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应聘风波

马悦很单纯，艾香用妹妹的身份证登记时，她根本没有看出破绽，第二天去人事部办理手续时，被人事部的姚主任发现了。姚主任是一位工作极为认真的人，他拿着艾香妹妹的身份证怒斥道：“你今年究竟是多大了？看你这身份证与本人根本不符。你拿这糊弄谁都行，就是糊弄不了我。我是干什么吃的，不信你打听打听！”

        　　“姚主任，您能听我解释一下吗？”艾香说道。

        　　“别喊我姚主任，拿上走人，我们所里不需要骗子。”姚主任说着，把艾香的简历与身份证一起扔在地上。

        　　“姚主任，您有儿女吗？看您的年龄与我的父母差不多，您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您凭什么说我是一个骗子，人都有同情心，难道您的心是石头做的？您连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说我是个骗子。”艾香气愤地说道。

        　　“你还敢跟我顶嘴，给我出去，我们所里不欢迎你这种人。”姚主任大声吼道：“你，你，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出去，快出去！”姚主任喝了一口水，拍着桌子暴跳着。

        　　艾香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平静地说：“好，我可以出去，但您必须听我把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的说着：“我走南闯北，还从来没有人给我定论骗子两字。我是来自甘肃，甘肃人怎么了？甘肃人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做人。是有那么几个甘肃人不务正业，但您总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吧。”艾香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她继续说道：“我是拿我妹妹的身份证应聘，但这上面的地址是真实有效的，我没有骗您。我再三给您强调我的身份证在安中市打工时，宿舍失火烧掉了。可是您硬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您这个态度实在是太过分了，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人也是平等的，您凭什么不尊重人？”

        　　艾香的眼中闪烁着愤怒和委屈，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口气说了好多。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心里十分难过。

        　　艾香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整个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艾香急促的呼吸声在空中回荡。

        　　姚主任大概是被艾香的话感动了，她一边喝着水，一边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啊。你别看我们这小小的科研所，可每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也是迫不得已呀！你还是赶紧走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承担不了责任。”

        　　听到这话，艾香气愤地站起身来，看着姚主任说：“我一个弱女子，能在这里闯出什么大祸呢？我每天按时上下班，你们所里还有值班人员，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低声下气跟你说这么多，你怎么如此无情无义？”

        　　姚主任连忙摆摆手，解释道：“好好好，你就别再指责我了。我知道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太好，但我也是没办法。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我的工作不好干啊。没出事的时候还好说，一旦出了事，那可就难办了。你先冷静一下，消消气。我马上到所长那里去商量一下这件事。毕竟你这种情况很特殊，我必须得向他们请示才行。”说完，姚主任拿起艾香的资料，匆匆走向所长的办公室。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办公室主任和姚主任一起走进来了。张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略带不满地说：“你是甘肃人就算了，没有担保人也可以理解，但你竟然拿着妹妹的身份证来应聘，这实在让我难以接受。”

        　　听到这话，艾香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之情，暗自咒骂道：“甘肃人怎么了？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被歧视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张主任似乎察觉到艾香的不悦情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你在这里就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吗？”

        　　艾香冷笑一声回答：“如果有的话，我还会在这里被你们质问吗？”她觉得这些人太过分了，只知道质问而不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张主任再次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毕竟我们也曾多次上当受骗，所以必须谨慎行事。”

        　　艾香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她已经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什么了。她走到桌子前，拿起自己的简历，转身准备离开。

        　　范所长走了进来，范所长从艾香手中接过简历和身份证，仔细看了一会儿后说：“虽然身份证上的年龄与本人实际情况不符，但照片看起来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你们就暂且相信她这一回吧，平日里多留意一些便是。毕竟，人总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听小郝讲过，她的打字速度相当快，如果不接纳她实在有些可惜。再瞧瞧她，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啊。”范所长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艾香，然后将她的简历递到姚主任手中，接着说道：“你看着给这孩子办理入职手续吧，别太为难人家了。如果她真是什么骗子，也不至于大老远跑来这里应聘了。”

        　　姚主任不情愿地回应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吧，但出了事可别怪我。”说完，姚主任接过简历，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子，低下头开始记录信息。同时，还斜眼瞅了艾香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范所长面带微笑地对艾香嘱咐道：“来了之后要好好工作，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哦。”随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经张主任看到范所长已经同意录用艾香后，立刻改变了之前的态度，开心地说道：“太好了，以后我写的材料再也需要请求你帮忙了，有了你，我就可以放心啦！”

        　　姚主任一边埋头写着字，一边厌恶地斜睨了张主任一眼，嘴里嘟囔道：“如今的大学生真是越来越肤浅了，连自己写的东西都要让一个打工妹帮着修改。哎，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艾香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爽，但她还是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没问题的，您尽管放心写就是了，就算是几十万字的小说，我也能边打字边帮您改掉。”此时，张主任似乎也对姚主任的做派很看不惯，于是便主动和艾香攀谈起来。

        　　姚主任写完后，用力一扯，将纸张撕下来，然后随手递给艾香，不耐烦地说道：“喏，拿着这个，去财务室报道吧。哦，对了，张主任，你打算啥时候请我们吃糖啊？别总是见到所里来了新的女生就围着人家转个不停，这样转来转去，到最后恐怕一个都抓不住吧！”说完，她还不忘轻蔑地笑了一声。

        　　“看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我围着女的转？”张主任又接过艾香手里的单子，小声说，“走吧，我陪你去财务室，姚主任是从文革时期走来的，她与谁都过不去，你别理她。”

        　　艾香也觉得姚主任刁钻古怪，不近人情，便向张主任笑了一下，跟着张主任来到财务室。财务室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大约三十多岁，另一个五十岁左右，她们正喝着茶聊天。看到张主任和艾香走进来，两个女人同时盖上茶杯。

        　　张主任笑着对她们说：“孙阿姨，苏姐，这是微机室新来的小陈，你们把手续给她办一下。”说完，他把姚主任写的单子递给其中一个女人。

        　　那个被称为苏姐的女的接过单子看了看，然后迅速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记录完成后，她让艾香签了个字，并上下打量了艾香一番。接着，她笑着对旁边的中年女人说：“孙阿姨，她可是你的老乡呢！”

        　　“噢，是吗，你是甘肃哪里的？”孙阿姨微笑着看着手中的艾香资料，同时目光也落在艾香身上，似乎对她充满好奇。

        　　艾香连忙回答道：“甘肃麦香市清河镇的。”

        　　孙阿姨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离金城州市有多远呢？”

        　　艾香思索片刻后回答：“挺远的，坐车大概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

        　　孙阿姨皱起眉头，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艾香好奇地问：“阿姨您是……”

        　　孙阿姨笑了笑，回应道：“我也是甘肃的，但来自金城，而且已经离开金城四十多年了。”

        　　艾香感到一丝惊喜，说道：“真巧啊！其实我也在金城大学打过几年工呢。”

        　　孙阿姨感慨地说：“金城大学多好呀，怎么会选择来到这里呢？这里的人最为势利，总是瞧不起外地人。”

        　　艾香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同：“是啊，我已经领教过了。”

        　　孙阿姨轻轻拍了拍艾香的肩膀，安慰道：“别太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做好自己就行了。”

        　　这时，一旁的张主任开口道：“好了，孙姐，我们先去办公室吧。”他站起身来，示意艾香跟他们一起走。

        　　来到办公室后，张主任对艾香说：“今天就算是正式上班了，以后好好工作哦。”

        　　孙阿姨附和道：“没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所里的一员啦。”

        　　艾香感激地笑了笑，回答道：“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噢，那你快去微机室上班吧，这两天微机室资料多得很，小丫头一个人也打不完。”苏姐说道。接着又有些抱怨地说：“也怪她打字速度太慢了，要是让小陈打字，一天全搞定了。”

        　　艾香一进微机室，就看到那位小姑娘还是认认真真地坐在电脑前打着字。看到艾香进来了，她又存了下盘，笑着说：“办好了？”

        　　艾香微笑着回答：“办好了，他们今天可真是为难我了，那个姚主任办事太认真了。”

        　　小姑娘安慰道：“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你来帮我打吧，我这两天累坏了，这烂可行性报告实在是太多了。昨晚我加班到十点多，害的我哥哥来单位接我回家。”

        　　“那你昨天也不吭声，你说一声，我昨天下午就不走了，帮你打字。”艾香边坐在电脑前，边说道。

        　　“昨天我想给你那么低的工资，你肯定不干。”张主任笑着回答道。

        　　“不干，也算是同行，帮你一下，也没有什么。”艾香说着，便开始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看，人家这速度，你那也叫打字？”张主任站在艾香身后，看了一会，笑着调侃道。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你写的那个报告，愁死人了。”小姑娘气鼓鼓地回怼道。

        　　“好了，有我们小陈同志在，我以后也不用巴结你了。”张主任与小姑娘开着玩笑走了。

        　　过了一会，各部门的小年轻都跑到微机室看艾香的打字速度。姚主任也拖着她那肥胖的身子，端着茶杯，站在艾香的身后看了会艾香打字，好奇地问道：“噢，还真吃出来没有看错，没有想到，打字速度这么快。你学会打字多长时间了？”

        　　艾香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五六年了。”她坐在电脑前，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也打出了许多资料。小姑娘高兴得手舞足蹈。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艾香急忙和小姑娘道别，然后急匆匆地奔向招待所。她办理好退房手续后，径直前往马悦的中介公司。

        　　刚一踏进公司大门，马悦便兴奋地告诉艾香，她找到了一套房子，距离科研所不远。然而，要想入住这套房子，需要先交付80元房租。艾香一听，顿时傻眼了——整整八十元！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一脸愁容地说道：“我去哪里凑这笔钱呢？”

        　　马悦看着艾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安慰她说：“别担心，我已经替你垫付了房租。不要再烦恼了，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你早上肯定没吃东西，一定饿得不行了吧。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套租来的房子，认个门，这样你晚上下班后就能直接搬进去了。”

        　　艾香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默默地跟着马悦来到了一家面馆。马悦给自己点了一小碗的面条，而给艾香则点了一大碗。闻到那诱人的面香，艾香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面端上桌来，艾香顾不上许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听着马悦讲述自己的故事。原来，马悦也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家里有两个孩子需要养活，生活十分艰难。但她并没有放弃希望，一直努力工作，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吃完饭后，马悦叫来了一辆黄包车，拉上艾香的行李，带着她来到了租住的房子。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艾香打开皮箱，拿出母亲为她缝制的被褥，铺在了简陋的木床上，又把被子摆放整齐。然后，她和马悦一起躺在木床上，环顾着四周那被熏得黑黑的屋子。

        　　屋子里放着一个小圆桌子、一个破保温瓶和一个塑料凳子。窗户上甚至连个窗帘都没有，只贴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艾香心里暗暗抱怨：“这个房东也太黑心了吧！这样的破房子居然还要收八十块钱一个月！”不过，尽管环境艰苦，但艾香还是感到很满足。毕竟，这里是她在城市里的第一个家，虽然条件简陋，但却让她感到温暖和安心。

        　　马悦或许是因为奔跑过度而感到疲惫不堪，又或者是每日都有午休的习惯，她刚一躺下没多久，就开始打起了呼噜。

        　　艾香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距离上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于是她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并轻轻地推了一下身旁的马悦，说道：“小马，如果你觉得累，可以再多休息一会儿。我得先离开了，现在已经快两点钟了，他们两点半就要上班了。毕竟今天是我的第一天工作，可不能迟到呀！”

        　　马悦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嗯，我也该走了，下午还有一些材料需要准备，我们还没来得及打印呢。”说着说爬了起来，两人一起锁好了房门，然后马悦朝着中介公司的方向走去，而艾香则向着科研所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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