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主任求医，我开方

“秦医生。”

这两个字从王明远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违和感。他是副主任，是带教老师，秦平安是实习生，是学生。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病号服，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称呼秦平安为“医生”。

急诊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病人举着吊瓶忘了动，有家属张着嘴忘了说话，连分诊台的护士都忘了接电话。

秦平安看着王明远。他能“看”到，王明远肝脏处那团墨黑色的气，比三天前更加浓郁了，而且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扩散。这是病情在进展的征兆。

“王主任。”秦平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您找我？”

“我……”王明远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我的结果出来了。肝癌，2.1公分，靠近肝门。”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肝胆外科的会诊意见是手术，但位置不好，可能要切掉右半肝。术后复发率高，五年生存率……不到四成。”王明远的声音在发抖，“我今年四十五，我儿子才上高中，我老婆……她昨晚哭了一夜。”

他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一个平时强势、严厉、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秦平安沉默着。

“秦医生，”王明远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秦平安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哀求，“你三天前就看出来了。你能看出来，能不能……能不能治？”

这句话问出来，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一个西医副主任，肝癌，不去问肝胆外科专家，不去问肿瘤科主任，而是来问一个中医实习生：能不能治？

这简直……

但没有人笑。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王明远眼中的绝望，也看到了秦平安脸上的平静。

秦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王明远：“我先给您把个脉。”

“好，好！”王明远立刻伸出手腕。

秦平安让他在旁边的候诊椅上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他让王明远手心向上，手腕放平，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搭在了王明远的腕部桡动脉上。

触手冰凉。这是阳气虚衰的表现。

秦平安闭上眼睛，静心感受。

脉象弦细，如按琴弦，重按则无。弦脉主肝病，主痛症，主气郁。细脉主气血两虚。弦细相兼，是肝郁血虚的典型脉象。

而且，在右关部（对应脾胃），脉象沉涩有力，如刀刮竹——这是体内有瘀血、有实邪的征象。

把完右手，又把左手。结论一致。

秦平安收回手，睁开眼睛。他没有用望气术，但把脉的结果和望气术看到的完全吻合：肝气郁结，瘀毒内蕴，正气已虚。

“能治吗？”王明远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秦平安没有说“能”或“不能”。他说：“我先给您开个方子，吃七剂。吃完复诊，看情况调整。同时，您该做的西医治疗继续做，手术该准备准备，中西医不冲突，可以配合。”

王明远愣住了：“还要手术？”

“要。”秦平安说得很肯定，“中医长于调理整体，改变‘土壤’，但已经长出来的‘瘤子’，手术切除是最直接的方法。我的方子，一是为您术前调理身体，增强耐受力；二是为术后恢复打基础，降低复发风险；三是如果您最后决定不手术，或不能手术，这方子也能控制病情进展，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他说得很清楚，很实在，没有任何夸大其词，也没有任何隐瞒。

王明远听懂了。他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方子，你现在能开吗？我……我这就去抓药！”

秦平安看向护士站：“有处方笺吗？”

“有有有！”张姐立刻小跑着送来一本空白处方笺和一支笔。

秦平安接过，垫在腿上，开始写。他的字很工整，是标准的医生体，但笔画间又带着点毛笔字的筋骨。

处方：

柴胡12g，枳实9g，白芍15g，炙甘草6g

郁金9g，莪术9g，丹参15g，桃仁9g

鳖甲15g（先煎），生牡蛎30g（先煎）

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15g

黄芪30g，白术12g，茯苓15g

七剂，水煎，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写完，他递给王明远：“疏肝化瘀汤加减。柴胡、枳实、白芍、甘草，这是四逆散，疏肝理气解郁。郁金、莪术、丹参、桃仁，活血化瘀消癥。鳖甲、牡蛎，软坚散结。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清热解毒抗肿瘤。黄芪、白术、茯苓，健脾益气扶正。”

他每说一句，王明远就点一次头。虽然不懂中药，但他能听出来，这方子有理有据，不是胡乱堆砌。

“先吃七天。七天后来找我，我再看脉象调整。”秦平安说，“另外，有几件事，您必须做到。”

“你说！”王明远把处方小心折好，放进病号服口袋。

“第一，绝对禁酒。一滴都不能沾。”

“好！”

“第二，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不能熬夜。”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秦平安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肝藏血，人卧则血归于肝。您晚上不睡觉，肝血得不到滋养，病就好不了。”

王明远咬了咬牙：“行！我十一点前睡！”

“第三，”秦平安顿了顿，“戒怒。不要生气，不要焦虑，不要有太大情绪波动。怒伤肝，您这病就是气出来的。”

王明远苦笑：“这个……最难。”

他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在急诊科这种地方，每天面对生死、面对胡搅蛮缠的家属、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不生气？太难了。

“难也要做。”秦平安说，“您可以试试冥想，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喊两声，或者……打打枕头。总之，气不能憋在心里。”

王明远看着秦平安年轻而严肃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一个四十五岁的老医生，被一个二十三岁的实习生像训孩子一样训话。

但他知道，秦平安说的是对的。

“我……我试试。”他低声说。

秦平安点点头：“那您先去办住院，把药抓了。药房有代煎服务，您让他们煎好，每天送来。”

“好，好，谢谢秦医生！”王明远站起来，对着秦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整个急诊大厅再次陷入寂静。

王明远直起身，眼眶又红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地、有些蹒跚地走向电梯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大厅才“嗡”的一声，重新活了过来。

“我的天……”

“王主任给秦医生鞠躬？”

“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方子……秦医生真敢开啊？他还没处方权吧？”

“院长都找过他了，应该默许了吧……”

议论声中，秦平安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他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叮！】

【来自王明远的绝望、希望、感激、信任等复杂情绪，转化为深度感恩，积分+300！】

【当前积分：1070】

【叮！检测到宿主开始主动行医，触发日常任务系统！】

【日常任务：每日接诊10人】

【任务说明：无论通过何种形式（面诊、咨询、简单处理），为10位患者提供医疗帮助，并获得其认可/感恩。任务每日刷新，完成奖励积分+100，额外奖励根据任务完成质量浮动。】

【今日进度：0/10】

【是否接受该日常任务？】

秦平安在心里默念：“接受。”

光幕上，日常任务栏亮起。一个简单的进度条：0/10。

每天接诊十个人……在急诊科，这倒是不难。但他现在还是实习生，能独立接诊吗？

正想着，护士站的张姐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复杂：“平安啊……”

“张姐。”秦平安看向她。

“刚才院长办公室来电话了，”张姐压低声音，“说从今天起，你可以跟着李医生上门诊，他那边病人多，你帮着分分流，顺便……练练手。处方的话，你开了让李医生签字就行。”

秦平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院长的安排。既给了他实践机会，又规避了无处方权的问题。

“谢谢张姐。”他说。

“谢我干啥，”张姐摆摆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慨，“平安啊，你真是……让人看不透。好好干，姐看好你！”

秦平安笑了笑。

他转身准备去门诊，却看见沈青从治疗室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她脸色比三天前好多了，脸颊有了血色，梨涡若隐若现。

“秦医生，”沈青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他，“我……我给你泡了枸杞茶。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喝点水。”

秦平安接过，杯身温热：“谢谢。”

“应该我谢你才对，”沈青脸有点红，“你的方子我吃了两副，感觉好多了，肚子暖暖的。而且……而且你刚才，好厉害。”

她指的是给王主任看病开方的事。

秦平安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枸杞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说。

“可是……”沈青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明明那么年轻，却好像什么都懂。王主任那么凶的人，在你面前都……都那样了。”

秦平安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

沈青鼓起勇气，小声问：“秦医生，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我看病。”

秦平安看向她。女孩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晚上可能要加班。”秦平安说，“改天吧。”

“啊……好，好。”沈青有些失望，但马上又笑起来，“那说好了，改天！我等你消息！”

她说完，小跑着回了护士站，背影轻快。

秦平安看着她的背影，又喝了一口枸杞茶。很甜。

他转身，走向门诊区。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斜了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光幕上，日常任务的进度条静静地显示着：0/10。

第一个，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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