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红五月的泪

科长自从上次去奶奶家之后，见到艾香总是阴沉着一张脸，也很少进值班室。艾香每次遇到科长都觉得很尴尬。

        　　科长的侄子小邓和艾香是同事，他也喜欢学习，经常和艾香一起出现在教学楼。两人接触得多了，渐渐熟悉起来。小邓有时会来值班室找艾香一起探讨学习心得，如果碰到吃饭时间，他们就会打饭回来，一起在值班室吃饭。

        　　一天中午，科长突然来到值班室。小邓猛地站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但脸红得像苹果。科长看着他们，说道：“没关系，年轻人之间的交往很正常。我来办公室拿点东西，看到你在这里，就进来看看。”

        　　小邓一直红着脸，手里拿着饭盒，傻笑着站在那里。而艾香则自顾自地吃饭，没有理会科长。

        　　科长临出门时，手在艾香肩上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放在心上。我家小邓人很不错。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年轻的，这一点我能理解。你们好好吃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科长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艾香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身体下意识地缩成一团，不敢出声，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骂：“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看着科长离去后，小邓才缓缓坐下来，继续埋头吃饭，并轻声安慰着艾香：“吃吧，别想太多了。”

        　　艾香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叔叔跟你说了些什么？”

        　　小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答道：“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艾香接着追问：“说我什么了？”

        　　小邓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他说……说你挺不错的，让我多和你接触、多交往。”

        　　听到这里，艾香暗暗舒了口气，笑着调侃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他呀？”

        　　小邓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平时见到他都会感到紧张，你可千万别误会。”

        　　“就因为他是城里人，而你们是农村人，所以他说一你不敢二？”艾香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嗯……”小邓显得有些尴尬，轻轻地点了点头。

        　　“请你以后不要再到我这里来了，明白吗？你有自己做人的权利，为何要听从你叔叔的摆布呢？他帮你找到了一份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操纵你的一切。”

        　　“你别误会！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人很不错，只是当时你还没离婚，我不敢轻易靠近你。后来听说你离了婚，我一高兴就跟我叔叔说了我的心思，没想到他也同意让我来多接触你。”

        　　“好了，别说了。”艾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艾香，我这人从小嘴就笨，不太会说话，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小邓的脸涨得通红。

        　　“小邓，我知道你这个人本质不坏。但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你叔叔的掺和，或许还有发展的可能。但现在因为你叔叔，我们恐怕连朋友都做不了，更别提其他事情了。”

        　　小邓尴尬的看着艾香，一直没有吭声。

        　　艾香越想越生气，她暗暗咒骂道：“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之前他明明已经答应让小邓跟我交往了，结果还敢跑到奶奶家里来对我动手动脚！”她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因为科长对她心怀不轨，才会做出这种事；还是因为他想要帮他侄子解决婚姻问题，想试探她的人品，所以才会出此下策？但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她都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些麻烦，不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值班室里死一般的宁静，大家都各自默默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艾香，你生气了吗？”小邓吃完饭，怯生生地站在艾香身后问。

        　　“没有。”艾香头也不抬，淡淡地回答。

        　　“你还吃吗？”小邓又问。

        　　“不吃了，你拿走吧。柜子里还有你一个饭盒，都拿走吧，明天别给我打饭了。”艾香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漠。

        　　“没有生气，这是干什么？”小邓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想和一个傀儡似的人交往。”艾香说着，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真的很累，很想休息一下。

        　　“那我走了，你别生气好吗？”小邓轻轻关上了门，离开了。

        　　艾香心口堵得慌，气有点上不来。她知道自己这样对小邓不公平，但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下班后，艾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奶奶家，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她特害怕有人会来敲门，更害怕面对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事情。

        　　艾香不想在家里待着，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最后，她还是决定给徐奶奶打个电话。

        　　“徐奶奶，您还好吗？”艾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我挺好的呀，艾香。你呢？工作忙不忙啊？”徐奶奶关切地问。

        　　“我……还行吧。”艾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徐奶奶。

        　　徐奶奶听后，安慰她说：“孩子，别难过。人生就是这样，总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不过，你要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我知道。徐奶奶，您什么时候回来呀？”艾香期待地问。

        　　“深圳这边天气越来越热了，等过完五一我就回去啦！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徐奶奶笑着说。

        　　挂掉电话，艾香心情好了许多。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徐奶奶永远都是最坚强的后盾。而现在，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徐奶奶回来的那一刻。

        　　艾香是越来越觉得这份工作有些无趣，她开始想要寻找一些新的挑战和机遇。于是，她决定考虑换一份工作，并将这个想法打电话告诉了徐奶奶。徐奶奶听后，猜测艾香可能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便安慰道：“孩子，再坚持一段时间吧，等我回来以后，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她还表示会在学校里活动活动，帮助艾香找到另一份合适的工作。

        　　艾香对徐奶奶的关心感到十分温暖，她也知道徐奶奶一定会尽力帮忙。从那之后，艾香每天都期盼着五一节快点到来，因为徐奶奶答应过要回来。可是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艾香只能焦急地等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两天、三天……

        　　艾香真希望时间能快些过去啊！然而，由于心情烦躁，艾香已经不再愿意看见小邓，因此连蹭课也不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科长来过几次值班室，但每次进来时似乎有话要说，却最终还是离开了。

        　　艾香每次见到科长都会装作专心看书，头也不抬，一副冷漠的样子。而科长也只是默默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开。这样的情景让艾香心里更加郁闷。

        　　五一节终于到了，徐奶奶如期归来。与此同时，一群牌友也纷纷来到家中，让艾香无法找到与徐奶奶独处的机会，也就无法向她诉说自己的烦恼。更糟糕的是，徐奶奶似乎忘记了之前在电话中的承诺。无奈之下，艾香只好求助于其他小老乡和朋友们，请他们帮忙介绍一份新工作，但始终未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科长又和以前一样，时不时地来到值班室。终于有一天，科长像是憋不住了，坐在那里连续抽了两根烟后，开口询问艾香和小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艾香沉默不语。于是，科长多次劝说艾香应该和小邓继续交往下去，并且表示他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最好尽快把婚事确定下来。听到这些话，艾香感到无比厌恶，甚至想要呕吐。

        　　过了一段时间，见艾香仍然躲避着小邓，没有任何进展，科长开始放出风声，表示科室将有人事调动。随后，他更是直接找到艾香，威胁她说要不是因为他，她早就被刷下来了。艾香听到这话，心里更加反感。

        　　在印刷厂工作的曹亮来到金城大学看望他的同学时，碰巧遇到了艾香。得知艾香在金城大学工作后，从那以后，他每个周末都会来找艾香。一开始的时候还好，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艾香逐渐感到不安，担心会再次引发麻烦，于是她坚决地阻止曹亮再来探望她。可是，曹亮根本不听劝，仍然固执地坚持要来见艾香。

        　　这个世界既广阔又狭小，有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总会发生。艾香万万没想到，曹亮的妻子竟然是她的远房姑姑。通过老乡们的传言，艾香得知她的姑姑经常因为自己和曹亮争吵不休，甚至跑到学校还辱骂艾香不知廉耻，竟敢跟她争夺男人。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艾香在老乡圈里成了众矢之的，几乎无人不晓。

        　　之后，曹亮和他妻子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艾香的姑姑用言语激怒了曹亮，使得他失去理智，不小心将妻子的肋骨踢断了。这让原本已经愤怒不已的远房姑姑变得更加气急败坏，四处散播谣言称艾香和她丈夫之间存在着暧昧不清的关系，导致她的丈夫不再爱她，并打算与她离婚。不明真相的老乡们纷纷指责艾香，骂她连“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都不懂，何况对方还是她的姑姑，实在是太过分了！面对这样的指责，艾香感到无比委屈，却又无法解释清楚，心中痛苦不堪。

        　　艾香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把愤怒都发泄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曹亮居然会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他的老婆！这简直太过分了！

        　　在艾香眼里，她和曹亮只是好朋友而已，两个人之间的友情纯洁无瑕，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越界的地方。她回想起和曹亮相识的点点滴滴，心里一阵酸楚。他们曾经一起度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分享过彼此的喜怒哀乐，互相扶持，互相鼓励，在对方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艾香一直觉得，这样的友情是非常难得且珍贵的。

        　　可是现在呢？曹亮的行为让她彻底失望了，甚至有些痛心。他的暴力举动不仅伤害了他的妻子，更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友谊。艾香不明白，为什么曹亮会这么冲动，难道男人真的都是这样，遇到事情就只会用拳头来解决吗？

        　　此刻，艾香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困惑。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曹亮这个曾经的朋友，更不知道他们的友谊还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她只希望曹亮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诚恳地向他的妻子道歉，并且努力挽回这段婚姻。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她对他稍微原谅一些吧。

        　　艾香思考良久，最终下定决心，再次寻觅新的栖息地，远离曹亮，远离是非纷扰之地。然而，广袤天地之间，她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无论行至何处，都难以觅得如金城大学这般优越的环境，可以随心所欲地专注于学习。

        　　正当艾香深陷痛苦与无助，迷茫不知何去何从之际，曾经的学生会主席翩然而至。他已毕业两年，此番前来学校办事，顺道来到值班室稍作休憩，并探望艾香。在了解到艾香的艰难处境后，他毫不犹豫地为艾香写下一张便签：“你只需持此纸条前往安中市寻找我的高中同窗。他毕业于中文系，而后被分配至安中市的一家出版社工作。那里电脑众多，待打印的稿件亦堆积如山，相信你定能在此找到容身之所。你不妨斟酌一番。若当真决定前往，临行前，请务必拨打我的电话，届时我会向我的同学转达此事。”言罢，他又在纸条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艾香。

        　　艾香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缓缓地接过那张便条。当她看到上面的字时，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原来，他竟然称呼她为“朋友”！这让艾香感到十分意外，同时又充满了感激之情。她不禁想要为之前那篇文章向他道歉。然而，他抬起手，阻止了她说话。

        　　他轻声说道：“陈姐，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已经和她分手了。其实，当时就应该结束这段感情，不应该再纠缠下去，更不该伤害到你这样一个无辜的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啊。”

        　　艾香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语，内心深处被触动。她知道，他和刘冬梅之间的爱情早已破碎，而自己也曾在这场情感纠葛中受到伤害。此刻，面对他的坦诚与懊悔，艾香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她心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也许他们会有不同的结局吧。

        　　虽然艾香对他的遭遇感到同情，但她却无法轻易忘记曾经的伤痛。毕竟，自从那次争吵之后，她一直觉得他和刘冬梅并不合适。如今听到他亲口承认分手，艾香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本想问一问刘冬梅毕业后的状况，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开口。或许，他们分手后就如同自己与小田一样，不再有任何联系。毕竟，曾经的伤害太过深刻，彼此都已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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