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暧昧
墙角的落地灯开着，散发着微弱的暖黄光芒，落地窗外霓虹灯竞相亮起，不夜城似乎在此刻拉开了帷幕。
极大的雪花零零碎碎的自天际飘落，不消片刻便将屋檐和街道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白。
楚瑜因站在落地窗旁看了许久，才觉得有些冷，他搓了搓手，意外的发现自己忘了开暖气。
脑袋有些冻得反应不过来了，居然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站了这么久，难怪手臂上一摸全都是鸡皮疙瘩。
楚瑜因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眼底写满疲惫。
微信里是无数人发来的或慰问或打探消息的讯息，楚瑜因象征性的点开几条看了看，便没有继续往下点，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去。
问的话都没什么意义，无非是问他如何了，问楚家如何了，问楚国安如何了。
楚瑜因步伐有些迟疑的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昏地暗，他猛地蹲下身子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意识尚且清醒，却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路了，他也说不清楚是出了什么事，只能努力的用手支撑着地面，不让自己直接摔下去。
“楚楚？”
靳奕的声音突然传出耳中，楚瑜因感觉到自己被对方给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上去。
楚瑜因躁动的心莫名的平静下来，眼前的模糊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起来，失焦的眼珠儿此刻也变得有了神起来。
当有温水沿着唇缝滑向喉咙时，楚瑜因整个人终于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靳奕坐在身侧，眉心微皱着看向他：“有点发烧。”
“回来了。”楚瑜因哑着嗓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从葬礼上回来之后，靳奕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说是要给他带晚饭回来，谁知道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将近八点钟，他肚子饿得都彻底瘪了下去。
“处理了一点事。”靳奕算是解释的开口道，手往前递了递，摊开的掌心放着一颗药，“退烧药。”
“谢谢。”楚瑜因接过，往嘴里一塞，水也不喝的直接嚼了吞进去，苦涩一点一点的在舌尖蔓延开来，反而让他觉得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靳奕眉心皱得更紧：“你都是这么吃药的？”
“……”楚瑜因咳了咳，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靳奕面前展露了自己不同寻常的一面——正常人哪有这样吃药的，于是颇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道，“我不太怕苦。”
靳奕看了他一眼，突然将手放进兜里，掏了会儿。
楚瑜因没在意，下一秒，靳奕却突然将手拿了出来，再次摊开的掌心，竟意外的放着一颗糖。
还是大白兔的。
楚瑜因脸色复杂的看着他，没有伸手接过：“……你居然随身带糖？”
“我侄子喜欢这个。”靳奕似乎有感到一丝莫须有的尴尬，抬起手掩唇咳嗽一声，道，“他六七岁，比较喜欢吃这个。”
楚瑜因望着他笑：“顾宇天吗？”
靳奕挑了挑眉。
楚瑜因拿起抱枕捂住自己的脸，夸张的笑声闷着爆发出来，楚瑜因笑够了才把脸抽出来，眼角带着泪，望着靳奕道：“奕哥，看不出你还挺顾家啊。”
顾宇天是靳奕妹妹靳阅烟的儿子，楚瑜因听说过，却没见过，只知道是一个挺乖巧的小孩子。
知道对方喜欢吃糖，楚瑜因更喜欢对方了一些。
他从靳奕的掌心取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一股奶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来，像是将刚才的苦味全都包裹消泯一般，楚瑜因浑身都不由自主的轻松起来。
他用舌尖抵着糖，小心翼翼的舔着，唯恐这颗糖从他的嘴里化开消失。
楚瑜因吃得很满足，双眼微微眯着，像只小狐狸，额角的碎发乖巧的往下撇着，微微遮住眉角。
靳奕看着看着，突然伸出手去拨开对方的碎发，语气平淡：“去睡会儿。”
楚瑜因吃了糖听话的站起身往卧室去了。
靳奕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卧室，突然垂下眼去，微微叹息一声，也不知想到了哪里去。
————————
楚瑜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梦见过的母亲，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的棉布长裙，站在花园盛放的玫瑰旁，红色的艳丽衬得她姿容绝艳，比玫瑰还要娇艳上几分。
她身上的白色棉布长裙裙角微微有些脏，是半蹲在地上时沾到了泥土的痕迹。
她的手从玫瑰上划过去，六岁的楚瑜因小心翼翼的从门后跳出来，猛地抱住她的腰。
母亲回过头来，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柔：“你呀，又要干什么呀？”
情境又陡然一变，楚瑜因看到母亲仍然穿着白色棉布长裙站在高楼之上的情形，她一只脚放在楼外，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他亲眼看到她好像一只蝴蝶一般飞了出去，她在空中没有丝毫停住，飞快的向地上摔去，大片的艳红色晕染开来，把她的白色棉布长裙也染成了最艳丽的红。
这样的红，伴随楚瑜因度过了漫长的童年，少年，一直到如今。
母亲离开之前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刚刚同他说完似的，一直都在耳边。
她说……
“楚楚？”
靳奕压低的声音落入耳里，楚瑜因猛地睁开了双眼，带着满头大汗坐起身来。
他的眼神尚且有几分失焦，缓了好一阵才侧过头去静静的看向靳奕，这样的眼神很可怕，有死志，虚无，但燃烧这样一团火焰，像是能把所有人都烧毁。
靳奕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低哑磁性：“你发烧严重了，我带你去医院。”
楚瑜因却蓦地拨开了他的手，掀开被子，赤裸着双脚站在了地上，地面冰凉，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抿住嘴唇，突然冲到自己放着画的那木箱子旁，开始翻找什么。
满地面都是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画，零零碎碎的散乱开来，靳奕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冷静的看着他。
楚瑜因翻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猛地把那张纸取出来，折叠好的纸张打开后已显得有些陈旧了，像是放上了很多个年头的古董。
楚瑜因咬了咬牙，突然扭过头来，看向靳奕。
靳奕双眼微沉，没有说话。
“有火吗？”楚瑜因说。
他的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在借什么很日常普通的东西。
诡异的场景之下，靳奕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从兜里取出打火机，递给对方。
楚瑜因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打开了打火机，一小簇火苗从打火机中蹿出来，楚瑜因举起那张纸，蓦地将火苗放在了纸张的边角部位。
那一小簇火苗很快蔓延开来，小火变成了大火，楚瑜因飞快的往卫生间走，将马桶盖子打开，然后把纸毫不留念的扔了进去。
然后他关掉卫生间的门往外走，神情冷峻，一字一顿道：“去医院吧。”
————————
楚瑜因发烧足足三十九点四度，高烧，脑子已经有些烧糊涂了，必须在医院吊三瓶盐水，无奈之下，靳奕只好将电脑搬到了病房，留下来陪他。
楚瑜因这一夜都在做混乱的梦，有关于母亲的，关于楚国安的林虞的，也有关于靳奕的，但更多的却是他一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不断的往前走去的情形。
他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海里沉沉浮浮，掉不下去，但也没办法把自己救上来，痛苦得很。
楚瑜因睁开双眼的时候，靳奕已经坐在沙发上斜着头睡着了，睡颜安静，电脑尚且放在腿上，屏幕已经暗淡下去。
楚瑜因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烧还没退，但是已经没之前那么烫手了，他想了想，把手上的吊瓶针给拔了，下了床。
楚瑜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靳奕的身前，在他的面前蹲下，定定的看了靳奕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摸了摸对方的眼睫毛。
靳奕睡得很浅，就在楚瑜因碰到自己眼睫毛的这一瞬间醒了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楚瑜因脸色蓦地一沉。
对方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输着吊瓶的手背因为强硬扯开了针而冒出一小点血珠儿，脸色很差劲，苍白之中又泛着潮红。
靳奕站起身来，猛地用手抄过楚瑜因的手下，把对方直接搬到了床上坐着，脸色平静之中带着薄怒似的：“顾宇天都比你懂事。”
楚瑜因看着靳奕，突然乐了，咧开两颗大白牙，双眼微微眯成了月牙形状，一字一顿的说道：“奕叔叔，我才三岁呀，比顾宇天哥哥小了一半呢。”
他的眼中泛着水光，写满了纯然的无辜。
靳奕捏了捏他的下颔，有些无奈：“得再插一次吊瓶针，看来你不怕痛。”
楚瑜因的故意的笑脸一下垮了，脸色难看：“我靠，早知道我就不拔了。”
楚瑜因此前暧昧的动作，就这样被靳奕一笔带过，彼此之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瑜因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自嘲的意味大于其他——靳奕还真是稳如泰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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