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沉默是金

一路上，小田把艾香又是一通恶狠狠的痛骂。艾香知道大夫与师傅的态度使他难以接受，但她只能默默忍受着。小田看着艾香不敢吭声，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突然，他猛地踩下油门，车速瞬间飙升，艾香猝不及防，身子向后一仰，重重地摔了下来，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田停下车子，一条腿搭在车上，另一条腿站在地上，回头凶巴巴地对艾香喊道：“快起来走！是不是快死了？连个车子都坐不好，真丢人现眼！”

        　　艾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浑身酸痛无力。她用力拍去身上的尘土，缓缓走向小田的车子。然而，当她快要接近时，小田却毫不犹豫地骑车离去。

        　　艾香想要快跑几步追上小田的车，但头痛得厉害，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海里穿梭，让她无法移动半步。她只好停下脚步，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

        　　小田见状，再次停车，扭过头来，不耐烦地说：“快走！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人丢得还不够？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艾香委屈地解释道：“你能不能让我先坐上你的车子再骑行呢？我的头痛得太厉害了，实在无法跑步，你骑上车后，我根本追不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但小田似乎并不为之所动。

        　　“好，好，你坐吧，坐上快回。我这次回去，要用个小刀子一点一点把你的肉割下来，晒成肉干喂乌鸦，把你的骨头做成纽扣，拿到集上买。”

        　　艾香听了小田的话，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不知回去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艾香想着，慢慢溜下车子时差点摔倒，她站着定了定神，返身向二叔父家走去。

        　　其实小田也很想带艾香去二叔家，只是没好意思说而已。看艾香向二叔父家走去，他慢慢骑车跟在艾香身后偷笑着说：“噢，想去二姨娘家，早说呀，干嘛从车子上摔下来？”

        　　艾香看了小田一眼，没有吭声。艾香心里明白小田高兴的意思，自己这样去，肯定又是遭叔父与婶子一顿骂，自己挨骂不说，还要连带着父母一起挨骂。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至少挨骂总比回去挨骂加挨打好一点吧。

        　　艾香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四处逃窜却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田骑着车子在前面走了，留下艾香一个人慢慢地在柏油马路上走着。艾香远远地看到奶奶在场边抱着柴火向院子里走去，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但她还是努力挤出笑容，走进了奶奶的屋子。她简略地向奶奶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奶奶气愤得抱起自己的拐杖，狠狠地在小田的腿上打了几下。

        　　婶子走进奶奶的屋子，惊恐地看着艾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清明节那天，小田告诉我说您找我有事要谈，所以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过来了。可等了一整天，您却什么都没说。当我挖完树坑准备离开时，天色已晚，他因为我回家太晚而生气，竟然用大棒打破了我的脑袋。”艾香伤心的说着。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让艾香过来，我有话要对她说？”婶子看着小田问。

        　　“我没这么说过啊！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二姨娘让你来的？你一大早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家，直到晚上很晚才回来。”小田竟然不承认他说的话。

        　　“清明节早上你回来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艾香语气坚定地强调道。

        　　“放屁，谁给你说了。”小田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些心虚，但还是狡辩着说道。

        　　“你也是，想一处是一处的，和你妈一样，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没有给他说要你来，他也没有给你说我叫你来，你那天来我还纳闷，心想你为什么不开门，跑来干什么？”婶子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艾香身上。

        　　艾香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刺痛，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自己被婶子和小田耍得团团转。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心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奶奶含着泪水，颤抖着声音说道：“说没说都是次要的，你打人不对，打也不能这样打呀。”她心疼地看着艾香，眼中满是无奈和悲伤。

        　　小田却不以为然，继续争辩道：“她骂我，我不打她。”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并没有错。

        　　婶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狠狠地瞪了艾香一眼，然后转头对艾香说：“骂人，挨打是应该的，你的嘴就和你妈一样。”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恶和不屑，仿佛艾香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艾香默默地听着婶子和小田的指责，心中的委屈和痛苦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看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地数落着自己，原本汹涌而出的泪水突然停止了流淌。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不能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脆弱。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奶奶坐在椅子上抽泣着，发出低沉的声音。婶子厌恶地瞪了奶奶一眼，然后给小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一起离开房间。

        　　小田嘴角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他斜睨了艾香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那你不想回去，就在你奶奶这里调养一下身体吧。顺便再好好想想，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二姨娘叫你的事情了。”

        　　艾香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小田一眼，但她仍然保持沉默，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奶奶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缓缓走到艾香身边坐下，眼中满是愧疚与懊悔。她轻声叹息道：“娃娃啊，奶奶真是悔不当初，当初真不该被那个畜生的花言巧语所蒙蔽！看看如今，他变得如此嚣张跋扈，甚至连我这个奶奶也不愿意称呼一声。”

        　　艾香突然回忆起订婚那天，奶奶站在刺骨寒风中，拼命撕扯着父亲的衣物，大声哭喊的画面。她原本想要安慰奶奶几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奶奶泪眼婆娑，心疼地抚摸着艾香的手，继续哭诉道：“娃娃，你的命运为何如此坎坷？看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要等到何时才能摆脱这样的困境呢？”

        　　艾香静静地躺在炕上，一言不发，默默地聆听着奶奶的唠叨。她的目光落在奶奶身上，看着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然而，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艾香又开始忧虑起来。她暗自思忖着如何才能摆脱小田，同时也在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何处才是她的容身之所。

        　　堂嫂突然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艾香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破口大骂小田不是个东西，紧接着又埋怨艾香脾气倔强，跟她母亲一样，不懂得忍耐。艾香满腹委屈，却无处诉说。随后，堂哥和堂弟也回来了，尽管他们对艾香表示同情，但仍然抱怨她的脾气太坏。艾香只能无奈地将泪水往肚里咽，不愿向他们解释太多——即使解释了，他们也无法帮助自己解决实际问题。艾香原本打算将自己决定离开小田的想法告诉二叔父，但婶婶却一直阻拦着她，不让她见到二叔父。

        　　艾香在奶奶屋里住了十余天，头上的伤渐渐愈合，绷带也被拆除，脸色稍有好转。一天傍晚，婶子叫艾香去给二叔送饭。艾香满心欢喜，但当她将饭碗递给二叔时，却迎来了他狠狠的一瞪。艾香心中那股期待已久的热情瞬间坠入无底深渊，冰冷彻骨，她一言不发地退出二叔的房间。就在即将踏出房门之际，二叔忽然开口道：“你能不能改掉你母亲身上的那些陋习呢？你母亲这一生，亲戚不来往，邻里不串门。再看看你自己，今日服毒，明日骂人，甚至连头都被人打破了……”

        　　艾香听着二叔的话，迟疑了一下，本想回二叔一句：说我就说我，不要再说我妈了。我妈脾气再不好，也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可想想还是没说。她转身默默走进厨房，婶子看到她，笑着问：“你二叔跟你说啥了？”

        　　艾香无奈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指责了我几句。”

        　　婶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就这啊，我可是为了你不知道在你二叔面前说了多少好话呢。刚来时你还想见他，还好我拦住了不让你见，不然以你那时的状态，被他看到了肯定会气得打你一顿。”说完，婶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艾香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她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看了婶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厨房。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食欲，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她回到奶奶的屋子里，静静地坐在炕上，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家里，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压抑和冷漠。她想起了妈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于是，她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哪怕只有一天，她也不愿意多待下去。她决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远离这些不愉快的人和事。

        　　小田又来了，在二婶屋子坐着喝了半天茶，才来看艾香。艾香立刻说要回家。全家人一听都惊呆了。堂嫂一开始是不愿意，想让堂哥回来送艾香回去，说自己提出跟着小田回去没有面子。

        　　艾香苦笑着说：“我都到这步田地了，还顾什么面子？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泪自己擦，靠别人什么也解决不了。”

        　　婶子听了，很生气地指责艾香。艾香也很不服气地回了婶子两句：“我承认我不好，但我也不傻！我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忍着不去计较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而已，你们不要把人的善良当成软弱！”艾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感到吃惊，没有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些话。

        　　奶奶看艾香话中有话，便急忙装上艾香的药说：“想回也对，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去。人眼前的路黑着哩，说不定你就把理发馆干大了，也有个出头之日。”

        　　艾香觉得自己的命真是苦啊，但她并不害怕。她坚信上天有眼，如果天不想杀人，人就不会得逞。俗话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善良的人终究会得到好报，而作恶的人也一定会受到惩罚。想到这里，艾香又鼓起勇气，对小田说：“我知道，天不杀人，人想杀人也是不会得逞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有善报，恶也会有恶报的！”

        　　小田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好了，别废话了，好像人都欠你似的，说那么多干什么？”

        　　艾香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说道：“人不欠我的，是我欠人的，我这一辈子会还的。”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听到这句话，婶婶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她气得直摇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堂嫂和奶奶则显得十分尴尬，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艾香感受到了她们的沉默和尴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快意。她觉得自己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真话，让这些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人也感到了一些压力。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走出门外，艾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格外舒畅。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忍受这些人的冷眼相待了。她已经决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用自己的努力去还清欠下的债务，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艾香想到此，心情都格外轻松愉快。她礼貌地向奶奶、二婶子和堂嫂打招呼，然后跟着小田一起回家了。路上，小田的嘴终于不再骂人了，一路上他都在沉默。

        　　回到家后，艾香和小田走进院子里。小田的父母看到他们回来了，都非常高兴。尤其是儿子，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在家里跑来跑去。

        　　山桃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激动地说道：“嫂子，你太伟大了！我们想着你这次肯定是不回来了，肯定要和我哥离婚，没有想到你又回来了。”

        　　“不回来，那我这理发手艺岂不是白学了？我还想着要把理发店做大做强，多多赚钱，给我的宝贝儿子盖一座大房子呢！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可以搬出去住，把这个老房子腾出来，给老四结婚用。”艾香的一番话让全家人都感到无比开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然而，没有人知道艾香说出这些话其实是别有深意的，她这么说是为了避免引起家人的警惕和怀疑，以免自己想要离开时会遇到阻碍。艾香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但暗地里却已经开始逐步实施自己的计划。对于小田，她也变得格外热情和主动，只要他提出任何要求，都会尽力去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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