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虐心

艾香和儿子在街心公园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多钟，这时太阳已经西斜，气温也降下来了，不再像中午那样炎热难耐。公园里渐渐热闹起来，一些老爷爷和老奶奶开始出来散步，他们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儿子，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儿子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艾香注意到这一点后，连忙推着儿子离开了公园。

        　　走出公园来到大街上，艾香感到有些迷茫。如果现在回家做饭，她担心无法在六点之前赶到医院；但如果直接去医院，距离晚上输液还有好几个小时。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儿子突然说他肚子饿了。

        　　艾香关切地问道：“肚子饿了呀，那你想吃什么呢？”

        　　儿子回答道：“只要是妈妈做的，我都喜欢吃。”

        　　艾香微笑着说：“可是回家做饭来不及了，我们得在六点前把轮椅还回医院。”

        　　儿子想了想说：“那就先还轮椅再回家做饭吃吧。”

        　　艾香摇摇头说：“这样太麻烦了，而且来回打车要花费十四块钱。我们不如再加点钱，直接在外面的餐厅买盒饭吃，这样更方便快捷。”

        　　儿子：“几点钟才能输液？”

        　　艾香：“护士说八小时之后。”

        　　儿子：“现在四点多，回到医院五点，就算我们在医院餐厅吃饭，吃完饭五点多还有三个小时才能输液，我们怎么过？”

        　　艾香：“要不，把轮椅还了，咱们回家？”

        　　儿子：“也行。”

        　　艾香推着儿子来到医院，已累得汗流浃背，觉得再回家做饭确实是没有精力了。艾香没有还轮椅又推着儿子先去餐厅吃饭，吃完饭，又推着儿子到医院的小花园里，让儿子坐在花园的条椅上，她去还轮椅。

        　　当把轮椅还掉再回到儿子跟前时，儿子却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艾香静静坐在儿子身边把儿子揽在怀里让儿子睡一会时却把儿子弄醒了，儿子说他感觉脚胀得难受。艾香又把儿子的腿，移的放在她的腿上，这样会使脚舒服一点。蚊子不识时务的也来凑热闹，艾香一手摸着儿子的腿，一手不停的煽动着手驱赶着蚊子，好不容易熬到七点半。艾香又推着儿子来到静滴室，找到床位，让儿子躺好，艾香才到护理室，告诉护士，让给儿子配药输液。

        　　输完液，回到家已到深夜十点多，艾香热水给儿子擦完身，自己又洗漱完，已到晚上十一点。儿子困了已入睡，艾香虽说很累，却躺在床上没有睡意，一想起被丢失的小说文字心里真的很难过。艾香又爬起来打开电脑，在原稿的基础上重新改小说到凌晨三点多才关掉电脑休息。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艾香又忙爬起来给儿子做早餐，生怕去的晚了，又抢不上轮椅，儿子从换药室再到静滴室，要走好长一段路。艾香觉得儿子能少受点罪自己心里才能平衡一点，否则，艾香的心里一直有种负罪感，觉得很对不起儿子，一切都是自己不好造成的。艾香每当想起自己很无能，没有经营好家庭，使儿子从小缺失了父爱时，心里是无比的痛苦，因此，艾香的心里是不愿让儿子受一点点委屈。但在现实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艾香毕竟不是圣人，有时无形中也会伤害到儿子。艾香为弥补自己的过失，是尽力做好自己，不再去伤害孩子。

        　　六点钟闹钟吵醒了儿子，儿子睁开眼看艾香在厨房忙碌，就主动爬起来穿衣服。做好早餐又帮儿子洗漱完，饭端上桌便狼吞虎咽的吃完又陪儿子去医院。跑了十多天医院，和医院里的护士也混熟了，护士一看到艾香扶着儿子从大门进来，就微笑着把轮椅从吧台里推出来，扶着等儿子坐好，才办理租轮椅手续。护士的热情，儿子也感到了人间的温暖，脸上便多了一份灿烂的笑容。

        　　艾香推着儿子到换药室，护士同样也是笑脸相迎，当护士打开绷带看着伤口时，笑容却僵在了脸上。艾香看着护士的表情，心里不由颤抖了一下，便屏声静气的看着护士。护士轻轻的用药棉清理着孩子的伤口，又把儿子脚抬起仔细看伤口。儿子觉得护士的表情也是不对劲，仰头看着艾香，想在艾香眼中得到答案。艾香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两双眼睛直盯着护士看。

        　　护士看着伤口说：“这伤口奇了怪了，为什么还不见好？”

        　　艾香哆嗦着声音，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恐惧的问：“是不是又恶化了？！”

        　　护士：“是呀，我干了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是抗生素用多了还是你给孩子吃什么辛辣和易发的东西了？你这几天可千万别给孩子吃海鲜和羊肉，海鲜和羊肉都是易发性的东西。”

        　　艾香：“这些东西都没有吃，每天吃的都是清淡的。”

        　　护士：“这孩子的伤口为什么不见好呢？”护士疑惑的看着儿伤口，把一根长棉纱穿进伤口里，用两把镊子夹住棉纱上下拉着。儿子疼得嗷嗷直叫。艾香紧紧的抱住儿子尽量配合着护士。护士拉着棉纱，突然从伤口里拉出一个一分钱大小的圆片，血淋淋的掉在地上。艾香和儿子都吃惊的看着地上的圆片不知所措。护士忙用镊子夹起一看，原来是儿子鞋底上的胶皮。

        　　护士长叹口气说：“唉，怪不得孩子这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原来是这胶皮在里面作怪，这下就会恢复快一点了。”

        　　艾香：“你们大夫也真的是，为什么三个大夫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让我儿子受了多少罪？！”

        　　护士：“你们当时应该给儿子拍个片子才对，你说这样，要耽误孩子多少学习？”

        　　艾香在包里找纸想把胶皮片包起来去找大夫论证时，护士大概意识到了，忙站起来把清理盒及胶皮片扔到大垃圾桶里又重新拿了一个清理盒，坐下给儿子继续处理伤口。

        　　艾香看着护士很认真的给儿子处理完伤口，又很认真的包扎伤口，艾香又看了眼垃圾箱也不好说什么了。艾香又能说什么呢？大夫虽说不称职耽误了孩子的病情，但护士还是尽心尽职，每天为儿子换药处理伤口。看在护士的份上，艾香能说什么呢？只希望儿子的脚快点好起来，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护士帮儿子包扎好伤口，艾香仍然微笑着向护士道谢完又推着儿子输液。输完液，艾香急忙把儿子送回家，急匆匆给儿子做好午饭。让儿子中午饿了想办法吃一点，她去开店门。

        　　艾香是必须开店门了，再不开门，真的是要断顿了，儿子用的药也剩下最后一天了，再复诊，不知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更不知要开多少钱的药？都是个未知数。因此，艾香只能把儿子一个人放在家里，走时千嘱咐万叮咛的，让儿子上厕所一定要小心，吃饭时，拄着双拐无法热饭，吃点凉的或者吃点干饼，填一下肚子等她晚上回来再做饭吃。儿子的心里也很明白，艾香的难，也劝艾香放心的去，他会照顾好自己。

        　　艾香就把喝的水，吃的零食全端的放在儿子床头柜上，才依依不舍的换上鞋含泪向门外走去，当关上门那一刻，艾香泪水不由夺眶而出，此时此刻，艾香的心里感觉很无助，艾香好想能有分身术，可是，凡人就是凡人，是不可能有分身术的。艾香在门外站了一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抹干泪，一边下楼一边戴上墨镜，大踏步向店里走去。

        　　快到服装店里时，艾香的电话突然响了，艾香忙从包包里取出电话一接听，原来是顾客来到店门前，看店门还关着，就打电话说他跑了好几次了，店门一直都是关着。艾香急忙给顾客解释了一下，便一路小跑来到店里，刚打开灯，顾客就进来了。

        　　艾香当时打电话的顾客忙给解释：“真的不好意思，这么热的天，让你跑了好几趟。”

        　　顾客莫名其妙的翻着衣服没有吭声。

        　　艾香觉得不对劲忙问：“是不是你刚才给我打的电话？”

        　　顾客：“我没有你的电话呀？”

        　　艾香尴尬：“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刚才给我打电话要买衣服的那个人，说他已经跑了好几次了，我一直关门。”

        　　顾客：“不是，你肯定是搞错了。”顾客刚说完，打电话的顾客进来了，一进来，就埋怨艾香：“哎呀，你开这么个破店，就是欺负我们这些大胖子是不是？我跑了多少次，都关着门。”

        　　艾香：“真的不好意思，因儿子脚受伤，整天跑医院。你选吧，选好了，我多给你打点折。”

        　　顾客：“这还差不多，总不能让我白跑吧？”顾客越说嗓门越大。先前来的顾客大概是无法接受顾客的大嗓门便说先走了，下午闲了叫他媳妇一起来选几件衣服。大嗓门顾客边喊边选了几件衣服，打完折之后，他还是要给艾香少给一百元，说是作为对他跑了N遍的补偿。艾香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只好认输，人家顾客也的说对，他很忙，每次都是希望而来失望而去。

        　　虽说做了一笔生意没有利润但总算手里有了一千多元钱，有这一千多元的钱，艾香也不愁带儿子再去复诊时没有钱买药。艾香兴奋得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儿子呀，你猜妈妈一来就卖了多少钱？”

        　　儿子：“五千。”

        　　艾香：“不对，再猜。”

        　　儿子：“一万。”

        　　艾香：“要是能卖一万，妈妈明天就不用开店，在家陪儿子，也不让儿子为填饱肚子吃尽苦头。”

        　　儿子：“唉，我这是为了嘴苦了腿。每次吃饭，我无法端到饭桌子上，我是站在厨房吃，等吃完饭，我就是一头汗。”

        　　艾香听着儿子的话鼻子一酸，眼睛又湿润了，哽咽着说：“儿子，不行，妈妈打电话叫你舅舅来照顾你几天？”

        　　儿子：“算了，我舅舅这会肯定也很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轻易打扰别人的生活。”

        　　艾香：“不行，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你爸中午给你送点饭或者把妈妈给你做好的饭热一下。”

        　　儿子：“你别没有事找事了，我宁可饿着都不愿意求他，他如果心里真有我，还用你给打电话？”

        　　艾香：“或许你爸爸不知道你脚受伤。”

        　　儿子：“好了，你就好好开你店吧，别胡思乱想了，我困了，我想睡儿觉。”儿子说着就挂断电话。

        　　艾香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呆，快到吃饭时间，本想关门回家给儿子弄饭吃却又进来一位顾客，顾客翻的试了快一个小时，选了两件衣服，讨价还价之后，总算成交了。

        　　午饭时间已过，艾香想关门又怕孩子自己热饭吃过了，自己回去也是白跑又影响做生意。想到此，艾香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说他已经吃过饭了。艾香一听心里也没有那么着急了，又静下心来坐在电脑前改了会小说。

        　　一下午几乎没有进来一个顾客，一直到下午五点多，艾香准备关门时才进来一个顾客又选了几件衣服。这样，总算让艾香又多了一份收入。艾香关门后直接来到超市，给儿子选了些平时喜欢吃的零食又选了些青菜，回家忙给儿子做饭吃，吃完饭又陪儿子去医院输液。

        　　艾香整天三点一线跑得筋疲力尽，再加上艾香一直患有腰肌劳损，腰疼得是站起来蹲不下去，蹲下去又站不起来，要换成平时，肯定是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可是艾香为儿子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希望儿子的伤口快快好起来，能回到学校迎接关键的毕业考试。可是希望的事情并不一定能实现，就像人常说的，有多少希望就有多少失望。艾香每一天都是满怀希望陪儿子跑医院，希望护士能说伤口恢复不错，可是，每当护士打开儿子脚上的绷带时，护士都会失望的摇摇头说儿子的伤口为什么愈合不是很理想。艾香看儿子的伤口一直不恢复甚至怀疑医院用的处理伤口的药和给孩子输的抗生素都有问题，艾香觉得自己在这个医院再坚持下去会把孩子耽误掉，因此，艾香有个冲动的想法是想把房子卖掉陪儿子去北京治疗。

        　　换药室的两位护士都不忍心再这样治疗下去了，两个人小声交换意见，想给儿子转院去治疗。

        　　艾香看着两个护士窃窃私语，头皮发麻，耳根发硬，大概是天热，艾香一着急就出了一身汗，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小虫子在蠕动，吞噬着自己的躯体。

        　　儿子抬头恐慌的看看艾香又看着护士小声问：“阿姨，我这脚什么时候能好呀？”

        　　给儿子处理伤口的护士轻轻的叹息着说：“你忍着一点，阿姨今天好好给你处理一下，奇了怪了，你的伤口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是太罕见了。”护士说着又把一根棉纱从儿子的脚心穿到脚背，用两个镊子夹住棉纱上下拉着，儿子疼得嗷嗷直叫着，艾香紧紧的抱着儿子痛苦不已。护士小心翼翼拉着，随着棉纱又拉出一块血块，护士忙把血块夹的放在消毒盒子，轻轻用镊子拨开，结果血块里面包了一块棉纤维。护士又用镊子夹起举给艾香和儿子看。

        　　艾香心跳加剧，哆嗦着声音问：“护士，这是什么？！”

        　　护士：“这应该是孩子的袜子或者是鞋垫残留物。”

        　　艾香：“我们现在究竟怎么做才能让孩子的脚快快恢复？！”

        　　护士：“快了，今天把这些脏东西取出来，再有一两天就好了，当时应该给孩子拍个片子也是不至于熬到现在，孩子的脚一直恢复不了，就是这个纤维棉在脚里面作怪。”

        　　艾香：“你说急救中心的大夫没有经验，你们两个主治大夫也没有经验吗？为什么一个劲给孩子用药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给孩子拍个片子呢？本来就是一个礼拜就能好的伤口，却在你们医院折腾二十多天。花钱就不说了，这让我儿子受了多大的罪，真的受的罪是一个常人都无法忍受的，孩子换一次药疼成什么样子你们是亲眼目睹了的，你说你们大夫怎么都这样不负责任呀？”艾香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伤心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

        　　护士：“你也别太伤心了，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现在不管怎么样，我们终于找到孩子伤口无法愈合的原因了，今天换完药，明天再来，肯定会有好转。明天把药用完，就别再给孩子用药了，每天只来换药就行了。”

        　　艾香看着护士给儿子处理伤口依然很认真的样子，也再没有多说什么。换完药又推着儿子去输液。

        　　第二天，艾香又推着儿子换药时，伤口真的是奇迹般的好了许多，连医生都觉得惊讶。护士劝儿子可以两天换一次药了，再换两次就可以拄着拐杖去上学了。艾香听着护士的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真的是好希望儿子脚快快好起来，能早日上学。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香还是按时陪着儿子去医院换药，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和疲惫了。她看着儿子的伤口一天天愈合，心里感到无比欣慰。

        　　终于，在换了几次药之后，儿子的伤口完全愈合了。每次换药也没有那么痛苦了，艾香也不用早早去医院抢轮椅了。现在，儿子拄着拐杖去坐在凳子上换完药出来，坐在后诊室休息一会就可以回家了。这样，艾香也轻松了许多。

        　　艾香感慨万分，这段时间虽然辛苦，但看到儿子渐渐康复，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期待着儿子能够重新站起来，回到学校，继续他的学业。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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