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带孩子逃离武校

在新年前夕，艾香与赵阳经过深思熟虑后，毅然决然地决定在年后不再将他们的宝贝儿子送去武校。一想到儿子在武校所经历的种种艰辛，艾香便心如刀绞。不仅胳膊曾经摔断过，就连头上也磕破过两回，那两道显眼的、因受伤而无法长出头发的白色印记，每次看到都会让艾香揪心不已，她深感自己亏欠了孩子太多。

        　　自从将孩子送走之后，一直到再次把他接回家这段时间里，赵阳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收敛了许多。他辞去了在家电公司的工作，那些平日里经常来找他的形形色色的人也明显减少了很多。而艾香呢，也暂时放下了想要离婚的念头。她心想，为了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让他拥有亲生父亲的陪伴，自己还是应该尽量忍耐。

        　　当春节来临，一家人前往亲戚朋友家拜年的时候，艾香惊讶地发现自家的孩子与其他人家的孩子有着天壤之别。她的孩子显得格外懂事，似乎比同龄人成熟不少。这一发现让艾香内心再度陷入了纠结与矛盾之中。一方面，她心疼孩子在武校受苦受累；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孩子通过在武校的锻炼确实成长了许多。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艾香还是认为让孩子继续接受武校的磨练会更有益于他的未来发展。于是，在元宵佳节过后，艾香与赵阳携手并肩，一同登上了开往河南的列车。

        　　当他们抵达武校之后，教练与教导主任先后找到了赵阳和艾香，并针对探望孩子这一事宜展开了深入的交谈。校方始终秉持着反对家长频繁看望孩子的立场，对此，赵阳和艾香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他们所说的不无道理。于是，两人暗自下定决心要努力克制住对孩子的思念之情，争取日后尽可能减少探视的次数。

        　　然而，出于对孩子深深的关爱，艾香和赵阳经过一番商议，决定邀请孩子的教练、保育老师以及一同前往的老乡学生们，共同前往一家豪华酒店享用丰盛的宴席。在饭局上，大家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不仅如此，他们还精心准备了一些礼物送给教练和保育老师，以表达对他们辛勤付出的感激之情。

        　　所有事情都妥善安排完毕之后，尽管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但艾香和赵阳还是不得不与孩子依依惜别，踏上归家之路。

        　　回到家中还未满一个月，艾香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思子之情便再度泛滥成灾，令她难以承受。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再被这种痛苦所折磨，艾香开始拼命地寻找各种活儿来做，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一刻也不停歇。一旦找不到事情可做，她便会抱起一本书，如饥似渴地阅读直至夜深人静。困倦袭来时，她才会关上灯，倒头呼呼大睡，直到次日清晨阳光洒满房间。而白天，她则全身心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

        　　相比之下，赵阳天生不喜欢读书，也缺乏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每到夜晚，他依旧如同梦游一般，不由自主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日复一日，他的头发变得越发花白，整个人看上去也比之前更加憔悴衰老。

        　　艾香望着赵阳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与无奈，暗自思忖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啊！倘若他能够本本分分、尽职尽责地与我共度生活，全心全意地经营我们的日子，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就这样，两人在无尽的思念之苦中煎熬了两个多月之久，每一个夜晚，他们都会拨通电话，倾听远方儿子的声音。

        　　就在五一前夕，艾香踏上了前往上海进货的旅程。她购买的车票目的地本应是繁华的上海，但当列车缓缓停靠在郑州站时，艾香对儿子的牵挂之情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毫不犹豫地提起随身携带的包包，急匆匆地下了火车，然后辗转奔赴儿子所在的武术学校。

        　　天空飘洒着蒙蒙细雨，仿佛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轻纱。校园内的孩子们身着统一的校服，正在操场上热火朝天地练习武艺。艾香焦急地四处张望，试图从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中寻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始终未能如愿以偿。只见那些练功累了的学生们纷纷奔向操场中央放置的大塑料桶旁，伸手拎起桶沿上搭着的毛巾，在水中浸湿后轻轻擦拭着脸庞，接着又从另一只桶里舀起半勺凉水，只见他们猛地将头往后一仰，然后举起手中的杯子，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水。此时，操场上那些孩子们正在尽情嬉戏打闹着，他们有的连滚带爬，有的相互追逐，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活脱脱变成了一个个小泥人。艾香远远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滋味。她暗自思忖道：这些武校的孩子们所经历的生活简直超出了常人！

        　　突然，一声嘹亮的军号响起，原本还喧闹无比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孩子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排列整齐，齐声高喊着口号，然后井然有序地各自返回宿舍去洗漱、更换衣物，随后又重新列队前往食堂打饭。

        　　艾香在这人山人海之中始终未能寻觅到自己儿子的身影。正当她准备转身回到宿舍继续寻找之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且略带激动与颤抖的声音：“刚才我们在练功的时候，我看到远处好像是你，当时我的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了，但我实在没勇气过来跟你相认。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你来了啊！”说话间，儿子已经快步走到艾香身旁，并紧紧拉住她的手，整个身体也紧紧贴着艾香的腿部，扬起小脸凝视着艾香，眼眶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艾香听到这个声音，不禁惊愕地望向对方，当她看清面前之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时，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置信。她怔怔地盯着儿子，艾香的目光缓缓移到儿子那头略显枯黄的头发上，那头发看起来干巴巴的，毫无光泽，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他的小脸也是干燥得厉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得到滋润，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死皮；再看那双小小的耳朵，同样布满了干掉的血痂，让人看了心疼不已；而那一双小手更是令人心碎，因为它们早已皴裂开来，满是细小的口子，宛如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艾香难过极了，她慢慢地蹲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儿子，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仿佛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她伸出双手，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声音颤抖地问道：“宝贝儿，你想家了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儿子听到妈妈的话，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抽泣着回答道：“想……”接着，他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地缩在艾香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起来。

        　　艾香的心情愈发沉重，她单腿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孩子，声音哽咽着，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可是，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爸爸妈妈当不了官该怎么办呢？”

        　　孩子听了妈妈的话，哭声变得更加凄惨，他一边抽泣着，一边哭喊着：“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艾香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汹涌而下。她颤抖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但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将手机递给了儿子。孩子接过电话，哭喊了一声：“爸爸！”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不停地哭泣。

        　　电话那头的赵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不轻，他在电话中焦急地喊道：“别哭别哭，是谁欺负你了？快去告诉教练或者保育老师！不要再哭了好吗？”

        　　艾香看着孩子委屈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难受，她心疼地接过电话，对着话筒说道：“谁欺负他了？没有人欺负他！只是这孩子来到这里实在是太受罪了！头发变得枯黄，小脸也皴裂了，耳朵上甚至还结了一层干痂，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河南口音。我不想去上海发货了，我要把孩子带回家里去。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何必让他在这里受苦呢？”

        　　赵阳听着妻子的抱怨，心中也充满了无奈和愧疚，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带就带回来吧，其实过年后我就不想送他过去了，是你坚持要送过去的。”说完，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艾香听了无上阳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怨气，她大声喊道：“那现在怎么办？带回来？马上就要五一了，不进货了吗？”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回答道：“不进了，等过了五一再说吧。”

        　　艾香有些着急地说：“可是学费肯定不会退啊！”

        　　赵阳安慰道：“不退就不退吧，我们以后节省一些，我再出去多辛苦一点就能挣回来了。”

        　　艾香气愤地哼了一声，反驳道：“你出去辛苦一点？你在家电公司跑了两年了，给我拿回来一分钱了没有？还有脸跟我说这些。”

        　　“那你看着办吧。”赵阳听艾香又把心疼儿子的怨气全发泄到自己头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很不高兴地挂断了电话。

        　　艾香听着电话中嘟嘟声，心里的愤怒简直难以用言语来描述。她紧紧拉着儿子粗糙的小手，站在雨中茫然无措。

        　　儿子怯生生地开口道：“妈妈，同学们都快吃晚饭了，我有点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好呀，妈妈也饿了呢，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艾香说着便温柔地抱起孩子，但孩子却在她怀中不停挣扎，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你放我下来吧，被同学看到会笑话我的。”

        　　“没关系的，妈妈已经很久没抱过宝宝了，现在让妈妈好好抱抱你，妈妈每天都特别想念你，都快想疯了。”艾香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继续抱着他往前走。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路，儿子就用力挣脱开来，溜在原地，然后开心地对她说：“我先去找老师拿饭卡和饭盆，你先去食堂等我。”说完，儿子便欢快地跑开了。

        　　艾香也小跑两步追着说：“哎，你这个臭小子，现在跑得还挺快的，不要妈妈了，妈妈还要听你的安排呀？好，妈妈就站在餐厅门口等你。”艾香看自己也追不上孩子，再跑也不太雅观。就停下来向餐厅走去。

        　　有些吃饭快的孩子已吃完从餐厅往出走，不管大小的孩子见了艾香都会很礼貌的点头打招呼。艾香的头也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儿子进了餐厅要尽地主之谊，自告奋勇地让艾香找个空位子坐下，他去打饭，还很绅士地问：“妈妈，你想吃什么？有米饭，炒菜，有凉面，还有包子……”

        　　艾香听着儿子的话，倍受感动。激动的说：“随你便吧，你爱吃什么就打什么。”她心里想，儿子真的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这让她感到无比欣慰。她坐在那里，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艾香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看着儿子打饭老练的样子，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既心疼儿子在武校受苦，但同时也明白这样的环境确实能够锻炼他。

        　　儿子端着餐盘走过来，将饭菜放在艾香面前。盘中有一份米饭、油菜炒鸡蛋、一个包子和一份凉粉。他笑着对艾香说：“这是我给你打的包子和凉粉，都是你喜欢吃的。”

        　　艾香注意到对面一个学生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便顺口问儿子：“怎么没给自己打个鸡腿呢？”

        　　儿子认真地回答道：“我昨天已经吃过鸡腿啦，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再去帮你打一个。”

        　　艾香了解自己的儿子非常爱吃肉，在家里几乎每餐都要有肉。然而，在武校里，学校一直强调学生要勤俭节约，不允许他们每天都吃肉。而且，每次用餐时都会有值班教练轮流监督检查。

        　　儿子见艾香沉默不语，误以为她真的想吃鸡腿，于是立刻拿起饭盒盖跑向窗口，为她打了一个鸡腿回来。他将手中的鸡腿递到艾香面前，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说：“妈妈，尝尝看！这鸡腿可好吃啦，就像肯德基的鸡腿一样美味！”

        　　艾香凝视着儿子手中的鸡腿，眼眶再次湿润，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她心中暗自感叹，为了孩子的成长，这几个月花费的两万多元实在是太值得了。

        　　儿子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变化，连忙安慰道：“妈妈，别哭啊，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艾香擦去眼角的泪水，微笑着说：“好儿子，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然而，当她看到儿子手中的鸡腿时，又不禁感到一阵心疼。她温柔地对儿子说道：“儿子，你自己吃吧，妈妈不喜欢吃肉，你忘了吗？”

        　　儿子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般地说：“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连你不吃肉这点小事都给忘啦？”说着，他拿起鸡腿狠狠咬下一口，边嚼边露出满足的表情。

        　　艾香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之情。她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变得更加懂事了。下午，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雨也停了下来。艾香决定向教练和教导主任替儿子请假半天，带着儿子去公园里转转。一路上，她的内心始终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不停地挣扎、纠结。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让儿子留在学校接受训练，还是将他接回家中。这种抉择让她感到无比痛苦，仿佛有一把刀在她的心上切割一般。

        　　夜晚的风有些凉，艾香坐在床边，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额头，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她的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香内心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她知道，如果继续留在武校，儿子可能会面临更多的苦难；但如果带儿子回家，又该如何面对家人的质问和社会的压力？这个问题困扰着她，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终于，在黎明时分，艾香做出了决定——带儿子回家。尽管她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可以让儿子远离武校的折磨。

        　　保育老师支招不要去办理退学手续，弄不好，连校门都出不去。艾香听到保育老师的话，便默默地收拾好孩子的行李，准备带儿子离开时，却发现武校的管理非常严格。没有孩子的教练和教导主任签字证明，他们根本无法从学校大门出去。无奈之下，艾香只好寻求保育老师的帮助。

        　　保育老师是一位热心肠的本地人，她理解艾香的处境，并表示愿意帮助他们。于是，在保育老师的协助下，艾香和儿子悄悄地从武校的后门溜了出来。这一过程充满了紧张与不安，艾香紧紧抱着儿子，生怕被人发现。

        　　终于离开了武校，艾香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要带着儿子赶到郑州车站，乘坐火车回家。保育老师陪着他们来到车站附近，看着艾香带着儿子进入候车室后，才放心地挥手离去。艾香感激地望着保育老师的背影，心中满是感动。

        　　此刻，艾香感到自己的担子更重了。她不仅要照顾儿子的生活起居，还要面对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各种压力。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因为她相信，只要有爱，一切困难都能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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