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分娩

楼道里的人来人往，全是陪护产妇的人，吵吵闹闹。艾香无处可逃，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最后，她决定再次回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泼到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艾香一脸疲惫，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悲伤，缓缓地走出卫生间，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她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她身上。过往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些。

        　　赵阳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他看到了艾香，连忙走到她身旁坐下。他轻轻地拍了拍艾香的肩膀，然后用手轻轻擦拭着艾香脸上的汗水，关切地问：“你怎么坐在这里了？我刚刚去产房找不到你，还吓了一跳。”

        　　艾香慢慢地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满是厌恶和不满。她直直地盯着赵阳，语气冰冷地说：“你怎么才回来？你不是说只出去一会儿吗？结果一去就是一整天！大夫已经找你好几次了，你快去看看吧。”说完，她转过头去，不再看赵阳一眼。

        　　赵阳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艾香的问题。他知道自己离开得太久了，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道：“对不起，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但我一直想着你和孩子，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我就回来了。”

        　　艾香听了赵阳的话，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平息。她转过头来，看着赵阳，声音哽咽地说：“你总是这样，每次都说很快就回来，但每次都让我等很久。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我。我现在需要你，而不是你的借口。”

        　　赵阳感受到了艾香的失望和伤心，他心里很愧疚。他握住艾香的手，温柔地说：“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俩，不会再让你担心了。相信我，好吗？”

        　　艾香看着赵阳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她知道赵阳也是爱这个家的，只是有时候他的行为让人无法理解。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相信你。但是请记住，我这会真的很需要你，你看那些产妇，全家人都来陪护，整个医院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医院挣扎着给你生孩子。”

        　　赵阳点点头，他紧紧地握着艾香的手，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到。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走进了待产房。

        　　艾香小声对赵阳说：“你去医务室看看，大夫一直在找你，你再别乱跑了，生孩子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赵阳听后，露出一丝愧疚之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也不想这样啊，可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说完，他摸了摸肚子，似乎在强调自己的饥饿感。

        　　艾香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她猛地抬起头，大声质问：“那你去吃吧！整天就知道忙，忙，忙，到底忙出了什么成绩？”

        　　赵阳被艾香的话激怒了，他站了起来，愤怒地回应：“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下我的辛苦，你却这样对我。”说完，他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艾香看着赵阳离去的背影，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如决堤般涌出。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无助，心里的痛苦让她难以承受。

        　　“让你老公来我办公室一下。”大夫路过艾香身边时说。

        　　“吃饭去了。”艾香哽咽着回答道。

        　　“你呀……”

        　　艾香真的很想立刻站起来，对着大夫大声喊道：“我碰到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了，我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我不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吗？谁不想拥有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呢？”然而就在艾香情绪激动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一股湿漉漉的东西顺着双腿流淌下来。她低下头一看，发现血水已经染红了自己的脚面和地面，裤子也完全湿透了。

        　　那位刚才还在辱骂艾香的大夫见状，惊吓得尖叫起来，并呼喊着护士。瞬间，整个楼道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数位护士迅速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艾香抬上产床，然后急忙推她进入产房。随着产房门的关闭、灯光亮起以及大夫和护士们紧张的脚步声，艾香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情感，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一整天的忍耐、痛苦和屈辱都发泄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产房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墙壁，传到每一个角落。

        　　“用力，用力！”几位护士紧紧抓住艾香的胳膊，鼓励她坚持下去。艾香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量，拼命挣扎着，恨不得牙齿一咬，孩子就能立刻降临人世，让自己少受一点痛苦。

        　　“用力，再用点力！”护士们焦急地呼喊着，声音充满了紧张和急切。艾香双手扳住产床，额头满是汗水，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再也无法继续挣扎。一整天的折腾，她只喝了两瓶矿泉水，没有进食，哪里还有力气去用力呢？

        　　“用点力啊，真是急死人了！你要是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呀！这女人怎么能这样呢？快点，用点力，真的要急死了！”大夫使劲摁住艾香的脚，大声喊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艾香的不满和无奈。

        　　“用点劲吧，快，配合一下，孩子头快出来了！”一个男医生温柔地给艾香擦着汗，轻声哄着她，试图让她重新振作起来。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和担忧，希望能够帮助艾香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艾香心里一紧张，脸上露出羞涩的红晕，心想：这妇产科怎么也让男大夫进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将衣服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下身。同时，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往里收紧。

        　　“把腿收拢干什么？快撑开！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话都不听。撑开，少见像你这样的女人，一点话都不听，烦死人了。”大夫不耐烦地呵斥道。

        　　艾香听了大夫的话，心中充满了委屈和羞耻，但又不敢违抗医生的指示。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慢慢张开双腿。

        　　“别怕，他是你老公，用点劲，孩子快出来了，快，用一点劲。”旁边的小护士一边鼓励着艾香，一边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艾香咬紧牙关，努力配合着医生的要求。她用尽全身力气，希望能顺利生下孩子。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孩子似乎仍然无法降生。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都让她几乎无法忍受。但她知道，为了孩子，她必须坚持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艾香的汗水湿透了头发，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抓住产床的扶手，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艾香一听穿白大褂的是赵阳，突然想起之前大夫骂她，又想起赵阳骗自己去接大孩子的事情，一股愤怒之火冲击着艾香的每一根神经，她痛苦地喊道：“哎，天哪！快让我死了算了，疼死我了，我不想活了……”随着艾香的哭喊，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热乎乎的空气中。

        　　“出来了，出来了。”大夫和护士发出一阵欢呼声。

        　　艾香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体内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微弱地呼出一口气，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孕育的孩子，但却无力睁开双眼。只能闭上眼睛静静地倾听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然而，她并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这让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脑瘫。

        　　艾香躺在手术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分娩，但孩子却没有像其他新生儿一样啼哭。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担心孩子是否健康。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扶起，她半坐起来，看到医生正倒提着她那青黑色的婴儿。

        　　医生在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而两名护士则半蹲下身，试图解开缠绕在孩子脖子和耳朵上的脐带。

        　　“怪不得这么难生，这脐带缠得真是奇怪，全都缠在了脖子和耳朵上。这个小家伙可真是折磨死你妈妈了。”小护士说。

        　　艾香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始终无法听到自己孩子的哭声。

        　　医生再次在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小不点吮吸着他的小手，哼哼了两声，但依然没有放声大哭。

        　　“呵呵，这个小男人真有趣。今天已经有七个宝宝出生了，前面六个都是女孩，一出来就哇哇大哭。而我们家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子，居然如此绅士，连哭都不哭一声，反而吃起了自己的手指头。”大夫面带笑容，轻轻地将小不点放在人体秤上说道：“3400克。快把他包起来，然后放到他母亲身边。”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小家伙放在艾香身旁。艾香扭过头去，凝视着那皱巴巴的小脸，只见眼睛、鼻子和嘴巴周围都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她的心不禁猛地一缩，焦急地问道：“大夫，这孩子的脸怎么回事啊？”

        　　大夫连忙解释道：“孩子超月时间过长，肚子里已经没有羊水了，导致孩子的脸部失去了水分。一旦出生后接触到干燥的空气，就会出现干裂的情况。唉，你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哪有人像你这样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你看看你对面床上的那位小媳妇，预产期是13号，可人家早在13号那天就来到医院等待生产了。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但他们一家人却始终陪伴在医院里。我从事医生工作二十多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人独自来医院生孩子的情况。”大夫数落着艾香，又对护士说：“好了，把她推到2号病房去吧。对了，他人的家属了呢？”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又找赵阳。

        　　“哎，刚才还在这里。陈艾香家属，陈艾香家属。”护士一边喊着，一边在楼道里焦急地寻找着赵阳的身影，但始终没有看到他。

        　　“会不会是刚才看见流血太多了，吓跑了？”另一名护士帮忙给艾香盖上被子，轻声说道。

        　　“这只是正常的产后出血，又不是大出血，他跑什么跑啊！”大夫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似乎对赵阳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和不满。

        　　艾香无力地躺在手术床上，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她多么希望能够自己下床，抱着孩子走出手术室，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脆弱。然而，此刻的她身体虚弱得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下床走路了。她只能默默地闭上双眼，任由大夫的埋怨和指责充斥着整个空间。尽管如此，她还是强忍着泪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几名护士还算贴心，将艾香推进了病房。由于需要更换病床，而这些护士们身材娇小，无法抱起艾香。护士长提议道：“要不派个人去男厕所看看吧，说不定他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呢。”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个主意不错。毕竟，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因为一点血腥场面就吓得躲藏起来呢？

        　　“哼，这种男人，我看也差不多，老婆生孩子呢，自己都不知干什么去了？一天连个人都不见，刚才那会来，老婆都进产房了，他还拿了个热水瓶灌开水去了，我看见那个气呀，狠狠给骂了几句。”一位小护士道。

        　　艾香闭着眼睛，听着护士的议论，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让人耍的猴子。第一个孩子生在医院的院子里。第二个孩子生下来，却找不到自己的老公。哎，真的是太悲催了。

        　　“哎，你干什么去了？”几位护士异口同声地问。

        　　“我，我给孩子买奶粉和奶瓶子去了。”赵阳喘息着道。

        　　艾香猛地睁开眼睛，看赵阳傻乎乎的在怀里抱着一包卫生纸，一袋奶粉，一个奶瓶和一包红糖，气得皱了皱眉说：“你脑子有问题，现在买奶粉他能吃吗？”

        　　“我看他一直啃食手指，心想他可能是饿了。因此，我说去买了些回来。”赵阳红着脸说。

        　　“别再啰嗦了，赶紧把我转移到这张床上来，人家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呢！”大夫命令道。

        　　赵阳红着脸抱起艾香，并将她轻轻放置在床上。此时的艾香感觉自己全身都糟糕透顶，只要稍微触碰一下身体，就会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间，一股鲜红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那洁白如雪的床单。赵阳见状，惊惶失措地撕下一些卫生纸递给艾香，让她擦拭床单上的血迹。艾香因为身体的剧痛而无法动弹，只能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努力克制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其流出。

        　　同室姐妹的老公开玩笑地说：“人家的脑袋可没问题哦，只是更爱儿子，而不是你啦！”

        　　听到这句话，艾香生气地回应道：“哼，就算不爱我，也休想得到我的儿子，我一定会让他一无所有的！”

        　　“好了，别说气话了，儿子也有了，该怎么过好你们的日子才是正事，完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你也真是的，没有你这么做男人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护士长把一个牌子挂在艾香的床头上，瞪了赵阳一眼，拍了拍艾香的手和几个小护士推着产床说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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