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丢魂
大年三十的晚上，舒家老宅的人实在太多，最初的介绍过后便没人再来得及顾着楚瑜因，楚瑜因待着也觉得无聊，索性跟舒昀说了一声先上了二楼去。
二楼跟一楼相比较就安静了不少，他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望着外面的天，意外的发现这里居然有很多星星，虽然并不太亮，但跟A市向来看不到星星的雾霾天比较起来便显得尤为可贵。
楚瑜因眯着眼看了很久，直到烟花骤然在眼前炸开，分散成无数璀璨的火光一簇一簇的抛起又落下，他才缓过神来。
时间已经拨至十一点五十分了。
楚瑜因突然想到了两三年前的海外小众海岛，也是这样的时候，他和靳奕一起站在空旷无人的海边，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年以来他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生日。
他马上就要二十七岁了。
而靳奕也已经三十二岁。
那个时候他在心里想，等到了靳奕三十岁的时候，他要给他过一个重大的生日，那个时候是怎么来着……反正就是把这件事忘了。
好像是因为他的病情太严重了，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连照顾自己都很困难，还怎么去记得靳奕的三十岁呢？
再过几个月，靳奕就三十三岁了，距离他爱上他，就已经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人生能有多少个这样的十五年呢？楚瑜因突然觉得眼酸鼻也酸，浑身都按捺不住的酸，他仰着头往窗外看，想止住自己的眼泪，一片又一片绽开的绚烂的烟花被他的眼泪朦胧成一条又一条拉锯的各色线条，刺啦刺啦的叫嚷着好像电流一般，让人心都酥掉了半截儿去。
楚瑜因仰着头看了半晌，突然听到外面有小孩子大声叫嚷着倒计时的声音。
“十！”
“九！”
楚瑜因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舒昀并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在哪一天——他问过，只是他没回答，说自己也记不清楚。
他人生短暂的二十七岁之中，只有二十四岁的生日，才是过得最幸福的一次。
那之后他拒绝与人共享关于生日的回忆，所以舒昀问他生日他才说忘了。
他潜意识的觉得那是只属于靳奕的，挺可笑的吧，尽管表面上再怎么抗拒，他的潜意识还是只认靳奕一个人。
就像是他一直都迈不过去心里的那道槛和舒昀彻彻底底在一起一样。
“五！”
“四！”
尖叫声此起彼伏。
楚瑜因握紧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在脑海里疯狂的回想自己和靳奕那些回忆，像是只有此刻才能放肆一把的疯狂。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手机铃声突兀的在此刻响起。
楚瑜因那颗尚未彻底摔在地上的心猛地跳了跳，他的潜意识替他做出了反应，他飞快的拿出手机，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并没有声音。
楚瑜因本以为是自己又在痴心妄想了，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紧接着靳奕的声音温柔而难过的在那边响起来：“楚楚，生日快乐。”
楚瑜因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唰的一下流下来。
靳奕很难过的说：“我在舒家外面等了你很久，我买了电影票想邀请你去看看，我买了蛋糕想和你一起吃，可是我等了很久，你们家里的灯都没有亮起来。”
“我……很想你，想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想得我忍不住自己想要见你的心情，对不起，楚楚。”
“我……我有点喝多了，语无伦次，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听到……但是我又很想让你听到，很多话，我不敢跟你说，我也会害怕……”
楚瑜因的心成了一团乱麻，他摒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瞪大了双眼，在这一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隐约听到那头传来靳奕像是哭一样的声音，很微弱，却被他细心的捕捉到，并深深的刻入了心底，楚瑜因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靳奕说：“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楚楚，你在哪里？”
楚瑜因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双手颤抖得手机都握不住，“砰”的一声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楚瑜因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头，蹲下身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做出一个想要自己保护自己的姿势。
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狂欢一般的惊呼，新年到了。
新年到了，靳奕依然不在他的身边，而他依然在想念他。
门突然被推开，舒昀的声音忽远忽近的落入耳中：“你在这里待着——楚楚？你怎么了？”
楚瑜因隐隐约约的想，他也喊他楚楚，但到底不是令他魂牵梦萦的那种语气和声音。
————————
离开舒家的那天S市居然也飘了雪，把舒甜这丫头乐得整个人栽进了薄薄的一层雪地里，恨不能化成无数雪花之中的一片。
楚瑜因站在门口逗了好一会儿的舒甜，才转身往屋里走去，二婶正在帮他俩准备特产，见楚瑜因走近，一边收拾一边开口道：“你俩什么时候去国外把证办了，然后办个喜事儿吧。”
楚瑜因的动作顿了顿，没开口，二婶继续道：“他爷爷生前最想见到的就是他的喜事儿，甭管是不是跟姑娘在一起吧，下辈子能有个伴儿他就能放心了。”
楚瑜因道：“爷爷去世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要把舒昀交给我呢。”
二婶笑了笑：“老爷子还挺喜欢你的，当然要把他交给你。”她将最后的一点东西塞进行李箱，“等你们稳定了，就搬回老宅里来住，S市还是比A市好些，总部搬过去了小昀的压力肯定更大，那边咱们的根基不稳，不好混。”
楚瑜因只好连声应了，尽管他的心里早就想到了其他地方上去。
从舒家老宅出来，楚瑜因捂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舒昀望着他笑了笑：“怎么，舍不得啊？”
“是啊。”楚瑜因很大方的点头，“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呢——长辈的话。”
舒昀摸了摸他的耳朵，道：“要是搬回来的话，二婶二叔就能一直对你这么好了。”
楚瑜因敛下眼睑，没开口接茬，舒昀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的光芒，叹了口气，被楚瑜因敏锐的察觉到，他想了想，没说抱歉，而是道：“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这次是认真的。”
真的是认真的。
楚瑜因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和舒昀待在一起他虽然算不上特别开心，但也不难过，日子平平淡淡，便算是搭着凑合了一个伴儿，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人生在世，有多少人最后会和爱情在一起呢？他不过也不是那些幸运儿其中的一个罢了。
说到要考虑结婚的这件事，楚瑜因回A市之后倒没多少时间再考虑了，因为画展在即，他得开始准备画展的事情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同周绣频繁见面，也见了不少次费行煜——他的那幅画他依然没有任何的灵感。
到了二月底的时候，画展就要开办了。
有一件非常巧的事情，画展开始展览的日期，正好就是舒昀的生日，楚瑜因想了很久自己应该送什么礼物都没想出来个端倪，最后找了自己的狗头军师——谢谷森。
这丫的一边跟自家媳妇儿辛勤耕种，一边喘着粗气道：“你最重要的东西呗。”
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楚瑜因没想出来，到头来还是打算送一幅自己亲手画的画。
他打算画舒昀，舒昀也算是赚到了，他是楚瑜因除靳奕之外画的唯一一个身边的真人。
这幅画非常顺利，他只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就完成，此后一直在找有名的装裱师进行装裱，忙完一切的时候，正好是画展开展。
楚瑜因大清早的就起了身，舒昀也被他闹醒了起来准备，两人换了一身情侣的西装，暗纹深灰色同浅灰色的，很有层次感的搭配。
正式开展的时间在上午十天，楚瑜因和舒昀早上九点抵达目的地，意外发现宋秦清居然也来了——虽然带着口罩和帽子。
这人正挽着秦子盛的手说着悄悄话，见楚瑜因走过来忙迎上前来狠狠抱住他，道：“楚哥好久不见啦。”
楚瑜因明显觉察到秦子盛的方向一道寒芒刷地扫了过来，他挑了挑眉，非常不识趣的勾着宋秦清的下巴亲了一口他的脸，语气调戏：“乖啦，想我了吧。”
宋秦清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局促不安的回过头看了一眼秦子盛，然后对着楚瑜因压着声音道：“楚哥你要害死我了！”
楚瑜因畅快大笑，舒昀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别闹了。”
楚瑜因耸肩，扭过身去正要开口说句什么，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道身影逐渐走近，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僵。
舒昀察觉到他神色的不对劲，也跟着转过头看去，浑身猛地僵住了。
楚瑜因先缓过神来，拉了舒昀一把，道：“我们往那边走。”
舒昀像是有点失了神似的，半晌都没动，直到楚瑜因狠狠掐了他一把，他才恍然过来，慌张的收回视线，跟着楚瑜因往旁边走。
楚瑜因拉着他一边走一边开口道：“怎么靳奕也来了……还有那个费行煜，两人就算要卿卿我我也没必要来画展上吧，故意秀给我看啊？”
楚瑜因心里嘟囔，那天喝醉了还说想他呢，转眼就开始跟别的小情儿打情骂俏了，果然靳奕的话不能信。
楚瑜因说了半天，都没得到舒昀的回应，忙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我跟你说话呢。”
舒昀猛地醒神，涣散的眼神聚集到一起，后知后觉的看向楚瑜因，开口问道：“怎么？”
“我说……”楚瑜因顿了顿，叹息一声，“算了，没什么，快开始了，我们往那边去等着吧。”
舒昀动作不太顺畅的跟着楚瑜因往另一侧走了。
楚瑜因这时才发现舒昀不太对劲，而且是非常的不对劲，几乎是他拉着往哪走对方就会跟着往哪走，就跟魂都丢了似的。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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