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真相
十二点的时候，楚瑜因准时上床睡觉。
靳奕没回来。
他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掉，窗帘拉上，但到底是没用，这酒店坐落在郊外，能听到外面风声鹤唳的声音，偶尔还参杂着蛙叫声，听上去有些吓人。
楚瑜因把自己裹入被子里，双眼闭紧，辗转反侧到了临近一点都没能睡着。
最后他一把掀开了被子，跟游魂似的站起身，一把拉开窗帘，在郊区的位置往天上看，能看到一两颗并不闪烁的星星，遥遥的挂在天上，得仔细盯着看才能看清楚。
楚瑜因点燃的烟高举起来，比那星子更像星子。
楚瑜因看着看着突然笑了，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也曾坐在学生公寓外面的阶梯上看星星，他是在那个时候遇上萧添的。
此时此刻，楚瑜因突然异常的想念萧添，至少他难过时，这人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他。
楚瑜因突然觉得，被一个人爱，真的比爱一个人要好上许多，他可以有恃无恐，而不需要患得患失。
将烟头星灭的火光熄掉，楚瑜因站在窗台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才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
楚瑜因没有回过头去看，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突然被一个怀抱拥入怀中，一股浓烈的酒气扑入鼻翼，让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皱眉。
楚瑜因扭过头去，看见靳奕略泛红脸与耳垂，眼睛之中带着几分迷茫，却又深邃无比。
楚瑜因没看到靳奕喝醉过，对方连喝酒都是克制的，是一个自控力极强的人，他禁不住在脑海里想到，靳奕为什么会喝得这么醉？可是心里同他一样，在想着什么人？
靳奕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楚瑜因侧过身，将他往床上一拉，两人双双倒入床里。
楚瑜因翻了个身，骑在他的身上，揉了揉他的眉间，语气温柔：“奕哥，你怎么喝酒了？”
靳奕压着声音说了句什么，楚瑜因没听清，靠近再想听的时候，对方又不说了，反而猛地伸出手来圈住他的脖子。
靳奕迅速的翻了个身，将楚瑜因圈住在自己的身边，动作略有些急切的找了上去，他像在醉意之中寻找着什么东西。
楚瑜因自然配合，彼此共舞，圈主主也抬高紧紧卡住对方。
空气之中温度陡然升起，夏季的燥热似乎在此刻有迹可循，连窗外的蛙声都一点一点的消失，沉入彼此交缠共鸣的呼吸声之中，楚瑜因压着嗓子甜腻的叫靳奕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唤得自己满心爱意几乎要溢出心间。
爱这种东西，向来是掩盖不住的。
靳奕似乎因为喝醉了，格外的温存也格外的用情，他的每一个似乎都写满炽热的爱意，好几次让楚瑜因差点缴械投降。
靳奕轻轻凑向他的额头，微微启唇，情深意切的念了句什么。
楚瑜因的身体就在这一瞬间猛地僵住了，他陡然瞪大了双眼，两眼几乎赤红的看向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
对方劲瘦的身材，以及令他迷恋的那张脸，痴醉的那一切，此刻似乎都成了一场笑话。
楚瑜因抬起手，拇指摩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听到靳奕于一片迷乱之中，又一次开口道：“阿之……”
这两个字念得是如此情深意切，是他一直想求的。
“我爱你。”
“留下来……”
他说。
楚瑜因从未想到过，自己一直所求的，竟在此刻被对方如此轻易的说出口，“我爱你”这三个重若泰山的字，于靳奕来说，原来如此轻易就可以说出口。
在他楚瑜因不是楚瑜因，而是他心尖上放着的那个“阿之”时。
楚瑜因浑身的燥热于一瞬间褪去，连嘴唇都变得惨白。
靳奕一边动作一边垂下头靠近他的唇瓣，楚瑜因却在此刻恍若通体遍电一般，猛地一把推开了靳奕，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狼藉，猛的冲入了卫生间。
他身体颤抖着锁上卫生间的门，掀开马桶盖，猛地跪了下去，膝盖和冰凉的地面碰触，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楚瑜因疯狂的搓着自己苍白的嘴唇，喉咙间的呕吐欲望让他不管不顾的冲着马桶释放，像是要把自己胃里所有的东西全数清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吐了多久，直到胃部痉挛，实在没有可以吐的东西，他才浑身瘫软在地，侧卧在冰凉的地面上，突兀的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之中滚出来。
他一直所求的那三个字终于从靳奕的嘴里听到，可在此刻却宛如梦魇一般将他包裹在里面，他的脑海之中全都是那人说着我爱你时的情景。
阿之，我爱你。
阿之。
我爱你。
楚瑜因捂住自己的嘴唇，哽咽的声音不断从指缝泄露，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喉咙间再次涌上一阵呕吐的欲望，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楚瑜因开始控制不住的在脑海里想，到底有多少次，靳奕都是把他当作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在和他做着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他到底有没有对他有过丝毫的真心？
这世上，最无情的，莫过于有情。
楚瑜因收拾好一切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他看一眼床上，发现靳奕居然就这么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趴在床上睡着了，足以证明昨天晚上喝得确实是有点多了，整个人都已经糊涂。
楚瑜因想了想，抱着枕头睡到了沙发上去——尽管他没有丝毫的睡意。
楚瑜因一夜几乎未眠，迷迷糊糊之间知道靳奕醒了，他没有睁开眼，而是面冲着沙发，继续假装睡着。
楚瑜因听到靳奕在厨房做东西，没多会儿传来清粥的清香，对方将粥放在茶几上，在他的身边坐下，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起来喝点东西。”
楚瑜因这才假装刚刚睡醒一般，侧过头去，望着他笑：“唔……早饭都做好了呀。”
靳奕浑然不觉楚瑜因的奇怪之处，将碗放到对方手里，自己喝下一碗，才揉了揉自己眉间，开口道：“昨天晚上有点喝多了。”
楚瑜因坐直了身体，懒散的用调羹搅合清粥，似有似无道：“昨天晚上你不是去找陈付柏了吗，怎么你也跟着喝醉了。”
靳奕答道：“他跟澄澄吵得厉害，一定要喝酒，又说自己喝没什么意思，反正今天我休息，就陪他一起喝了几杯，谁知道喝得有点多。”
“哦。”楚瑜因笑了笑，望着他，试探似的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回来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靳奕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挑了挑眉，突然上前一步，凑了凑他的嘴角，调侃的意味不言而喻：“你说呢？”
楚瑜因却觉一股作呕之感蓦地涌上心头，他飞快的将清粥搁下去，也顾不上再冲进卫生间了，就这么猛地往前一倾想吐出来。
但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他不怎么能吐得动，干呕了半晌之后到底又坐了回去。
靳奕脸色难看的拍着他的背，待他坐直了身体，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瑜因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突然定神看着靳奕，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靳奕被他这眼神看得直发毛，正欲开口询问，楚瑜因突然皱着眉问道：“奕哥，你是不是还是挺想和陶锦之在一起的？”
靳奕一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知道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楚瑜因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坐到靳奕的对面去，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看着靳奕，眼中没什么焦距，顿了半晌，才道，“还是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为了报复我才一直把我留在你的身边？”
“楚楚，你在说什么？”靳奕皱着眉，眼神转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身体周遭弥散开来。
楚瑜因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来，才继续开口说道：“当年，陶锦之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你追了他挺长时间的，其实后来陶锦之也感动了，打算跟你在一起了——”
靳奕的脸色微微一变。
楚瑜因轻笑了一声：“你别急，等我说完——本来他是打算跟你在一起了，那天，他特地来找你的时候，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小男生突然勾引你？我给他和你都下了药，你们俩最后都到了一起去，我刻意把陶锦之往你们俩的地方引来着，你们俩被他给看到了，结局，你也知道了，陶锦之最后没跟你在一起。”
靳奕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难看的看着楚瑜因，正欲开口说话，楚瑜因却打断了他：“先别骂我，先听我忏悔一下呗。”
他的态度轻慢，像是根本不当回事，实际上拿着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我回国之后，知道你们俩还有联系，一直挺担心的，怕你们一对就知道当初我在背后做了这么恶心人的事儿，看出我的真实面目来。之前泡温泉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我是一挺恶毒的人，想来你现在也看出来了。”
楚瑜因的视线和靳奕对上，望着他，深深一笑，一字一顿道：“其实后来我也不是没有后悔过，我后悔当初送上过去的人怎么不是我自己，知道后来那男生还跟了你几个月，我还挺生气的呢。”
楚瑜因抽完一整根烟，熄灭了烟头，往垃圾桶里一扔，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突然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珠子里滚出来，他又哭又笑，说话时眼泪鼻涕一起流，看上去可怜又可悲：“对不起，我没想哭来着，但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楚瑜因一边捂着脸一边情绪失控，没过多会儿，突然听到了阖门声音，那人真的就这么走了。
楚瑜因在脑海里迟钝的想到，这是去找他的阿之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去了？
转念一想，楚瑜因又觉得挺好的，让现在的自己看到靳奕，还不如去死了得了，感觉最糟糕最恶毒的自己，都已经暴露在对方的眼底了，都那么惨了，何苦还要执迷不悟将对方留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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