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血缘
会议暂停，想要动手的楚源被楚萱拼命拦住，林虞的办公室内格外明显的分为两个区域，一是以晕倒过去的林虞为首，身边围了不少的人，一则是以楚瑜因为首，他坐在待客的沙发之上，面前放着一盏热茶，他形影单只，却不失气势。
林虞被临时叫来的医生给掐醒，刚一睁开双眼，就力气不足的拍了拍桌子，声音颤抖着道：“手机，手机给我……”
谢苗苗忙递上自己的手机，复杂的神情从仿佛事不关己的楚瑜因身上扫过去。
沉默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虞终于放下了手，双眼通红的看向楚瑜因。
良久，她将手机放到了桌面之上，声音尽力的保持冷静：“你们都先出去。”
“妈！”楚源压低声音叫道，“我们在里面可以……”
“出去！”林虞浑身猛地一颤，打断他的话，手猛地往前一挥，办公桌上的所有资料都被她往地上扫去。
楚源被楚萱拉出了办公室，谢苗苗出门之前合上了房门，担忧的眼神从楚瑜因和林虞的身上扫过。
楚瑜因漫不经心的抿下一口热茶，淡淡的看向林虞，道：“林姨的身体看来最近不太好啊，要不要先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
楚瑜因这仿佛置身事外的语气终于惹怒了林虞，她猛地站起身来，飞快的走至楚瑜因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网上的东西，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是又如何？”楚瑜因挑了挑眉，将茶杯轻轻搁下，挽了挽自己的衬衫袖角，露出好看纤细的手腕来，然后他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看着林虞，轻轻的笑，“不是又如何？”
“你知不知道楚家的股票现在波动幅度有多大！”林虞的嘴唇颤抖着，“你这是在毁了楚家！”
“我只是在陈述从前的事实！”楚瑜因掷地有声，“你敢说我爆出去的事情都是假的吗？你敢说楚国安从前没做过那些事吗？你敢说我妈不是因为——”
“啪——”
一个狠狠的巴掌落在楚瑜因的脸上，蓦地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千言万语！
楚瑜因捂着自己的脸，眼中一瞬间爆发出极端的恨意，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林虞，冷笑一个接着一个：“林虞，你打我？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打我？”
“凭我当了你十多年的妈！”林虞怒道，“我有亏待过你吗？这么多年，我对你很差吗？楚国安他都已经死了——他死了，他不仅死了，还把手上大多数的股份都给了你这个私生子，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你一定要鱼死网破？！”
“我想要什么？”楚瑜因突兀的平静下来，他看着林虞淡淡的笑，“我想要我妈活过来，我想要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想要我妈依然是个寡妇，而不是被她丈夫的亲生哥哥给强要，给金屋藏娇！”
林虞双目怒呲，像是难以接受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再一次狠狠的抬起手来。
眼看着那疾风欲落，最终却并没有打在楚瑜因的脸上。
楚瑜因猛地抬起了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步一步的向前逼近，一字一顿的道：“林虞，你敢不敢说，当年我妈的原配丈夫，楚国安的弟弟楚天周，他的那一场车祸，你没有参与其中？”
林虞浑身一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灰败，变得浑浊不堪。
她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年近五十的林虞向来保养得宜，看上去顶天了三十来岁，可是此刻却宛如一个垂垂老者，微弯着腰，愣愣的站在那里，无话可说。
楚瑜因望着她，突然笑了笑，道：“我妈要是还活着，一定比你更好看。”
林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瑜因冷声道：“林虞，你应该知足，我爆出去的事情没有把你搭进去，毁的不过是楚国安的名声，毁的不过是楚家——你更应该感谢我，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容忍自己丈夫不伦之恋甚至出轨几十年的可怜女人，说不定网上有不少的舆论在为你发声呢。”
楚瑜因轻声的笑，松开了抓着林虞手腕的手，猛地转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林虞没有阻止他。
楚瑜因推开房门，偷听的一干人等一哄而散，楚瑜因冷漠的双眸从这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平静的开口道：“十分钟后开会。”
楚瑜因的话说得的确没错，网上的言论除了怒斥楚国安的恶心行径之外，还在为惨死的楚天周和两个与楚国安纠缠了一生的女人发声。
只是她们发声的这些人，有一对早就已经从这世上消失，而唯一还活下来的那一个，在当年楚天周的车祸之中，或许还有参与。
楚瑜因没有动林虞，一方面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仅仅只是猜测，另一方面……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林虞除了对他漠然与提防，倒是从来没有害过他。
林虞和楚国安不一样，她还有良心。
楚瑜因以自己的名义开的微博账号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涨粉数万，那条爆料更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间转发超过十万，什么样的评论都有，但楚瑜因没有仔细看过。
他不想再看一遍，自己当着靳奕编写这条微博的时候，已经足够难过，因此不想再难过一次。
三十年前，她的母亲柳潋嫁入楚家，她是嫁给了爱情，婚后同楚天周琴瑟和鸣，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幸福的日子，甚至在半年之后怀上了身孕。
然而就在幸福的日子过了不过短暂的一年之后，楚天周车祸去世，柳潋尚未出生的孩子也因为她的过度伤心而胎死腹中。
楚天周去世之后，彼时的楚国安待她极好，柳潋虽然感激却仍记挂着楚天周，始终没有松口，只拿他当大哥对待，直到一次楚国安下药得手，柳潋怀了楚瑜因，才为了楚瑜因彻底死心，跟了楚国安，被圈在了外房，成了金屋藏娇里的娇。
柳潋认了命，为了自己的孩子觉得这样过下去倒也别无所求，左右她的心中只有楚天周一人，跟谁都无关紧要，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楚瑜因六岁那年，她因一次偶然意外得知了当年楚天周去世的真相。
楚天周死在楚国安的手里，一方面是为了她，另一方面是为了家产。
柳潋不相信这个说法，开始在暗地里查楚国安，几个月后，她不仅查到了楚天周死亡的真相，还查到自己胎死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楚国安口中所说的是因为她伤心欲绝，而是楚国安在她不知情，伤心欲绝的情况下动用关系替她流产，让她和楚天周的最后一丝联系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得知这件事之后的两个月，柳潋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短暂却又戏剧性的人生。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一封放在保险箱里的信，楚瑜因十八岁那年才得到了密码，打开了它。
信里写下的，就是这样的一段往事。
楚瑜因十八岁那年见到了陶锦之，得到了这封信，在十八岁的末尾选择了出国，再回来时，楚国安已经得了癌症，苟延残喘。
微博的长文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述说这个故事的，语气平淡，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可很快有人就人肉出发这条微博的正是楚家的继承人楚瑜因，也就是楚国安去世之后得到股份最多的那个私生四子，顿时脑补出一场大戏。
都说楚国安是人之将死，难得发了一回善心，所以才把股份大多数都给了自己的这个儿子用来弥补他。
只有楚瑜因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也只有楚瑜因知道，楚国安此人，至死都是那个恶心的人。
楚瑜因觉得自己也挺恶心的——不，是一半恶心。
他的身体里有一半是柳潋的血，另一半却是那个自私恶心，为了得到女人和财产不惜弑兄的楚国安的血液。
楚瑜因常常会想，如果自己是他，自己会怎么做？
楚瑜因想来想去，不由得勾起嘴角轻轻的一笑，他想，如果将柳潋换做靳奕，他说不定还真会做出同楚国安一样的事情来。
他还真是和楚国安一样的恶心。
楚瑜因想到这样，突然拿出来手机给靳奕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楚瑜因：你觉得楚国安恶心不恶心？
靳奕直到楚瑜因进会议室之前都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公事。
楚瑜因坐在刚才林虞坐过的位置，看着下面面色各异的脸，不由得想起自己今天清晨窝在靳奕怀里时，对方对自己说过的那一句话。
靳奕说：“都过去了。”
那时他觉得满心都是满足，靳奕对他的安慰像是最强劲的药，让他所有的惶恐不安都消散弥尽。
可是此刻，他却觉得害怕。
他想，没有过去，这一切都还没有过去。
楚国安那自私恶心的血液，还存在于他的身体之中，一辈子都消散不去的。
而他，这一生，都将容忍对方带给他的这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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