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讲故事
靳奕虽然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但技术还不错，楚瑜因吃得挺满意，足足吃下去两碗饭，直到他打算盛第三碗的时候，靳奕才出声阻止道：“胃不好别吃太多。”
楚瑜因眨眨眼：“可是真的很好吃。你以后还会做给我吃吗？”
楚瑜因扯着他的袖角拽了拽，撒娇的模样看得人心头起火，靳奕咳了一声，揉揉他的额头，点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怎样才算是有机会？楚瑜因在心中怅然若失的想了这么一句，但到底没有问出口，他只乖巧的点了点头，靠靳奕靠得更近了一些，整个人几乎窝在了他的怀里去。
靳奕将碗筷收拾进了厨房，一出来便看到楚瑜因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神虽然落在电视上，但明显是放空状态，脸颊略有些潮红，神情恍惚得不行。
靳奕的步伐微微一顿，身体往卧室转去，他轻轻带上房门，给医生打电话。
楚瑜因完全没有发现靳奕临到头去了卧室，他的确处于放空状态，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十点钟的钟声响起，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落入耳际，楚瑜因方才猛然惊醒一般，眨了眨眼。
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要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颗药来，但摸了个空，头不可遏制的疼起来。
疼得他全身泛酸，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当即腿一软倒了下去，正正好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噪音。
楚瑜因躺在地上根本没力气爬起来，只大口的喘息着，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全都是令他难过得不能自持的。
有靳奕的，也有柳潋的。
他开始怨恨柳潋，当初死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把他抱起来一起摔死算了，害得他又在这尘世之中痛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想走上柳潋的老路。
真挺没有意思的。
楚瑜因听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落入耳中，他循着热源靠近，将自己整个身体依偎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之中，只他仍不觉得温暖，掌心依然一片冰凉。
楚瑜因抬起头来，空洞的视线接触靳奕的双眼，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很吓人：“我的药呢？”
靳奕脸色难看的将他打横抱起来：“没药。”
楚瑜因便像发了疯似的挣扎，嗓子里发出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把我的药给我！我有很多药的！”
靳奕勒他勒得极紧，尽力保证他的安全，终于一脚踹开卧室的房门，将楚瑜因给放进了被窝里，用棉被将他整个人裹起来，包成一个蚕宝宝，楚瑜因的手脚都被束缚着，终于不折腾了，但两眼发红，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他瞪着靳奕，声音闷着：“我的药呢！我不要你管，我自己管我自己！你算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靳奕捂住他的嘴，倒在床上，将他环抱住，声音压低：“睡觉。”
楚瑜因在床上打滚，滚来又滚去，终于将那棉被折腾得散开来，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被子里挣出来，飞快的往床下奔去，身影像只蹁跹的蝶。
他急切的往外走，似乎想要拿什么，靳奕的动作更是迅速，飞快的往前一勾，将他的小腿扯住，楚瑜因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栽入绵软的被窝之中。
靳奕将他狠狠压住，楚瑜因红着双眼怒看着他，突然张开嘴狠狠咬在靳奕的大动脉上，咬牙切齿道：“你放开我！你不让我吃药想让我难受死吗！”
靳奕眉心狠狠一皱，眼中闪过一抹怒意，终于他一把掐住楚瑜因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将他整个人搂住，靳奕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感受到有什么湿腻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脖颈滑入了睡衣里面去。
靳奕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放轻下来。
楚瑜因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道：“奕哥，我好难受……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一直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靳奕抬起手把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狠狠带了带，吻住他的耳垂，声音温柔：“好。”
楚瑜因双手狠狠的箍住他，像要把自己嵌入对方的身体里面。
他的情绪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很快又不折腾了，在靳奕的怀里彻底熟睡过去，发出轻轻的鼾声。
靳奕的手被他枕得有些发麻，见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脑袋挪开，起身走到客厅，他望着落地窗外的万千灯火，犹豫了许久方才给李医生打通了电话。
“抱歉，刚刚出了点事。”靳奕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气，烟雾缭绕之中，他的眼神逐渐变深。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李医生道，“那药我查了查，的确会有依赖性，从今天开始就再也别碰了，他现在只能采取保守治疗。这个星期靳总有时间了带他过来看看，有些情况我必须亲眼看到才能了解。”
“现在不能判断？”
“根据您说的情况，他现在应该是更严重了，但具体是怎样的严重法，不能妄下断论。但抑郁症患者——特别是他这种偏向于躁郁症，也就是双向情感障碍的患者，靳总请一定要注意对方是否有自杀倾向。最好随时随地都看着他。”
靳奕摁了摁打火机，在死寂一片的空中发出一声脆响，他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问道：“起因能否猜测？”
“能。”李医生道，“但我必须亲眼看到他并和他本人了解情况才能确认。”
“知道了。”靳奕垂下眼睑，“多谢。”
“不客气。”
靳奕挂断电话，咬着烟眯眼看外面的景致，这么多年以来他的思绪头一回这么乱，想想通一件事情，却怎么也想不通。
他完全不能理解楚瑜因的世界，只觉得莫名的烦躁，好好的怎么会病情又加重？还不是因为他太倔强了，完全不按照自己的意思吃药，反而硬是要去吃那什么萧添寄回来的药。
狗屁的萧添。
靳奕越想越觉得心头那股怒火蹿然而出，禁不住猛地往一旁蹬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响。
靳奕将烟屁股扔进垃圾桶里，正要将打火机收回，突然听得背后有人问到：“还不睡吗？”
靳奕侧过脸去，正好看到楚瑜因那张带着几分睡意惺忪的脸，认真的看着他。
楚瑜因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抱住他的腰，将脑袋放在他的胸口，耳边听着靳奕的心跳声，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靳奕“嗯”了一声：“怎么醒了？”
“睡不着了。”楚瑜因道，“我一到这个点就醒了呀，不然眼睛下面怎么会挂那么大的黑眼圈。搞得我这张好看的脸都变憔悴了，以后还怎么勾引人呀。”
靳奕看了一眼时间，才不过凌晨三点，心里一寒：“这样多久了？”
“什么？”
“一到这个点就醒来，多久了？”靳奕沉声问他。
楚瑜因很认真的掰着手指数了数，道：“也不久，才不到一个月吧。”
靳奕眼神微微一暗，楚瑜因这个点醒来居然一个月，而他之前明明看到过，却只当他是偶然的失眠。
靳奕一时间觉得心里闷的难受，但又实在解释不清楚是哪里难受，沉默了一瞬，才道：“跟我去睡觉。”
“睡不着了。”楚瑜因道，“你想睡就去睡吧，我在这里看会儿星星。”
A市污染严重，大晚上的哪来的星星？靳奕不用想都知道楚瑜因是在找借口，他眉头一皱，索性不再说太多，直接将楚瑜因打横抱起来：“睡不着我哄你。”
“怎么哄？”楚瑜因有些兴奋，两眼发亮的看着他，“给我唱歌吗？还是讲故事？”
“你还小吗？”靳奕道。
“是啊。”楚瑜因环着靳奕的脖子，笑眯眯的开口，“我今年才三岁呢，靳奕哥哥。”
靳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好，那楚瑜因小朋友，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楚瑜因眼珠子一转，认真的思考了半天，才回答道，“靳奕哥哥，楚楚小朋友今天想听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的故事，好不好呀？”
“好。”靳奕揉了揉他的头，将他在床上放下，用被角遮住他的身体，才压低声音开始道：“从前有座山……”
楚瑜因侧着身，背对着他，听着听着便笑出声来，问道：“靳奕哥哥，那小和尚如果一直这么听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靳奕道：“楚楚小朋友，你现在就该睡觉了。”
“好吧。”楚楚小朋友撇了撇嘴，翻了个身，抱住靳奕，四肢全都缠他缠得死紧，最后在他的鼻尖吻了吻，才轻声呢喃似的开口，“晚安。”
“晚安，小朋友。”
楚瑜因闭上了双眼。
靳奕很快呼吸平稳，楚瑜因却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靳奕的脸发呆。
时间实在有些太难熬，楚瑜因开始数靳奕眼睛上的睫毛有多少根，这样的事情他小时候也干过，数字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不知道这些年来，靳奕的睫毛有没有多或者少。
楚瑜因就这么数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靳奕突然动了动，他才猛地闭上了双眼，假装自己正在睡觉。
过了一会儿，靳奕小心翼翼的掰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往卧室外去了，楚瑜因这才松了口气，坐起身来，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更严重了一些。
楚瑜因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想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最后都归于一片空白去，他的大脑太累，身体也太累了，实在有些不太想动弹。
但还是忍不住的想，靳奕如果能这辈子都这么哄着他，让他死也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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