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经年
楚瑜因在非洲大草原养成了一个不爱穿正装的习惯，毕竟T恤穿久了总会觉得舒坦，久而久之就不再想被那勒得极紧的感觉束缚住，所以虽然是靳魏的婚礼，他依然非常随意的穿着短T和牛仔裤就过去了，整个人除了那张脸姿色上乘，简直不修边幅。
靳魏看到他的时候极其嫌弃：“你这都穿的什么？我结婚呢能不能正经点？”
楚瑜因扯了扯自己短T衣角：“挺正常啊，怎么不正常了，我又不是跑你婚礼上来裸奔了。”
“你要跑我婚礼上来裸奔你他妈就成主角了。”靳魏一脚踹上他的屁股，“里面有套备用西装，赶紧去换上。”
楚瑜因乐了：“哎，你备用的啊？”
“不然呢？”靳魏挑眉反问。
“你不怕你家对象同时看到我俩穿新郎服认错人啊？”
楚瑜因冲着靳魏挤眉弄眼的，那模样看得靳魏满身是气，一巴掌拍他脑门儿上，道：“赶紧去！”
楚瑜因这才掐掐他的肩膀往里面走去了。
靳魏比他高些，所以这西装显得有些大，楚瑜因勉强套上了，在里面折腾了半晌，什么法子都用上了，那裤腿到底是长了一截。
楚瑜因想了想，心道干脆给它剪了得了——靳魏要看到了铁定能呕死。
但楚瑜因一向是个实干家，说干就干，大不了剪了之后再往上一挽缝个线，还能弄个造型出来，他在非洲待这两年别的没学到，针线是绝对上乘的。
毕竟舒昀经常满身是洞的回来。
楚瑜因四处开始找剪刀，偌大的空间居然没个趁手的，楚瑜因一边折腾自己的西装裤一边给靳魏发了条短信去，让他送个剪刀过来。
等剪刀的空隙楚瑜因在更衣室里选了选领带，最后选了一条鹅黄色的，往脖子上一绕，他的动作突然顿了顿——领带怎么系的来着？
外面待了两年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了……靠……楚瑜因心头骂了两声，竭力思考的缝隙，突然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的开口道：“来了啊。”
楚瑜因继续琢磨领带的事儿，来人没开口他也不甚在意，边摆弄边开口道：“你先把剪刀放这去陪宾客吧。我待会儿自己弄。”
那人依然没说话，但往前走了两步，楚瑜因突然觉得他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了些，身体的热气燥得慌，楚瑜因脑袋里某根筋突然颤了颤，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腕却突然被一双炽热的手给握住了。
楚瑜因浑身一僵，眼瞳急剧收缩，下意识的想收回自己被对方握住的脚腕，那人却握得死紧，毫不放松，连说出口的语气都显得强硬：“要剪掉？”
是他。
楚瑜因脑海里只闪过这么一个声音，突然抬起手扯了扯乱糟糟的领带，低着头看向他：“我自己有手。”
靳奕半蹲在那里，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腕，一只手握着黑色柄身的剪刀，双眸 幽深的看着他。
时隔两年，楚瑜因再一次与他四目相对，心里出现的第一感受不是思念，不是惶恐，更不是害怕。
而是感慨与震惊。
他没想到他们再一次见面，是他居高临下。
更没想到，靳奕眼角竟已经生出浅淡的细纹，那双眼像是一夜之间凭空变得更深，面向他时像有什么东西灼灼燃烧，炽热得烫人。
楚瑜因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烫住了，脚腕分明难受得不行，却如何也挣不开。
仿若经年。
说到底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楚瑜因脑海里却闪过了太多的话，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强硬的挣扎了一下，道：“我怕你剪坏了，我自己来吧。”
靳奕眼神微微一闪，垂下眼眸去凝神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楚瑜因这才收回自己的腿，抬脚搭在凳子上开始剪裤腿，靳奕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几次欲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咽了下去，他有难得的无措，看上去像是个要经受考试的孩子，安静而又尴尬的站在那里，却视线一秒不错的紧跟着他。
楚瑜因剪完两条裤腿，坐下来开始缝线，靳奕这才像是突然找到一个话题一样，开口问道：“你还会这个？”
“唔。”楚瑜因咬断黑线，道，“学的。”
他说完没再继续说下去，屋子里格外的沉默，这让靳奕觉得很不适应。
从前他们二人待在一起，楚瑜因都是那个话多的，一个话题完了能很快找到其他的话题，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句话都积累着，等着一次性全都吐露出来，他却总是沉默的听他说话，偶尔回应一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敷衍了事。
当楚瑜因不再开口，他的存在便变得尴尬起来。
靳奕有些吃力的想找话题，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还是楚瑜因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你不去帮靳魏啊？”
“他自己会处理。”靳奕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等婚礼结束啊。”楚瑜因咬断黑线，站起身来看了看效果，觉得还行，心里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开始那根鹅黄色的领带较劲，扯了好半天都没扯动，最后都有点不想弄了，反正不带领带也影响不了什么。
就在楚瑜因打算放弃的时候，一双手突然绕过他的脖颈，扯住了他的领带，手指蹁跹，不过数下便系了一个极好看的款式出来，靳奕的呼吸声就在耳周，语气低沉：“这样？”
“谢谢。”楚瑜因不动声色的往前一站，躲过他双手的圈困范围，突如其来的开口，“对了，我听说你一直都在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靳奕脸上的表情一僵，嘴唇微微翕动，眼神之中瞬间潮涌起无法抑制的情绪来，但那情绪终归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很快沉下眼去，半晌才道：“没事。”
“哦。”楚瑜因耸了耸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那我先出去了啊，看看靳魏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靳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靳奕才像是浑身脱力一般的坐入椅子之中，他怔松的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草地婚礼的音乐已经放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楚瑜因听得实在头疼，跑上前去跟负责音乐的人商量了一下才小了些，靳魏正在一旁同人举杯共饮，听到音乐声突然小下来，脸顿时一臭，上前找楚瑜因的麻烦：“我大喜日子你闹什么呢！”
“操。”楚瑜因压着声音骂了一句，“你这声音听得我头疼，你有病吧你，人家结婚都是放什么今天你要嫁给我啦，明天你要嫁给我啦，你在这里跟我放摇滚乐？你是不是还要喝多了之后大家一起蹦迪啊？”
“我乐意！”靳魏瞪他一眼，抬手一挥，“那个谁，音乐声给我来大点，震不死他！”
音乐于是又大了起来。
楚瑜因听得头疼是真的头疼，他身体本来就有点毛病，这样的噪音不让他头疼才怪，但他也懒得再跟靳魏计较，心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他瞪了一眼靳魏就要走，靳魏投来胜利的得意视线，谁知道走了没几步，音乐声戛然而止，莫说是大声了，现在简直是鸦雀无声。
偌大的草坪上一瞬间静得连根针落地上都能听得到。
靳魏夸张的声音传来：“靳奕，你是不是我结婚都一定要跟我作对啊？”
楚瑜因回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靳奕的视线，对方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望向靳魏，声音是正常大小，却如雷贯耳的响在楚瑜因的耳里：“楚楚他不太舒服。”
“操……”靳魏骂了一句，还想跳脚，一旁的陶锦之赶过来扯了他一下，总算是消停。
楚瑜因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楚楚”这两个字，乍听到的时候觉得心里猛地一跳，浑身像是突然烧起了一把火，不将他燎原誓不罢休一般，但过了那个劲儿再一回味，却又觉得没什么了。
毕竟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一直都听舒昀喊他楚楚，久而久之也就免疫了，这两个字于他来说，已经显得不那么独特。
已经是谁都能喊的字眼了。
楚瑜因冲靳奕笑了笑，给出一个平淡友好的表情，转身离开，靳奕怔然看着他的背影，却只觉得心头被猛地一刺，很久都缓不过来。
他想追上前去，表现得更强硬一点，或者直接吻他，或者直接拉他回家，回公寓，但那激情在心底打了个转儿，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又沉了下去，活这么大，靳奕头一次晓得怯懦是个什么滋味。
他得老老实实的承认，他不太敢。
楚瑜因是个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他如今看上去潇洒，满不在乎，靳奕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若是装的，说明他还怨着他，他不敢逼他更紧，若是真的，连靳奕都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先看着。
靳奕握着的戒指盒几乎被他掰开，陶锦之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看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的上前道：“……靳奕，这是我的戒指。”
靳奕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一个晃神清醒过来，低头一看，那戒指盒已经有几分变形了，靳奕先是一阵尴尬，紧接着状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脸皮厚到极点：“抱歉。”
陶锦之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关系……”
这也得亏了他当年被靳魏拐走了而不是落到靳奕的手里头，不然迟早得被这个腹黑的玩意儿给气死。
还是靳魏好啊，他虽然傻，但是傻的听话，傻得可爱啊。
陶锦之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人看得真特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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