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特殊时期见人性

乘客们和司机用过晚餐后，便纷纷回到车内。艾香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众人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这时，坐在她身旁的那位男士突然将一块面包塞进了她的手中。这一举动让艾香有些惊讶不已，同时又感到几分难为情。然而，出于礼貌，她还是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并从男士手中接过了面包，但两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言语。

        　　车辆一路疾驰，直至夜半时分才缓缓停下。突如其来的停车引发了车厢内的一阵骚乱，人们开始上上下下地忙碌起来，脚步匆匆，络绎不绝。

        　　艾香被这阵嘈杂声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男士，轻声问道：“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男士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晓，接着说道：“我也是头一回走这条路线呢。往常出行不是搭乘火车就是选择乘坐飞机，这次实在没办法，火车票一票难求，而机票又毫无折扣可言。”

        　　艾香透过那微弱的光线，凝视着窗外，若有所思地回应道：“看起来像是已经抵达长武了吧。这个鬼地方啊，每逢下雨天就必定会遭遇交通堵塞。”

        　　男士听闻此言，不禁好奇地追问：“这么说来，您对这儿挺熟悉的？”

        　　艾香微微一笑，解释道：“不错，我从事服装行业，经常需要往返于此路，算来已有数年光阴了。这条路是每逢下雨必然会遭遇堵车，主要原因是此处乃是陕西与甘肃交界之地，可谓山高皇帝远啊！压根儿无人监管。”

        　　男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尴尬的搓着他的手。

        　　尽管天已破晓，但车辆依旧无法前行，整个车队宛如一条蜿蜒绵长的巨龙。道路两侧居住的百姓们纷纷手提竹篮，开始做起小买卖来。一个老玉米售价一元，而一个土豆包子同样也是一元。那土豆包子被蒸煮得白白胖胖、硕大无比，外观着实令人垂涎欲滴。然而，那些购买之人却无一不上了当。原来，这些玉米已然老到难以咀嚼的程度，而所谓的包子仅仅只是将外皮蒸熟罢了，内部的土豆依然半生不熟。

        　　长武距离艾香的老家并不遥远，仅隔着一道沟壑而已，两地的风土人情以及习俗习惯相差无几。或许是因为数日未曾饱餐一顿而感到饥肠辘辘，亦或是忆起往昔母亲和婶婶们也曾烹制过这般土豆包子，于是她下了车，也选购了两个洁白且硕大的土豆包子。紧接着，她信手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了几下后，赶忙吐了出来，并凝视着手中那个仅仅封住表皮、内里土豆尚未完全熟透的包子，艾香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情绪。她不禁开始反思，曾经让她深感自豪的农村人的那份淳朴和善良究竟消失在了何处？

        　　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包子，竟然要价一元，但却是半生不熟的；而那个看起来诱人的玉米，同样售价一元，却连基本的熟透程度都未能达到。那些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们，满怀期待地买下后，匆匆咬上一口便失望地将其丢弃进了水渠沟里。更令人气愤的是，那些无良的村民们，脚蹬雨靴，手提水桶，手持铁夹，像拾荒者一般，将那些被遗弃的玉米和包子逐一捡起，然后装进桶里带回去，或许是拿去喂养家中的牲畜吧。

        　　车辆就这样被困在原地，整整长达三十三小时之久！饥饿带来的痛苦让人们发出阵阵低沉的呻吟，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混乱。这些可恶的村民们，无疑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财源之路。上过一次当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轻易上当受骗了，任凭他们如何卖力地吆喝叫卖，对于那些饿得心慌意乱的人们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然而，总有一些头脑灵活的人能够迅速找到商机。他们骑着三轮车，不辞辛劳地前去批发大量的方便面、面包、火腿肠以及矿泉水等物品回来。本以为可以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可谁能料到，就连这用来泡面的开水居然也没有煮开。因此，那一盒盒原本价值六元的方便面，即使经过长时间浸泡，依然无法变得柔软可口。

        　　那些可恶至极的村民们，他们简直就是道德败坏到了极点，不仅让自己颜面扫地，更是将艾香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要知道，艾香可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呀！

        　　历经千辛万苦，车子总算是缓缓开动了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地驶出陕西地界，踏入甘肃平凉境内。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道路两旁的大小饭馆竟然无一不是顾客盈门、座无虚席。正所谓“萝卜快了不洗泥”，这些餐馆不仅饭菜质量低劣不堪，就连老板和服务员的服务态度都恶劣得让人无法忍受。

        　　艾香自幼便对那种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心存鄙夷之情。所以面对如此糟糕的就餐环境，她毅然决然地选择放弃去餐厅用餐，转而走进一家超市，购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来果腹充饥。当车上其他人酒足饭饱后重新登上汽车时，有的人因为饮酒过量而感到头晕目眩；还有些人则沉浸在玩手机的乐趣之中，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艾香默默地扭过头去，目光始终凝视着车窗外，脑海里不停地思考着各种事情。

        　　随着车辆驶进宁夏地界并驶入高速公路，路况逐渐变得良好起来。此时此刻，人们那颗原本高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了。司机师傅似乎也恢复了精神，一边驾驶着车辆，一边吹起欢快的口哨，并播放起那首充满异域风情的《高原三星》。

        　　听到这首熟悉的旋律，艾香不禁又一次想起了远在河南的儿子，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次夺眶而出。

        　　坐在旁边的那位男士仿佛将刚上车时司机所说的话语抛诸脑后，他缓缓地伸出手，递给艾香一包餐巾纸，并轻声说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都没再哭泣，我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一些。如今填饱了肚子，车子刚刚启动，可你为何又开始流泪呢？究竟遭遇了何种烦心事，竟然能令您如此悲痛欲绝？哎呀呀！听着您的哭声，我的内心犹如被猫儿利爪挠抓一般难受至极。求求您别再哭了好不好？若遇到任何困境，请尽管讲出来吧，在场众人定会**协力为您出谋划策的。您要是继续啼哭不止，恐怕连我也要忍不住落泪啦！”男子边说边眨动着双眼，那模样仿佛泪水随时可能夺眶而出。

        　　紧接着，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有啥事儿不妨说出来，这样一来，你自己心中或许会舒坦些，而我们也能够更好地协助你寻找解决之法。原本这一路只需耗费十六个小时而已，但由于你不停地哭泣，引得老天爷也跟着落泪，导致咱们被困在路上长达三十多个小时之久啊！你看看，现在可不能再哭咯！万一触怒了上苍，再来一场倾盆大雨，说不定这条高速公路都会被冲垮呢！到那时，咱们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喽！天啊！要是咱们再在这高速公路上堵上个三十几个小时，等回到家的时候恐怕都要变成人肉干啦……”

        　　艾香被满车人的议论声说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她拼命地抑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再次哭出声音。紧闭双眼，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赵阳在电话那头所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接着，回忆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从最初与赵阳相识开始，一直到如今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所有的过往如同电影般在眼前一一闪过，心中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袭来，鼻头一酸，泪水便如决堤之水般无法遏制地流淌而出。

        　　终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然而整辆车的乘客们依然对艾香一路上如此悲伤和痛苦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坐在一旁的男士轻轻地打开行李舱，小心翼翼地取出艾香以及他自己的行李包，然后主动帮艾香将其提下了车，并关切地说道：“如果你不觉得唐突的话，我真心希望能邀请你一同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聊。其实这一路以来，我有好多心里话想要对你说，只是因为车上人多嘴杂，而且还有那位喋喋不休、口无遮拦的司机在，所以我始终没敢开口。还记得吗？在车上的时候，我曾用笔画了一个笑脸在我的手指头上，并且多次向你展示，试图逗你开心，可你却毫无反应。我真的很担心你，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一说吗？也许倾诉出来会让你感觉好一些呢。”

        　　“非常感谢您啊！其实真没什么事儿，所以这次就算了，我得赶紧回家。我老公这会儿应该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我呢，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和我老公一起邀请您共进晚餐的，真心感激您一路以来对我的关怀与照料。”

        　　听到这话，男人满脸惊愕地问道：“你已经结婚了吗？还有丈夫？”

        　　艾香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没错呀，我老公此刻正在家中盼望着我归来呢。要是您今天不太忙碌的话，不妨跟我一同前往我家吧，估计他早就将饭菜准备妥当，只等我回家享用了呢。”

        　　“那……那你这一路走来又是怎么回事儿呢？”男子满脸狐疑且震惊不已，嘴巴微微张开，呆呆地看着艾香追问道。

        　　然而此时的艾香，她一想起儿子，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强忍着泪水说道：“没事儿的，真的没事。”可话音未落，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又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见此情形，那位男士顿时慌了神，赶忙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并催促道：“赶快上车回家去吧！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毕后，一定会邀请你们夫妻俩一块儿用餐的。你千万别再哭泣了，否则眼睛可要哭坏掉了哦。”说话间，男人还贴心地递过来一张自己的名片。

        　　艾香默默地接下名片，仔细端详一番后，便朝着男士挥了挥手道别。而男士也再次向艾香做出一个打电话联系的手势，表示日后保持联络。

        　　艾香心情烦闷地回到店里，却发现店门依然紧闭着。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回家，然而家中也是空荡荡的，赵阳并不在家。不过，令艾香感到意外的是，整个房间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这可是她头一回见到自己离开之后，赵阳能将家里整理得如此整洁。就连她和儿子出门前换下来的脏衣服，也已经洗净并晾晒在了阳台上。

        　　艾香简单洗漱一番后，来到厨房，只见炉灶上正煮着香喷喷的稀饭，桌上摆放着几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这一切让艾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原本糟糕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艾香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她看到赵阳为她做的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开始反思自己当初决定将孩子送到武校是否过于残忍。此刻，她感到内心无比愧疚。由于心情低落，她完全失去了食欲，于是转身离开了厨房，走进了卧室。

        　　艾香进入卧室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儿子曾经玩耍过的玩具以及他使用过的小被子和小枕头上。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他们已经分开三四天了，儿子是否已经意识到离开了母亲的后果？他会不会时不时地哭泣并呼喊着要妈妈呢？想到这里，艾香忍不住哭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哭。她紧紧地抱住孩子的小被子，将头深埋其中，坐在床边，尽情释放着内心的悲伤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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