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心力憔瘁

儿子住院期间，花钱如流水般迅速，原本手中仅剩的那点钱，短短几日便消耗殆尽。为了能继续维持儿子的住院费用，艾香不得不两地奔波。

        　　每天清晨，她需要等待医生查房结束，看着儿子输上液之后，再与护士和老爷爷交代一番，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到店里开店营业。临近中午，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先去医院餐厅打上饭，再快步奔回病房和儿子一起吃完饭。待儿子输液完毕，将他妥善安顿好后，艾香又顶着炎炎烈日回到店里，心不在焉地守着店铺，同时还坚持写剧本。

        　　就这样，艾香一整天都在不断地奔跑，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浑身散发着令人难闻的臭汗味。由于医院条件有限，无法洗澡，艾香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冲洗。洗完澡后，她又顺手洗了几件衣服，接着匆忙下楼前往医院陪伴儿子。

        　　然而，在路上，她却不幸遭遇了一个无赖。这个无赖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始终紧紧跟随在艾香身后。当艾香加快步伐时，那个无赖也同样加快速度；而当艾香停下脚步时，看着那个无赖的时候，那个无赖也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艾香。艾香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她几次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医院，可是她家距离医院只有一站路多一点，打车实在太不划算了，所以只能咬咬牙一路狂奔。

        　　艾香跑到了医院的北门，却发现北大门已经挂上了一把大锁，这让她感到十分绝望。无奈之下，她只能从旁边的小巷穿过，希望能走到医院的南门。当她快要穿出小巷子时，那个无赖突然加速向她冲了过来。艾香出于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冲向医院的南门。

        　　此时，医院的南门口坐着几个人，正在纳凉聊天。无赖见医院门口有人，便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艾香。

        　　艾香一边上台阶，一边扭头观察无赖的动静，结果不小心一脚踩空，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了台阶上。她脚上的鞋子也飞到了一旁，手中提着的装着儿子换洗衣物的塑料袋也破裂了，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正在聊天的几个人看到艾香突然摔倒在地，连忙站了起来。其中一人迅速上前帮她捡拾起散落的衣物，另一人则帮忙捡起鞋子，并拿起仔细查看后说道：“这个女人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连鞋都摔破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一位年纪稍长的人赶忙扶起艾香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艾香急忙挣脱开他的手，回答道：“我没事，刚才走得太匆忙了，谢谢你！”

        　　那位年长的人笑着摆摆手说：“谢什么呀，我们大家来这里都是因为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要是没人生病谁会大半夜跑来医院啊？你跟我们不用那么客气。”

        　　艾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穿上那双已经摔坏了后跟的凉鞋，但由于后跟断裂无法固定，根本穿不住。于是她只能再次弯下腰将鞋子提起来，光着脚丫子，紧紧抱住衣服，咬着牙关艰难地移动到电梯口。幸运的是，此刻已经夜深了，并没有其他人乘坐电梯，不然艾香一定会感到非常尴尬。

        　　艾香努力抑制住身体的不适，乘电梯到达九楼后再次穿上鞋子，但却不敢抬起脚，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挪动脚步回到儿子所在的病房。当她轻轻推开门时，发现病房内的灯光已经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艾香透过窗外皎洁的月光，看到老奶奶已经安然入睡，而她的儿子则静静地坐在床上，仿佛在等待什么。儿子也同样透过月光看到艾香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他急忙下床，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艾香，关切地问道：“妈妈，您这是怎么了？”

        　　艾香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缓缓移动到床边，然后坐在凳子上，轻声回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刚刚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

        　　儿子焦急地说：“你一直不回来，我都快急死了，哪里还睡得着呢？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可你都没接。我本想去外面找你，但又怕我刚出门，你就回来了。唉，这次真的让我担心极了！对了，你到底去哪儿了？洗澡居然洗了这么久……”

        　　听到儿子的话语，艾香心中一阵酸楚，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轻轻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妈妈洗完澡后发现时间还早，就又洗了几件衣服。所以才回来得晚一些。”

        　　儿子蹲在艾香面前，关切地轻声问道：“妈妈，要不要开灯让我看看？看看你伤到哪里了，是否需要去急救中心包扎一下？”

        　　艾香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慰道：“不用了，宝贝，人家老奶奶已经休息了，如果开灯会把老奶奶吵醒的。”

        　　儿子紧紧握住艾香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着。艾香心疼地挣脱开儿子的手，然后用双手扶住儿子的肩膀，试图让他站起来。同时，她轻轻擦拭着儿子脸上的泪水，安慰他不要难过，并表示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好起来。

        　　儿子哽咽着说：“妈妈，你睡在床上吧，我可以坐在凳子上眯一会儿就行。我白天已经睡够了，现在一点也不困。”

        　　艾香坚决拒绝了儿子的提议，坚持要他躺在床上睡觉。她说：“不行，你还是乖乖躺在床上吧。妈妈趴在床边睡一会儿就行。等到五点天亮了，妈妈就可以回家再补一觉了。”

        　　儿子疑惑地问道：“明天不开门了？”

        　　艾香小声回答道：“不开了，妈妈休息一天。”儿子半信半疑地上了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打起了呼噜。艾香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满眼疼爱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庞，然后轻轻地趴在儿子床边，也慢慢地入睡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老奶奶醒来后发出一阵咳嗽声，惊醒了艾香。她急忙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酸痛的脖子，又用手揉了揉疼痛的腰部，最后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腿部，表情有些尴尬地扭过头，目光正好与老奶奶相遇。

        　　老奶奶满脸狐疑地看着艾香，关切地问道：“哎哟，你昨晚干啥去了？让你儿子担心得不得了！”

        　　艾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就是回去洗了几件衣服。”

        　　老奶奶和艾香的对话声吵醒了老爷爷和儿子。儿子迅速从床上爬下来，惊恐地看着艾香的腿，眼里满是担忧。艾香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的腿没事，只是鞋子摔坏了，没法穿着出门了。”

        　　儿子看着母亲的鞋子，心疼地问：“你鞋破成这个样子，你昨天晚上是怎么穿上回来的？”

        　　艾香无奈地说：“当时根本穿不住，我只能提着鞋走进电梯。”

        　　儿子立刻说道：“那你穿我的鞋回去换一双好一点的鞋吧。”

        　　艾香摇摇头：“你的脚那么大，我要是穿着你的鞋出去，别人肯定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呢！”

        　　儿子着急地说：“那你就凑合着穿你的鞋子赶紧回去吧，现在路上人还少，一会儿学生们都要去上学了，你穿着这样的鞋怎么出门啊？”

        　　艾香想了想说：“妈妈先回去换鞋，换完鞋再回来给你打饭。”

        　　儿子懂事地点点头，艾香跛着脚艰难地向门外移动。她每一步都很吃力，但还是努力保持平衡，好不容易才走到电梯口。进入电梯后，艾香按下按钮来到一楼。此时，一楼大厅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挂号。艾香强忍着疼痛，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一些，以免招来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终于，艾香艰难地移出了大厅。

        　　艾香走出大厅时，发现门口正好停了一辆出租车。艾香急忙打车回家，又请求司机将车开进小区并停在楼下。

        　　起初，司机并不愿意，声称进入小区需要额外支付一元费用。当艾香表示愿意承担这一元钱时，司机才勉强同意将车开进小区，并停靠在艾香家楼下。

        　　艾香艰难地下了车，咬紧牙关慢慢移动到三楼。回到家中，她迅速换上鞋子，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的汗水，便又艰难地走下楼，走出小区。然后再次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医院。在餐厅为儿子打饭后，她一瘸一拐地回到病房。此时，对面病床上的老奶奶已经外出散步，房间里只剩下儿子一个人坐在床上听音乐。

        　　艾香颤抖着双手将饭菜递给儿子后，一屁股坐在床边。趁着老奶奶和她老伴不在，她轻轻地拉起裤腿，用手抚摸着膝盖上的伤口。伤口仍在往外渗血。儿子看到艾香的伤口，连忙说道：“别用手摸，小心感染了！我下去给你买点纱布，包扎一下。”

        　　值班的护士推开门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艾香受伤的腿，她惊讶地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艾香连忙回答道：“昨天晚上不小心摔倒了。”

        　　护士皱了皱眉，说道：“别用手碰，我去拿些棉纱和消毒液来给你处理一下。”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儿子感激地看着护士离去的身影，真诚地说：“谢谢姐姐。”

        　　很快，护士又回到了病房，手里拿着棉纱、胶带和消毒液。她仔细地清理并包扎好艾香的伤口，然后匆匆离开了。

        　　艾香望着护士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但还没来得及表达出来，赵阳却突然踏进了病房。

        　　艾香急忙拉下裤脚，试图遮住伤口，不想让赵阳看到。她更不想让赵阳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儿子低下头继续吃着早点，对赵阳说：“爸爸，你这两天晚上能不能来医院陪我两个晚上，让我妈妈回家休息两天。不然这样下去，我怕会把我妈妈累垮了。”

        　　赵阳气愤地回答：“我哪有精力来陪你！我要是陪你一晚上，第二天怎么上班？”

        　　儿子看着父亲，语气坚定地说道：“好，什么话都别说了，请你马上离开这个病房。”

        　　赵阳气愤地盯着艾香，大声喊道：“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儿子啊！我这么忙，抽空来看看他，连站都没站稳，他就要赶我走，有这样做儿子的吗？”

        　　艾香看到儿子的嘴唇突然变成了紫色，惊惶失措，急忙推着赵阳往门外走去，边推边说：“请你出去，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别再来添乱了！儿子这两天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你看你说了几句话，又把我儿子气成什么样了？医生一再强调不能让儿子受到刺激，你这不是故意的吗？”

        　　赵阳用力地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艾香，恶狠狠地说：“别碰我，我自己会走！你个臭婊子，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你在这里受苦受累都是应该的！”

        　　艾香的腿疼得无法支撑身体，被赵阳一推，她便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最后倒退几步，跌靠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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