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道士传信,约战城隍庙
周县尉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块,在林墨与郑氏心中激起久久不散的涟漪。虚执事潜逃前留下的令牌与留言,官府隐晦的合作意向,以及李贵供述中提及的、关于林墨身世与“圣碑碎片”的骇人猜测,无一不将两人推向更加汹涌的暗流中心。
周县尉并未久留,留下那面令人不安的玄阴教令牌(言明是借给林墨“参详”),又重申了方通判“静候佳音、绝不相强”的态度后,便告辞离去。他知道,如此重大的抉择,这对“表兄妹”需要时间商议。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需要将这边的情况,立刻回报给方通判。
前厅内,只剩下郑氏,以及那面静静躺在桌上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令牌。郑氏没有立刻去碰它,只是看着,眼中充满了忧虑。令牌上那三头六臂的魔神图案,扭曲的古篆,仿佛都带着无形的恶意,不断刺激着她的心神,让她体内的凤气都隐隐有些躁动不安。
她拿着令牌,回到西厢房,将其放在林墨面前的桌上。
林墨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漆黑眼眸中,寒光如冰。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审视一条盘踞的毒蛇。掌心的黑色碎片,在令牌出现的瞬间,便传来清晰的、带着警惕与一丝奇异“共鸣”的悸动。这令牌,果然与“引煞碑”碎片,或者说与“玄阴教”的核心力量,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你打算如何回复周县尉?”郑氏低声问。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右手,手指悬在令牌上方寸许之处,缓缓拂过。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令牌表面那阴刻的魔神图案,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扭曲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更加阴冷、邪异的气息。而那背面的古篆文字,也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辨——那并非真正的文字,而是一种以特殊能量结构书写的、代表持有者在教中身份等级和权限的“符文密语”。
“玄阴教,左道第三等‘巡行执事’。”林墨嘶哑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洞悉的冰冷,“虚执事在教中的地位,不低。这令牌不仅仅是信物,也内嵌了简单的触发禁制,若非教中特定手法激发,或身怀同源之力(如‘圣碑’气息),强行触动,会激发警示,甚至反噬。”
他顿了顿,看向郑氏:“方通判和周县尉提出合作,是意料之中。此案涉及邪术,他们需要懂行之人。而我们也需要借助官府的力量,追查玄阳、北溟先生,以及……解开我身上的秘密。但这合作,风险极大。一旦卷入过深,便再难脱身,且官场诡谲,难保他们不会在利用完后,过河拆桥,甚至将我们作为‘邪道余孽’一并处置。”
“那我们……拒绝?”郑氏蹙眉。
“也不能完全拒绝。”林墨摇头,“至少,在对付玄阳和其背后势力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可以利用他们的资源和力量,追查线索,分担压力。但必须保持距离,不能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也要留有随时抽身的余地。”
“那这令牌,还有黑风岭的线索……”郑氏看向令牌。
“令牌暂且收着,或许有用。至于黑风岭……”林墨目光望向北方,“‘地煞’、‘圣碑气息’、‘北溟先生’……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虚执事留言中提到,需持此令或携‘圣碑’气息者,方能靠近。这意味着,那里不仅有天然的或人为布置的险恶环境,很可能还有识别闯入者身份的禁制。我掌心的碎片,或许便是‘圣碑气息’的一种。但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等官府去查?”郑氏有些不甘。白云观纵火之仇,她刻骨铭心。
“等,但也要动。”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虚执事潜逃,其同党必不会坐视。他们可能会尝试营救,也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报复,或者,试图与我们‘接触’。我们只需以静制动,守株待兔。在对方下一步动作之前,我要尽快恢复全部实力,你也要做好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接下来的两日,梧桐巷甲三号,陷入了某种更深沉的、带着备战意味的平静。
林墨几乎足不出户,将全部精力都用于调息、恢复。他吞服了郑氏从“德济堂”买来的、最好的益气补血的汤药,配合着自身那非人的恢复力,以及掌心碎片和心口金光在吸收了朱砂阳气与另一枚碎片后愈发稳固的滋养,伤势的愈合速度明显加快。左肩伤口已然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颜色略深的疤痕,内里经脉的滞涩也大为缓解,力量正在快速回流。虽然距离巅峰状态仍有差距,但应付一般的搏杀或术法,已无大碍。他甚至在深夜无人时,于院中缓缓演练了几式从《七煞玄阴录》中领悟出的、更加精妙诡异的近身搏杀技巧,动作无声,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郑氏则继续着她的准备。她让张福分批次、更加隐秘地采购储备了更多的干粮、药品、火折、盐等必需之物。又将家中剩余的值钱细软,连同“金缕阁”火灾后幸存的、为数不多的几件绣品和丝线,打包成几个便于携带的小包裹,藏在不同的隐蔽处。她自己也开始尝试着,更加有意识地引导、控制体内那缕金凤之力。虽然依旧微薄,但经历了解咒、火灾后的心神冲击,她对这力量的感应和操控,似乎也精进了一丝,至少能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更好地稳住心神,驱散一些不适的“气感”。
外界的消息,依旧通过张福买菜时的零星听闻,断断续续传来。
白云观依旧被封,香火断绝,观中道士被限制外出,清虚真人似乎也一病不起。官府对虚执事的海捕文书已发往周边州县,赏格颇高,但至今未有擒获的消息。“通源典當”那边,在白云观事发后,也彻底关门大吉,据说官府已派人查封了铺面,正在清点账目财产。城中关于“童男女”、“邪丹”、“北疆粮草”的流言,在官府有意无意的压制下,渐渐平息,但那股暗地里的恐慌和猜疑,却并未散去。
方通判那边,似乎也暂时没有新的动作。对“曹”姓粮道官员的调查,以及对“赤阳丹”流向的追查,显然需要更上层的力量和更周密的部署,非一朝一夕之功。
就在这种紧绷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诡异氛围中,第三日黄昏,一个意想不到的“信使”,敲响了梧桐巷甲三号的门。
叩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用指甲轻轻刮擦的节奏,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张福正在前院收拾柴火,闻声抬头,有些疑惑。这个时辰,少有访客。他放下柴刀,走到门后,问了一声:“谁呀?”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那“刮擦”声又响了一下,随即,一样东西,从门缝下方,被缓缓地、无声地塞了进来。
那是一封没有信封、折叠得方方正正、用一张暗黄色的、类似符纸的纸张包裹着的信笺。信笺露出的边缘,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与玄阴教令牌上图案有些类似的简化符号。
张福心头一凛,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后退一步,朝内院低声喊道:“夫人!有东西塞进来!”
郑氏闻声从正房走出,林墨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厢房门内阴影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郑氏定了定神,示意张福退开,她自己走上前,并没有立刻弯腰去捡,而是仔细感应了一下。那信笺本身,并无明显的阴邪或危险气息,但包裹它的那张暗黄符纸,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晦涩能量波动。
她看向林墨。林墨微微点头。
郑氏这才用脚尖,小心地将那信笺拨到一旁,然后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轻轻挑开那张暗黄符纸的一角。
符纸散开,露出里面真正的信纸。是质地极佳的雪浪笺,上面用一行行极其工整、却透着一股森然鬼气的朱红色小楷,写着一段话:
“林道友台鉴:白云一别,倏忽旬月。闻道友重伤初愈,神通更胜往昔,破我‘钉魄’之咒,焚我白云基业,逼走虚静,更与官府勾连,欲绝我道统,甚慰,甚慰。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道友既身怀‘圣碑’之秘,又屡坏我事,此因果,当有了结。今夜子时,城西荒废之城隍庙,贫道设下薄阵,恭候大驾。了却恩怨,亦可论道。若道友畏怯不来,或携官府鹰犬,则休怪贫道不念同道之谊,城中与道友相关之人,恐有血光之灾,勿谓言之不预也。 玄阴教 玄阳 顿首”
落款处,并非印章,而是一个用自身精血混合某种特殊颜料点出的、殷红刺目、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诡异符印,形如一只竖立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是玄阳!那个在李家布下“地动”邪阵、炼制“引煞碑”碎片的妖道!他竟然没有远遁,反而一直潜伏在青阳附近!此刻,他现身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林墨!这封信,是战书!约战地点,是城西那座早已荒废、据说夜半常闻鬼哭的旧城隍庙!时间,是今夜子时!
信中的语气,看似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欣慰”,实则字字杀机,充满了挑衅、威胁与毫不掩饰的恶意!尤其是最后那句“城中与道友相关之人,恐有血光之灾”,分明是在用郑氏、张福、乃至可能被牵连的孙有福、王守业等人的安危,来逼迫林墨不得不赴约,而且必须孤身赴约!
“是玄阳!”郑氏看完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她没想到,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妖道,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嚣张地再次出现!而且,一来便是生死约战!
林墨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些朱红的字迹,最后定格在那个仿佛活物般的血眼符印上。漆黑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开始缓缓苏醒、沸腾。掌心的碎片,传来剧烈而冰冷的悸动,既是对同源(却相克)力量的感应,也是对挑衅与威胁的本能回应。
“他终于忍不住了。”林墨嘶哑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白云观被查,虚执事潜逃,他在青阳的布置接连被毁,又察觉到我恢复迅速,且与官府有所接触,他坐不住了。这是要逼我现身,做个了断。城隍庙……选得好,荒僻,阴气重,正适合他布阵施法。”
“你不能去!”郑氏急声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这是他设下的陷阱!那里必然布满了邪阵恶咒,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他信里也说了,若你带官府的人去,他就会对无辜之人下手!这是阳谋!逼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知道。”林墨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臂的、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感受着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恐惧,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触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触感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
“但,我必须去。”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玄阳与我,恩怨已深。他觊觎我身上的‘圣碑’秘密,我也需要从他那里,得到关于我身世、关于‘引煞碑’、关于‘北溟先生’的答案。此战,避无可避。况且,他以此等卑劣手段威胁,我若不去,他真会对你们下手。届时,我们反而更加被动。”
“可是……”郑氏眼中泛起泪光,她知道林墨说的是事实,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去赴那必死的陷阱,她做不到。
“没有可是。”林墨轻轻抽回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今夜子时,我会去。你留在家里,与张福一起,紧闭门户,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另外,”他从怀中取出那面玄阴教令牌,又拿出一张他早已准备好的、用自身鲜血混合朱砂绘制的、扭曲复杂的符纸,一并交给郑氏,“将此符贴于大门内侧,将这令牌悬于符下。若有不属于此界的‘阴邪秽物’试图闯入,此符可挡一时,令牌的气息或可混淆、震慑。记住,除非我回来,或确认外面绝对安全,否则,绝不开门。”
郑氏颤抖着接过符纸和令牌,感觉手中之物重逾千斤。
“还有,”林墨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道,“若我……天亮之前未归,你便立刻带着张福,拿着我藏在床下暗格里的银钱和那几本手抄的笔记,从后窗离开,去找孙有福或王守业,让他们设法送你们离开青阳,越远越好。笔记里,有我关于风水、符咒的一些粗浅理解和那本**的部分破译,或许……对你有用,也或许,能交给值得信任的、有能力追查此事的人。”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了。郑氏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摇头。
“别说这种话!你……你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带着泣音。
林墨看着她泪眼朦胧却依旧倔强的脸庞,心中那根名为“牵挂”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他伸出冰冷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珠,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与……温柔。
“我尽力。”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毅然转身,走回西厢房,关上了门。他需要最后的准备,也需要……独自面对这决战前的、最后的寂静。
郑氏捧着那冰冷的令牌和符纸,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也帮不上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或者……为他安排好后路。
夜幕,悄然降临。寒风呼啸,卷过梧桐巷,也卷向城西那座荒废已久、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城隍庙。
道士传信,约战城隍庙。这场酝酿已久、牵扯了无数恩怨、秘密与生死的中原邪道顶尖术士之间的对决,即将在子夜时分,于那被遗忘的鬼神之地,轰然爆发。而林墨,将孤身一人,去面对那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他吞噬的、来自玄阴教的狰狞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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