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沉默的百灵鸟

开学的第一天，阳光明媚，但儿子的心情却似乎有些沉重。他默默地走进校园，一路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说笑。

        　　平时那个活泼可爱、爱说爱笑的小百灵鸟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沉默的羔羊。一个假期，儿子变得异常安静，让人不禁感到担忧。

        　　教室里，班主任按照学生的身高重新调整了座位。儿子被调到了最后一排，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始终低着。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热情洋溢地讲述着新学期的寄语，但儿子却突然哭了起来。

        　　老师和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泣。班主任赶紧走下讲台，关切地询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儿子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老师搂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困惑，她一边环视着每一位同学，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一边轻声安慰着儿子：“没有人瞧不起你呀，按身高调换座位很正常呀，再说，这是开学，没有人能知道你这学期学习不好呀？”

        　　儿子却边哭边委屈地说道：“我知道我这学期肯定是学习不好了。”

        　　老师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儿子抽泣着回答道：“我来到学校后，我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我一直担心着我的妈妈。”

        　　听到这里，老师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温柔地追问：“请你告诉老师，你妈妈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担心你的妈妈？”

        　　儿子挣脱开老师的胳膊，蹲下身子，将头深埋在膝盖间，放声大哭起来。

        　　老师看着他如此悲伤，心中涌起一股无奈和担忧。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以免让儿子更加难过。于是，她决定先安抚好儿子的情绪，然后再想办法了解事情的真相。老师拿出手机，给艾香发了一条短信：赵铭妈妈，这个假期，你们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孩子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可是我们班的小百灵呀，我们早都习惯了他的歌声，听不到他的歌声，我们都感觉少了个东西……

        　　艾香看着老师的短信鼻子一酸，泪水刷的流了下来，边抽泣边给老师回了一个短信，简单说明自己家里所发生的一切，肯定对儿子伤害很大，希望老师能为儿子多费点心，让儿子走出困惑。

        　　老师很快又回复了一条短信：离婚，这是一个社会问题，我们班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多，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好面对现实，这学期是孩子关键的一学期，为了迎接孩子小升初的挑战，我诚恳的请求你能振作起来，陪伴孩子度过这关键的升学考试……

        　　艾香泪流满面的躺在床上，哆嗦着手给老师回着短信，老师诚恳的话语给了艾香无限的力量，艾香恨不得一下子能康复起来，给儿子全部的爱，让儿子也能快乐起来，重新开始新生活，忘记不快。

        　　艾香刚看完老师的短信，儿子的短信也来了：妈妈，你饿吗？我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我终于可以回家陪你了，妈妈，你想吃什么？我放学先到超市给你买点。

        　　艾香看完儿子的短信，把手机摁在胸前又痛苦的抽泣起来，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儿子，一切都是自己不好才让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承受这么多。艾香痛苦的哭了很久，强行使自己平静下来，给儿子又回复了一条短信：儿子，妈妈的好宝贝，妈妈不饿，你好好学习吧，别担心妈妈……

        　　艾香回复完儿子的短信，挣扎着爬了起来，溜下床，进卫生间用一只手洗完脸后，又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陈艾香，你为了儿子，必须坚强的站起来，相信宇宙的力量是一定会帮助你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一定要活出人样，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艾香对着镜子絮叨完，满意的微笑着来到厨房，先把米饭蒸上。

        　　艾香打开冰箱取菜时，惊讶地发现儿子头天买的菜有两棵小油菜，一根黄瓜，一个小土豆，一个小西红柿还有两根香菜。她盯着这些食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炒土豆丝吗？可是自己单手无法将土豆切成丝。炒油菜呢？仅仅两棵小油菜显然不够做成一道菜。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儿子放学回家了。

        　　儿子一进门，看到艾香蹲在冰箱前，顿时吓得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到艾香面前，赶紧扶起她说：“哎哟，我的老娘呀，你不好好在床上休息养伤，蹲在这里干嘛？”

        　　艾香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身来说道：“儿子啊，你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有没有把称菜的阿姨和收银员阿姨气到吐血啊？”

        　　儿子一脸茫然：“没有呀？怎么了？”

        　　艾香看着儿子买回来的菜，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买的都是什么呀？就一个小小的土豆，还有一个西红柿也就算了，居然只有两棵油菜和两根香菜！你买这么少，可真是难为超市里的工作人员了。对了，你买那两根香菜花了多少钱啊？”

        　　儿子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这些菜一共花了七块钱。我出门的时候带了十块钱，本来以为可以买很多东西呢，没想到去超市一看，菜都那么贵。我害怕挑多了钱不够付，而且你平时买菜的时候我也没留意过具体情况，对于该选多少菜完全没有概念。所以我只能选择一些你平时最喜欢吃的。”

        　　艾香听完儿子的解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湿润了起来，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不能再在儿子面前流泪，一定要在儿子面前展现出快乐坚强的一面。她还要装作自己的伤势已经好转许多，不想让儿子担心自己而影响到他的学习。于是，她努力将眼泪挤回去，微笑着对儿子说：“谢谢你，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儿子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妈妈，我在回来的路上给咱们买的包子和馒头，哦，我还给你买了一个你最爱吃的花卷。”

        　　艾香疑惑地问道：“一样一个？”

        　　儿子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艾香微笑着说：“妈妈给咱们做了点米饭，好几天都没有吃米饭了。你帮妈妈把这两棵油菜和香菜洗出来，妈妈给咱们做个油菜炒鸡蛋，烧个虾米紫菜汤，汤里放上你的精品香菜，味道肯定不一般。”

        　　儿子傻笑着问：“那包子和馒头怎么办？”

        　　艾香想了想说：“留着晚上再吃吧。”于是，在儿子的配合下，艾香顺利地把饭菜做好了。吃饭的时候，艾香偷偷地观察着儿子，沉思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开学第一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啊？”

        　　儿子低着头继续吃着饭，嘴里嘟囔着：“哼，还行，就是我们调换座位了，我被调到最后一排了。”

        　　艾香微笑着对儿子说：“调到最后一排说明我儿子比其他同学长得快呀，这证明我儿子一个假期没有少长个呢！快快长吧，长大好帮妈妈干活。”

        　　儿子却一脸愁容地回应道：“妈妈，其实你不知道，后面坐的全都是些不爱学习的学生，我这样被调到后面，唉，今年肯定会学不好的。”

        　　艾香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安慰他说：“不会的，只要你好好学习，妈妈相信你绝对没有问题。下午放学后，你可以去小饭桌咨询一下，看看今年的费用有没有上涨。明天记得带上钱，中午放学就在小饭桌吃饭，吃完饭后还能休息一会儿。这样既安全又方便，总比你整天骑着车子在路上奔波要好得多。毕竟路上车多人多，实在太不安全了。”

        　　儿子皱起眉头，担心地说：“我暂时就不去了，等你伤好了再说吧。我骑车会慢点的，不会有事的。”

        　　艾香连忙摇头，坚决地说：“妈妈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好多了。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你去安心学习，真的不要担心妈妈，这学期不同于往年，真的是最关键的一学期。”

        　　儿子说：“妈，我知道，但你知道我上学期英语为什么进步那么快吗？”

        　　艾香回答道：“因为我儿子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儿子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我是想上二中，二中英语是最好的。”

        　　艾香惊喜地说：“好呀，想上二中是好事呀。”

        　　儿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这学期，我已经没有信心了。”

        　　听到这句话，艾香的心仿佛被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一阵刺痛袭来，她的鼻子不禁一酸，泪水差点又夺眶而出。她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同时也安慰着儿子：“我知道儿子会调整过来的，妈妈知道我和你爸爸这次离婚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其实，我本来计划等你上完高中再和他离婚的，可是自从你姥姥去世后，所发生的一切你也都看到了，他整天喊着不过了，声音大得让我都觉得没脸见左邻右舍，每次见到他们就感觉特别不好意思。”

        　　儿子听后说道：“你们离婚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伤害，其实你们早就应该分开了，离了反而更好。”

        　　艾香接着问道：“如果离婚对你没有伤害，那你为什么会失去信心呢？”

        　　儿子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后回答道：“是因为看到他打你的那一幕，我实在难以忘怀，你说说看，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连一个快要死了的人都不放过？”

        　　艾香安慰道：“儿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试着原谅你爸爸。”

        　　儿子坚决地表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

        　　艾香继续劝说：“儿子，我们既然身为佛家弟子，就应该怀着感恩和宽容的心去原谅你爸爸。无论如何，你都要感激你爸爸给予了你生命，毕竟你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

        　　儿子情绪低落，沮丧地说：“我宁愿把血抽掉换掉，也不愿意再当他的儿子，更不会原谅他！”

        　　艾香一边吃着饭一边对儿子说：“血抽的换掉，但你的基因还是他的呀！”

        　　儿子疑惑地问：“基因能换吗？”

        　　艾香笑了笑回答道：“基因你说能换吗？要是能换的话，人都去换了，这世界上就不可能有傻子了，都换成聪明人，满世界都是天才。”

        　　儿子惆怅的双手支撑着下巴看着艾香艰难的吃饭，过了一会儿，艾香问道：“你吃饱了？”

        　　儿子点了点头说道：“嗯。”

        　　艾香接着说：“吃饱就去床上躺一会，下午好去上学。”

        　　儿子回应道：“我等你吃完把碗洗了再去休息。”

        　　艾香连忙摆手说：“不用，妈妈一个手能洗。”

        　　儿子严肃地说：“医生可是说过了，你这伤口不能见水，小心感染。”

        　　艾香笑着说：“放心吧，妈妈会小心的，你快去睡一会去。”

        　　儿子无奈的站起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艾香往米饭里倒了一些菜汤，搅拌均匀后，她拿起小勺，艰难地舀起一小勺米饭。米饭含在嘴里无法咀嚼，她只能用力咽下，每咽一口饭都让她感到痛苦，眉头紧紧皱起。然而，为了生存，艾香还是坚持强迫自己吃完这一碗米饭。最后，她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艾香端着碗走向厨房，准备将碗洗净。就在这时，儿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妈，我来吧，你一只手不方便，我来帮你洗碗。”

        　　儿子的突然出现让艾香大吃一惊，她连忙用手拍打胸口，喘着粗气说道：“哎呀，你吓到我了！你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儿子微笑着回答道：“妈，我不困，你快去休息吧。我洗完碗就去上学。”

        　　艾香点点头，嘱咐道：“路上骑车一定要小心啊，到了学校也要开开心心的，像以前一样，该跳舞的时候就跳舞，该唱歌的时候就唱歌。记住，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

        　　儿子低着头认真地洗碗，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嗯，我知道，只要你快乐了我就快乐了。”

        　　艾香微笑着看着儿子，温柔地说道：“妈妈虽然身体受伤，行动不如从前方便，但妈妈内心充满了快乐。妈妈也希望我的儿子能够从内而外地感受到快乐。”

        　　儿子却冷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回应道：“哼，快乐？”

        　　艾香察觉到儿子情绪低落，想要让他开心起来，于是唱起了一首歌：“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幸福快乐的一家人。”歌声断断续续，有些气喘吁吁，但她尽力唱出了温馨和快乐的氛围。

        　　儿子静静地听着艾香唱歌，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当歌曲结束时，他微笑着对母亲说：“好了，我要去学校了。我走后，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享受快乐吧。但愿我离开后，你不会哭泣，这将是我最大的快乐。”

        　　艾香笑着回答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哭泣了。从今天起，我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做个快乐的女王！”

        　　儿子微笑着换好鞋子，然后去上学了。

        　　儿子一走，艾香的表情又僵在了脸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她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庞，缓缓走向镜子。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看到了那张肿胀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我的上帝呀，我真是个出色的演员，在儿子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他一走，我却感觉全身像是中了魔咒般疼痛不已。难道我这身体是变形金刚不成？”说完，她不禁苦笑起来。这时，手机突然响起，艾香迟疑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移动到房间里，拿起手机查看。原来是儿子的班主任发来的信息，内容是安慰和鼓励她。

        　　艾香感动得鼻子一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抽泣着，慢慢地爬上床，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以便给儿子的老师回复短信。然而，由于手部受伤严重，她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用一只手艰难地操作手机回复短信。就这样，两人在下午时分来回发送了二三十条短信，每一条都饱含着关怀与温暖。

        　　夜幕降临，儿子终于放学回家。此时的艾香仍在专注地编辑着发给老师的短信。儿子的神情相比中午回家时有了些许好转，但却再也找不回往日那张充满欢乐的笑脸。曾经，在赵阳没有打她之前，每当儿子走到一楼，艾香总能听见他哼唱着歌曲以及那轻快的脚步声。然而，自从事情发生之后，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变得懂事许多。艾香望着儿子那疲惫不堪的面容，内心犹如被刀割般痛苦。儿子看到艾香正专注于玩手机，便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哟呵，看来这位老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啊，一只手还能玩起手机来？”

        　　艾香笑着回答：“那可不，我已经玩了整整一下午了！我们现在可是在为电信局做贡献呢！”

        　　儿子好奇地问道：“你跟谁玩了一下午呀？”

        　　艾香神秘兮兮地回应：“保密！”

        　　儿子突然凑过来，假装要看艾香的手机，艾香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机藏在身后，然后对着儿子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儿子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说：“妈，晚上想吃啥呀？”

        　　艾香想了一下，回答道：“嗯……稀饭，凉拌黄瓜，再吃点你中午买的包子和馒头就行了。”

        　　儿子点点头，说：“OK。那你继续玩吧，我去给咱俩准备晚饭。”

        　　艾香笑了笑，说：“不玩了，老相好也要去吃饭了。”

        　　儿子忍不住苦笑，说：“哼，还老相好呢？又不知道是和哪个阿姨在这闲聊呢？”

        　　艾香拍了他一下，说：“好了，你快去写作业，妈妈来给咱们做饭。”

        　　儿子摆摆手，说：“还是我来吧，等吃完了我再写。”说完，便走进了厨房。

        　　艾香语气坚定地说：“你去写作业，妈妈来做饭，吃完饭你再弹会儿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钢琴练习和学习都不能落下。”

        　　儿子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微笑，对艾香说道：“遵命！”然后他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艾香凝视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她真切地感受到，儿子已经失去了曾经的童真，变得如此成熟和懂事。艾香无比怀念那个随时随地哼唱歌曲的儿子，而如今，他却变得沉默寡言。这种变化让艾香感到难以适应，她多么渴望再次听到儿子欢快的歌声啊！不仅是她，就连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恐怕也很难接受这样的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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