重落下，好像有什么一张看不清的大网将谢璟围困在其中，他逃不开，躲不掉，走不出去，而他在这张网里也看到了顾延清。

那座早就雕刻好的神像。

仿佛就这样在千年前注定好了顾延清的命运。

这命运到底要将他们逼到如何境地？

命运的书页正极速地翻动着，谢璟感觉自己好似猛地腾至高空之上，斗转星移，周遭的一切都是一枚渺小的星子，而他站在棋局里，抬头看着那看不清的执棋者。

而他又为何会窥探到这些，是因为自己吸收了这一份力量吗？还是旁的什么？

脚下的棋局上的分线纹路骤然清晰起来，谢璟被这个场景给吓得愣了一下，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谢璟，这个谢璟站在他的对立面，神情阴郁，肤色比他还要苍白，好似一个即将枯死的人。

“……你是谁？”谢璟愣了一下，问道。

“我是谢璟，你又是谁？”这个谢璟抬眼看来，语气冷漠地说。

“……你似乎很不好。”谢璟沉默了片刻，便道。

“……”这个谢璟因为这一声好似慰问的话愣了一下，随后便冷笑道：“呵，那又与你何干？”

“……哦，我不和死人计较。”谢璟也是有脾气的，被人这样冷嘲热讽一下，瞬间就冷下脸。

“我的确是死人。”这个谢璟笑了一声，他又说：“你知道你接受的力量是什么吗？那是我的，谢璟，那是你以后的样子，你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会尸骨无存，你会最后成为那个人登天的踏脚石，而那个人绝对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不要说得你我好像是什么前世今生一样……”谢璟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该醒了  于是他决定看看能不能让自己醒过来。

“是也不是，是今生啊，我的今生不就是你的今生吗？这不过是一场无法停止的轮回。”这个谢璟含笑看过来，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祂以为祂是天，可祂也在这场轮回里……哈哈…就连情爱都是被算好的。”

“……所以，你还好吗？”谢璟见人疯疯癫癫的，怪吓人的。

“……”这个谢璟突然沉默了一下，用一种我还有那么傻的眼神看了过来，但想到这一点，他又是顿住：“…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师父爱我，挚友伴我，有回去的地方，没有的话，我也能去我想去的地方。”谢璟回答得很是坦荡，说完后他又道：“所以我现在得回去了，不然师父该着急了。”

“……………”这个谢璟沉默了，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谢璟以为这个人怕是就此枯死在这里的时候，突地，这个人开口了：“……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你是如何做到的？看你这气息，你应当入魔，可你为何还能……你不是众叛亲离吗？你不是被师父放弃了吗？你不是成为人人喊打的魔头吗？你……”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你为什么还能那么傻？”

后边那一句就不用说了吧。

谢璟觉得这个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于是他选择背过身去不理人，顺便继续找找怎么回去，所以他怎么老是迷路。

“………”

“………………”

“…………………你要活下来啊。”

突地，谢璟听到了那一声极小极小的轻叹，若不是此处寂静无声，他也不会听到。

谢璟转头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第二个谢璟呢，这里只有他这一个谢璟而已。

下一瞬，谢璟感觉自己被什么吸走了去，等他混乱一阵后重新睁开眼，发现顾延清正无比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

这里是现实还是假的。

又到了分辨真假环节了。

这种情况咋那么熟悉。

谢璟只觉得自己日常还是少做梦比较好，与此同时，他发现这里的天不那么红了，血海也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天地间彻底归寂，就连最为鲜艳的红也被夺了去。

“…刚刚怎么了？”谢璟坐了起来，微微扶额，总觉得思维还有些混乱。

“我为你调节气息，你将这里的血海都吸收得一干二净，本该无事，可我怎么唤你你都不醒。”顾延清继续担忧地用灵力探寻了一番，但很显然一无所获。

“…噢，应当是结束了。”谢璟摸了摸胸口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种活着的感觉真是好啊。

就在这个时候，谢璟收到了来自上层的唐某人的呼唤，吸收了这个血海幻境和中层幻境还有这种功效？

只不过这个呼唤不是很礼貌：

“哟，没死啊？”

谢璟一听就觉得完了，人怕是要抽他，可他是谁，他可是堂堂魔尊怎么能被自己弟弟抽，实在是太不体面。

“……咳，那个……”谢璟清了一下嗓子，想要说点啥，对方就单方面挂断联络了。

“没死就给我滚回上边来。”

“……”

顾延清看到谢璟的脸色有一阵古怪，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师父…”谢璟默默往顾延清身上靠，他在企图为未来的自己争取一二：“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当然……”顾延清听到这话立马就点头应道。

……

“抱歉，阿璟，此事你的确做错了。”来到最上边的幻境和大伙们汇合后，顾延清就站在墙边那里，选择闭眼不看那边的情况。

而那边的情况就是，唐山玉不知道哪里变出个的鸡毛掸子追着谢璟抽，谢璟不想被抽，因为这样太丢脸了，但是又怕这样对方不消气，只能躲一点又被抽一点。

“烧！咋不烧死你！！”唐山玉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说：“考虑过我吗！还玩自我牺牲，甚至还玩两次！命有两次吗就玩！！”

秦兰时蹲在面壁者顾延清的旁边，围观了一切，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其他人则被唐山玉分配去其他地方养伤了，当然也是有接下来要讨论的东西不好往外说的原因。

但是不管怎么样，谢璟就这样被唐山玉从左边追到右边，从上边追到下边，最后谢璟把秦兰时捞到面前试图阻挡一二，渴望唐山玉能见色忘友。

可惜的是，那鸡毛掸子把秦兰时也在顺便打了。

秦兰时：……？

就这样，逃跑的变成俩人了。

顾延清就这样面壁着，全当自己不存在那般，但是战火会自己蔓延过来，顾延清就这样被俩人抓去当挡箭牌了。

顾延清看着那在自己不远处停下的鸡毛掸子，还有身后那颤抖的俩人，沉默了一下，就说：“那个……山玉…你打也打够了。”

俩人期待地看了过来。

“该我打了。”顾延清接过了唐山玉的鸡毛掸子，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震惊的俩人说：“拿起剑吧。”

秦兰时：？

谢璟：？

于是，以剑之名，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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