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闹洞房

艾香站在院子里，目送着娘家人都离去后，转身去给屋子里帮忙的人和厨房里的厨师逐个敬酒。完成这些事情后，她感到非常饥饿和疲惫，原本打算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但就在这时，山杏走上前来，对她说：“艾香啊，我们这里有个特别的风俗呢，新进门的媳妇，头三天都不能吃饭，也不能上厕所。”

        　　艾香刚拿起筷子的手突然僵住，然后赶紧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站起身来说：“哎，我不知道这个规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山杏得意地笑了笑，回答道：“这个嘛，三宝应该在年前送你回去的路上跟你说过吧？”

        　　艾香皱起眉头，摇摇头说：“他没跟我说过，我完全不知道有这样的习俗。”

        　　“别听她瞎说！你快坐下吃东西吧，坐了一整天的车，要是再不吃点饭，身体哪能吃得消呢？我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四五十年，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种荒唐的讲究。”旁边的一位老奶奶严肃地说道。

        　　艾香站着看了看山杏，山杏挤眉弄眼给老奶奶使着眼色，老奶奶装着没有看见，拉艾香坐在她旁边。艾香不敢动筷子，也不敢说话，不知道怎么称呼老奶奶，就抬头看着小田。小田笑了笑，说道：“叫二婶，刚才看酒，我给你说过了，你没有记住？”

        　　艾香的脸一阵发烧说：“谢谢二婶，这里的乡俗我不懂，让您见笑了。”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都一样，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快吃一点吧，应该是饿坏了，有我和你这几个婶子在这坐着，他们还不敢把你怎么样，等我们几个长辈走了，他们肯定闹翻天。他们怎么闹，你都不要发火，进门三天没有大小，你几个大伯子与你闹，你都不能翻脸。三宝，你也应该提醒艾香一点，不要傻乎乎的，人家不让你媳妇吃饭，你就跟着起哄，她可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护着她。瞧她长的多水灵，你要懂得惜福，知道不知道？”二婶说着又和旁边的几个婶子边吃边说笑着，旁边几个婶子都偏向着艾香说着话。还有小田的三位姑姑也是偏向着艾香说话。

        　　“二婶与姑姑说的，我肯定知道。”小田说着又给艾香说：“吃吧，姐逗你玩的，哪有不让吃饭的道理？婶子，姑姑，你们也别客气，都吃好喝好，赶紧回去睡个好觉。”

        　　“哟，说着就要赶我们走。”另外一个女人说。艾香看着她年龄比较大，心想也应该是个婶子吧，正想给打招呼，就听小田说：“大嫂，你不应该这样说，再谁不了解我，你老人家还不了解我？你老人家今天晚上可要高抬贵手呀，艾香对咱们这里的讲究可什么都不懂呀，我敢肯定，你老人家说东，她不敢往西。”

        　　那位大嫂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悦，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道：“这得看你的表现如何啊！几位婶子们，你们都已经吃饱喝足了，就快点离开吧。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快要接近十一点了，那些年轻人们可都迫不及待了呢。”话毕，她还朝着小田挤了挤眼睛，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二婶子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嘛，我们要等艾香吃完饭再走。这孩子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实在是太可怜了。”说着，她又给艾香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此时，那位大嫂子突然开口道：“哎呀，这道菜厨师忘记放盐了。”紧接着，她便抓了一把盐撒进了艾香的碗里。与此同时，山杏端着一壶醋走了过来，将半壶醋倒进了艾香的碗里，并说道：“酸儿辣女。快吃吧，明年就能给咱生个大胖小子啦。”

        　　艾香被吓得不敢再动筷子，只是满脸通红，尴尬地笑着。看到与小田同辈的人开始闹腾起来，几位婶子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坐着了。那位被称为二婶的妇女一边起身，一边轻轻碰了碰艾香，示意她也站起来。

        　　艾香面色凝重，急忙站了起来。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围了过来，语气严肃地说：“快收！快收！收起来我们好在这里玩耍啊，他们那个新房太小了。”话音未落，他们便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转眼间，桌椅板凳都被移出了房间，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桌子留在原地。这时，一个黑瘦的小伙子拿来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一个与小田年纪相仿的男孩则拿来一根木棒，还有一个端着一碗清水，另一个则握着一根缝衣用的长针，目光沉着地盯着艾香。

        　　艾香的心瞬间慌乱起来，她呆呆地站在桌子前，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怯生生地望着眼前这群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一阵吵闹声响起，只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小田的大哥和二哥走了进来，将他们放在桌子上，并让他们双腿盘坐。然后，其中一个人将一碗水顶在了小田大哥的头上，另一个手持木棒的小伙子则将木棒递给了他，威胁道：“你弟弟的妻子以后会不会听你的话，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拿着这个，打她一下！如果你不打，我们可要脱了你的裤子打你哦！”

        　　小田的大哥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头顶着那碗水，语气坚定地说：“不要这么胡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方法？我对弟媳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她能帮我点一支烟吧，但不能用打火机，要使用火柴。先把火柴划燃，然后用嘴咬住，再帮我点燃香烟。”说完，他伸手取下头顶的碗，轻轻放在桌子上。

        　　那几个年轻人纷纷拍手叫好，恍然大悟地喊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他是想要亲嘴呢！”。“怪不得，把棒子接不到你手里，我三哥亲没亲，咱们没有看见，也不知道，你倒是想抢先一步，大嫂，大嫂，你快来看吧，看我大哥想干什么？”

        　　“快点吧，点完，我走人。”小田的大哥笑着把烟叼在嘴里。艾香看了一下小田，小田把火柴递给艾香说：“点吧，总比挨打强吧，我大哥，可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就会打人。”

        　　艾香无奈地划燃火柴，咬在嘴里，正要凑前点烟，小田的大哥呼口气，火柴被吹灭了，艾香无奈的一连好几次，都被吹灭了。艾香再拿火柴时，发现火柴没有了。她本想捡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点。这时，围观的人开始嘲笑起来：“唉，看着长得漂亮的很，原来很笨呀，一盒子火柴都用完了，连一根烟都没有点着，三宝哥找了个花瓶。”

        　　“你们都这样的话，再有一盒子火柴也点不着，你们不要吹，让她用打火机点。”小田急忙替艾香辩解道，并递给艾香一个打火机。艾香颤抖着手打着火机，用手小心翼翼地遮掩住，好不容易才把烟点着了。

        　　小田的哥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烟后说：“嗯，弟媳妇点的烟味道真好啊！谢谢啦，你们玩吧，我也该退场咯。”说完便起身要离开时。几个年轻人连忙拉住他，不让他走，小田大哥费了好大劲才推开他们，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拿着针的那位小伙将针递给小田的二哥，并说道：“你来试试这个，你要把这根针从新娘子的领口用一只手塞进去，然后再用另一只手从下面接住，但有个要求，绝对不能乱摸哦。”小伙边说边在艾香的身上做起了示范。

        　　“哎呀，快把针放下吧，那可是缝麻袋的针，上面可能有细菌呢，别不小心扎到自己了。”小田的弟弟严肃地提醒道。

        　　“你怎么这么紧张？”小田的二哥笑着问小田的弟弟，“难道你怕你二哥会不小心扎到自己？”

        　　一群小伙子们哄堂大笑起来，纷纷调侃着。“这有什么，从古到今，嫂子就有小叔子一半，小姨子有姐夫一半。”

        　　小田嬉皮笑脸地说道，一边还对着艾香挤眉弄眼。艾香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小田一眼，但并没有说话。

        　　小田的二哥这时也拿出一根香烟，严肃地对艾香说：“我今天头有点痛，也累了一整天了，也给我点根烟吧，让二哥也尝尝，看看这新弟媳妇点的烟跟我媳妇点的烟有啥不一样。”说完，他便向艾香靠近了一步。

        　　“哎，那可大不相同呢，要是跟弟媳妇上床，那就更是别有一番滋味了，不信的话，你改天可以试试看哦。”其他几个小伙子跟着起哄道，一边说一边前推后拥的，把艾香推到了小田二哥的怀里。艾香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小田二哥的胸前。胸前的口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一下子碰得艾香头晕目眩，而小田的二哥胸前也被撞得生疼，他有些尴尬地摸着胸口说道：“闹归闹，可别伤了人啊。”众人见状，纷纷哄笑起来。

        　　“哎，又来一个想给人家戴绿帽子的。”大家哄笑起来，有的人甚至拍起手来，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热闹。

        　　艾香站在那里，一脸窘迫和愤怒，她咬了咬牙，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艾香咬着牙，使劲儿忍下疼痛，拿起打火机，准备给小田的二哥点烟。可就在这时，周围的人突然嬉笑着将火苗吹灭。她再次按下打火机，却又被他们吹灭了。如此反复多次后，艾香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但她还是强颜欢笑地继续尝试。当她最后一次按下打火机时，打火机已经变得滚烫无比。她一打，手指头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被烫出一道白色印记，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用嘴吹了一下手指。尽管内心充满愤怒，艾香依然强装笑容。艾香心想：自己曾经也参加过许多次闹洞房的活动，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看起来小田朋友的素质并不高。

        　　经过一番努力，艾香终于成功地点燃了香烟，而小田的二哥则趁机溜走了。虽然后面有几个人追赶，但他们只是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就放弃了。此时的艾香被两个火炉烘烤着，加上众人抽烟产生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让她感觉喉咙干燥难耐，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她悄悄地对小田说：“我想喝点水。”

        　　小田笑着找来一个干净杯子，给艾香倒了一杯水，刚要递给艾香，却被一个小伙子接了过去，喝了一口才递给艾香。艾香看着小田，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喝这个水。小田说：“喝吧，你不喝，我再倒一杯，他们还是喝。”艾香只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些人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这时，一位小伙子把拴苹果的绳子拧了拧，然后站在椅子上，提起苹果说：“来，来，吃苹果，吃着苹果，就饶恕你们，后面还有新的节目。”

        　　艾香和小田面对面站着，两人同时张开嘴巴去吃那个苹果。第一口，艾香并没有吃到苹果，只是碰到了鼻子上，而小田则趁机咬了一大口。第二口，艾香故意用嘴巴挡住了转着圈子的苹果，让小田咬，小田张大嘴巴紧紧咬住苹果不放，结果竟然拽断了拴苹果的绳子。最后，小田笑着张大口吃完了苹果。

        　　一个小伙子又跑进厨房，拿了一个馍馍，然后在馍馍上涂抹了大量的辣子油，还撒了很多盐巴，接着他又找了根筷子插进馍馍里，最后用一根绳子系在筷子上，并将其旋转起来，让艾香和小田蹲下来咬着吃。面对这种情况，艾香和小田感到非常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在她们俩左右为难的时候，山杏走进房间说道：“闹得也差不多了吧，现在都快一点钟了，你嫂子今天已经坐了一整天的车，肯定累坏了，我们还是明天晚上再继续闹吧。”

        　　实际上，那几个小伙子早就困倦不堪，但谁也不好意思提出要离开。听到山杏这么说，他们都纷纷表示赞同。然而，还有几个精力特别旺盛的小伙子，他们跑进新房后不仅没有脱鞋，还直接躺在炕上，装作睡着了的样子不愿离去。小田试图把他们拉起来，但刚拉起一个，另一个又躺下了。艾香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打开皮箱，抓了一把水果糖给他们，笑着对他们说：“时间真的不早了，你们真的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人少了，那份喧闹的氛围也随之消散，几个小伙子拿着喜糖笑嘻嘻地离开了。艾香已经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山杏动作利落的拿来一条白色床单，迅速铺在了炕上，然后向小田使了个眼色，便笑着出去了。小田的脸微微泛红，看了艾香一眼。

        　　艾香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在脸盆里的凉水中加了些热水，简单洗漱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炕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小田则熟练地脱掉衣服，躺下来，轻声说道：“快睡吧，明天早上我们要赶在其他人之前起床，进入厨房给老妈磕头。现在我们可是夫妻了，别害羞。”

        　　艾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关掉灯，摸黑脱掉外衣，小心翼翼地躺下，心跳得厉害。小田掀开艾香的被子，钻进被窝，艾香不禁皱起眉头，吓得双手出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窗外有人。”

        　　小田小声道：“今晚，窗外肯定有人。”

        　　“别这样好不好？”艾香含泪说道。

        　　“不行！你是我用钱买回来的，我想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小田紧紧拉住艾香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真的好累，身体也不舒服，你们那一帮子朋友，闹得太俗了，简直要把我折腾死了。”艾香有气无力地说着，缓缓闭上双眼，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艾香静静地躺在炕上，泪水默默地顺着眼角滑落。突然，窗户上的玻璃开始微微颤抖，发出诡异的声音。艾香强撑着从炕上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根细长的竹竿正从窗户的缝隙伸了进来。艾香心中大惊，迅速爬到炕角，紧紧蜷缩成一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的心跳急速加快，脑海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小田轻手轻脚地下炕，拿了一双过去穿过的鞋，装在塑料袋子里，挂在竹竿上，竹竿往下一沉，缓缓地移了出去，窗户也慢慢打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艾香忍住疼痛，紧紧裹住被子坐在炕角，吓得瑟瑟发抖。

        　　窗外的人轻声笑着说：“不是新娘的衣服，是三宝哥穿过的臭鞋，这两个家伙，累了一天了，还没有睡着。再等等，我就不信他们不睡觉……”

        　　艾香用手示意小田去关窗子。小田缓缓地走到窗子前，借着月光看了看，又抬脚过来说：“窗子上的插销早让人拔走了，是关不住的。”小田轻声说着，又把他的被子压在艾香身上，自己穿了件军用大衣，点了一根烟吸了起来。

        　　艾香听到窗外传来的打火机声，猜测着是否有人在吸烟。她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听到刘斌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艾香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小田靠在自己身边睡着了。窗外的人再次将竹竿从窗子里伸进来，在艾香面前晃来晃去。艾香皱起眉头，忍受着疼痛，轻轻动了动身子，眨着眼睛，回想着刘斌刚才的呼喊声，心中涌起一阵难过。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刘斌，刘斌和他的母亲为她付出了太多，而她却无情地嫁给了这样的人。艾香的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这时，小田微微地打起了呼噜。窗外的那些狂人听到屋内有鼾声，竟然用刀子撬门上面的内反锁。艾香吓得推开小田，忍住痛，再次穿上外衣。小田惊醒，坐起来问：“怎么啦？”

        　　艾香抬手，指了指门口，示意门外的嘈杂声有些吵闹。小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天也快亮了，就让他们闹腾去吧，你再睡一会儿。”

        　　艾香却坐起身来，微笑着说：“不，我让他们这样闹的，现在我已经不困了。对了，几点了？”

        　　小田低头看了看手表，回答道：“快六点了，天快亮了，要不起来吧，反正也睡不着了。”说完，他伸手打开灯。此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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