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新婚快乐
楚瑜因那刀终归没有刺出去。
他突然想到,若是靳奕不在了,他大概会疼到难以自持,莫说是这辈子再也无法喜欢上别人,恐怕自己也很难支撑的下去,而他这辈子最不愿意的就是让靳奕难过,陈付柏如果真的不在了,靳奕该有多难过?
那个人是他拼了命护着的,火烧起来的时候他甚至冲得比赵澄澄还快,倘若陈付柏真的有事,他会是怎样的伤心?——又是怎样的恨他?
楚瑜因最怕的,莫过于是靳奕不仅难过,还恨着他,他不敢赌,在最后一秒胆怯。
赵澄澄看着他的眼明显想要再说更多,他却只能难堪的往后退了几步,狼狈万分的开口:“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没参加你们的婚礼,想来补一句——新婚快乐而已。”
新婚快乐。
楚瑜因说得连自己都笑出声来,但这拙劣的谎言赵澄澄和陈付柏居然真的相信,还道了声谢。
楚瑜因侧过头,认真的看着陈付柏,似要将对方的面容一点一点的描绘进记忆之中去。
他想,难怪他会觉得陶锦之和他像,原来陶锦之于靳奕来说,也不过是个替代品,那个真正的朱砂痣,站在这里,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若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象牙塔里,丝毫不知道有一个男人深爱着自己。
楚瑜因为靳奕感到可悲,更为自己感到可悲。
这大概是他和靳奕靠得最近的一次,他们俩,不过都只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赵澄澄道:“我们俩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不用。”楚瑜因望着陈付柏笑,“外面有人等着我,我能安全到,放心。”
他态度强硬,赵澄澄说了好多遍他都把对方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最后索性直接一把将门阖上,笑道:“走啦,再见。”
他们两人只好跟他说再见。
那一扇门就这般重重的阖上,“啪”的一声,死寂的黑夜里像有暗潮翻涌,一瞬间晕染开来。
楚瑜因这才觉得力竭,心理上的疼痛早就大过生理上的疼痛,他腿发软着将要往地上倒,一直放在背后的匕首此刻才派上了用场,他狠狠往墙壁上一划拉,便是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想勉力支撑着站起来,却只是徒劳,最后整个人“砰”的一下摔下去,恰好磕到那条绑着石膏的腿,疼得脸色惨白,眼中都失了神。
他在地上倒了很久,才慢慢的缓过劲儿来,痛苦的站起身,拖着自己那条恐怕存不了多长时间的腿,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赵澄澄若有若无的担心声:“我看看去,别出了什么事。”
楚瑜因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就着动作往旁边的草丛里一翻,他滚进去的瞬间,门被大打开来,赵澄澄四下看了好几眼,才道:“好像已经走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然后那扇门又毫不留情的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楚瑜因躺在草丛之中,握着的匕首因他的无力而猛地坠向地面,发出“铮”的一声轻响,似乎是摁下了开关,楚瑜因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眼泪一点一点的蔓延,将他的衣襟浸湿,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痛,可是意识又无比清醒,他没办法晕过去躲避这疼痛,只好睁着眼承受着。
他开始想靳奕,发了疯的想他,想他温柔抱着他的时候,想他和他聊天的时候,想他的一切,可想到最后,又不由得脑海里泛出一个念头,那个时候,他更想拥抱,更想聊天的人,是不是从来都不是他?
近十二年的纠缠,十一年是他孤芳自赏,而那仅剩的一年,原来也只是他一人的自导自演,入了戏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戏中的另一个演员,原来比观众还要更加无情。
是他太傻,也是他太天真,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战胜他心头的那一抹白月光,那一颗朱砂痣,他于靳奕来说,更像是一个笑话,自顾自的以为自己能够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太多人说过他们不合适,他们最后走不到一起,他固执的忽略所有人的看法,走自己的路,撞得头破血流都不愿意回头,可最后,却是他最想拥抱的那个人,将他狠狠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楚瑜因不得不承认,连他都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这南墙撞到了头,他撑不住了。
楚瑜因双手紧攥成拳,身体蜷缩,伤口之中的血液泅浸而出,染了满地铁锈般的红,触目惊心。
他捂住自己的嘴,刻意阻挡自己喉咙之中发出的破碎的声音,失声痛哭。
————————
楚瑜因是被舒昀带走的,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差不多已经晕了过去,舒昀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大步的往监控之外的地方走去。
监控放到这里就再也没有下文,靳奕这才发现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一片死寂之中,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赵澄澄盯着暂停的监控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你要给那个男人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吗?”
靳奕猛地站起身来,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道尖锐之音,赵澄澄和陈付柏同时跟着靳奕站起身来,看到他夹着烟头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底一片沉寂幽深。
良久之后,靳奕清了清嗓子,低着声音道:“我……去外面看看。”
他说着想要转过身往外走,赵澄澄忙跟上来,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我自己去。”
赵澄澄“哦”了一声,停住了步伐,却在靳奕出了门之后扯了扯陈付柏的袖子,飞快的,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靳奕手中那根烟出门时摁熄了扔进垃圾桶,他一步一步的朝着楚瑜因蹲过的那个草丛走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
草丛之中还留着一滩血迹。
靳奕突然想到监控里楚瑜因哭出声音的时候,他的心跟着狠狠一揪,竟无法控制的痛起来,那种痛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握,无法控制,他好像此生从未经历过一样,觉得陌生。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却没想出个名堂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楚瑜因的哭声像是萦在耳边一样,挥散不去。
他的声音其实很小,刻意捂住嘴唇的指缝之间不过泄露了一些而已,低得像是幼兽的哀嚎,那双一向发着亮的双眸黯淡得不行,没了丝毫光。
他和以前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身上缠着的绷带有不少地方都渗出血迹,大抵是烧伤的地方被再次伤到了,靳奕怔怔地想到。
靳奕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半蹲下身子去,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染了血的草地,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猛地收回手来,他不太敢伸出手去。
说来可笑,他这辈子从来没怕过什么东西,也从没有过后悔的情绪,可此刻从心底绵绵密密升腾而起的无措感——是后悔吗?
后悔什么?
靳奕半蹲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那滩血迹,他不受控制的想到,若楚瑜因那一刀真的捅了下去,如今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无法想象,因为知道楚瑜因不会那么做,他一向说自己是个心狠的,是个狠毒的,但他从来没看到过他做过什么纯粹实际的坏事,他这个人总是嘴硬心软,上一秒说要杀了你,下一秒就能拥抱你。
比如对他。
他这个人其实也很纯粹,爱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就是恨一个人,他爱着你,所以能够包容你的一切不是,包容你的一切缺点,在旁人眼里看来难以忍受的,他却能够给出超乎寻常的容忍力。
靳奕此时意外的发现,近乎一年的时间,他好像有点被楚瑜因宠坏了,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靳奕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终于伸出手去触碰到那一滩血迹,干涸的血迹上没有任何温度,他只能在脑海里拼命想着楚瑜因昨夜脸上那种绝望沉痛的神情,提醒自己那一刻他的难过是真真切切的,也是从未有过的。
靳奕浑身轻轻一颤,突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在赵澄澄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纵然只是一个侧脸,也能看出靳奕此刻的情绪太不对劲,不对劲得好像——楚瑜因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伴儿。
赵澄澄甚至怀疑自己有点看错了,可她揉了揉眼,再一次认真看去,却发现靳奕突然捂住了自己脸,微弓的背部令人难以置信的微颤起来。
他好像有一点难过,但那难过并不那么明显。
那难过像是被他硬生生的克制住了一样,可是难过太多了,多得溢出来,让他的外在不由自主的泄露了一些,根本就遮掩不下去。
靳奕在那里半蹲了很久都没有站起身来,久到像是足足过了一个世纪,赵澄澄和陈付柏也并未上前去打搅他,两人只是静静看着,最后无声的叹息。
赵澄澄扯了扯陈付柏的衣袖,把他往屋子里拉去,两人悄无声息的入内,对视一眼,眼中皆写满复杂。
最后是陈付柏开的口:“我一直不知道他对我……”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不过看来,楚瑜因在他心里也不像是那么可有可无。”
赵澄澄嗤笑:“你们男人总是要等到失去才晓得珍惜,我提醒过他很多次,让他好好对楚瑜因,他从来没有听过我的。”
陈付柏没有开口。
赵澄澄顿了顿,道:“我觉得靳奕是喜欢因子的,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毕竟他这个人情商一般,这辈子就喜欢过你一个,对喜欢了解得并不那么透彻。”
陈付柏没有开口。
赵澄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因子会不会原谅他?”
陈付柏沉默良久,才认真的开口道:“以后我不会再和靳奕联系。”
赵澄澄看他一眼,笑了一声,没再发表其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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