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一章难求

儿子的高考成绩终于揭晓了，然而结果却让人感到无比遗憾——距离考上四川音乐学院只差了七分！仅仅就是这七分啊，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了儿子与梦想学府之间，无情地斩断了他通往川音的道路。那一刻，艾香和儿子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未来似乎变得一片灰暗，毫无方向可言。

        　　就在他们沉浸在失落与困惑之时，一封来自北京现代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宛如一束希望之光，突然降临到了这个家庭。然而，当艾香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封通知书时，心中却并没有涌起丝毫喜悦之情。相反，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巨石般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深知北京这座繁华都市的消费水平之高，对于像她们这样普通的家庭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的重担。每一分钱都需要精打细算，而在北京上学所需的费用无疑会给家庭经济带来巨大的挑战。为此，艾香整日忧心忡忡，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既能满足儿子求学愿望又不会让家庭背负过重负担的两全其美之计，但始终无果。儿子呢，则一心一意想要前往北京求学，他坚信在北京学习音乐将会拥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远远胜过在四川音乐学院就读。面对儿子的执着和坚定，艾香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快要开学了，可除了北现的录取通知书外，再也没有其他音乐学院的消息传来。艾香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无奈，她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最终，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她还是咬咬牙做出了决定：就让儿子去北现吧！尽管前路充满艰辛，但至少儿子还有机会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不然连学都没得上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餐桌上，艾香一边细心地摆放着早餐，一边偷偷观察着正在埋头吃饭的儿子。犹豫再三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儿子，妈想跟你商量件事儿。要不你去看看你爸爸吧，说不定他要是知道你马上就要到北京去上学了，会在经济上帮衬咱一把呢。”

        　　听到这话，原本吃得正香的儿子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如纸。他紧咬嘴唇，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妈，如果让我去找他，那我宁愿不去上这个大学！大不了我出去找份工作，打工赚钱养活自己！”说着，儿子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动起来，仿佛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艾香望着儿子那倔强而痛苦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深深的懊悔和自责。这些年，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困苦，他们母子俩始终相依为命、咬牙坚持。如今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让儿子放弃梦寐以求的大学学业呢？想到这里，艾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孩子，都是妈妈不好，不该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这学呀，肯定得上！一会儿等妈妈到店里了，就给北现招生办打个电话问问，看这学费能不能分期支付。要是可以的话，妈妈就算辛苦一点，也是能够承担得起的。”

        　　听了母亲的话，儿子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地说道：“妈妈，您只要能把学费给我凑齐就行啦，至于生活费嘛，您每个月给我200块钱就足够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说完，儿子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吃着早餐，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艾香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听着儿子那充满天真与憧憬的话语，她的心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疼痛难忍。然而，她还是竭尽全力地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我的傻儿子啊，区区200元，在北京那样繁华的大都市里，连喝一碗稀饭恐怕都远远不够呢。”

        　　儿子却一脸坚定地回应道：“妈，您别担心！我去北京以后，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呀，这样就能减轻家里的负担啦。”

        　　艾香抬起头，满含忧虑地望着儿子那张稚嫩而倔强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宝贝，咱们先好好把这顿饭吃完。等会儿妈妈去店里之后，会先给北现那边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具体的情况，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说完，艾香匆匆忙忙地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饭菜，然后迅速起身走进卧室，换好出门穿的衣服，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店里。

        　　一进店门，艾香顾不上休息片刻，就立刻开始动手打扫起店内的卫生来。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熟练地打开电脑，在北现的官方网站上仔细搜寻着，终于找到了负责西北地区招生工作的老师的电话号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艾香拨通了这个号码，并向对方详细说明了自家目前所面临的经济困境以及内心的种种困惑。

        　　招生办的那位老师听完艾香的讲述后，很快给出了一个主意。他建议艾香前往当地的居委会开具一份特困证明，等到报名的时候，让儿子将这份证明带到学校去，如此一来，学校方面或许能够酌情减免一部分学费。听到这里，艾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定了一些，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挂掉电话后，艾香马上又给自己的儿子拨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店里帮忙照看生意，而她则准备去居委会办理相关证明手续。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儿子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店里。艾香见状，连忙提起自己的包包，快步走出店门，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扫了一辆助力车，她飞身跃上车子，双脚用力一蹬，车轮便飞速转动起来，向着居委会疾驰而去。

        　　到达居委会后，艾香顾不上擦一把额头的汗水，急匆匆地向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那位工作人员听完之后，面露难色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只能给您开具单亲证明，但是由于您没有工作证明，所以无法为您开具特困证明。”

        　　听到这话，艾香略微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坚定地点点头说道：“行！只要您们能证明我的家庭确实困难就行，这样孩子去上学的时候，学校应该能够减免一些学费。”

        　　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按照规定为艾香开具好了证明，并认真地盖上了公章。然后告诉艾香还需要再拿到社区去加盖一个公章。

        　　艾香连连道谢，随后再次跨上那辆小黄车，马不停蹄地赶往社区。经过一番奔波，终于在社区顺利地盖完了章子。就在她准备离开社区办公室的时候，心中突然又涌起一丝疑虑。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询问工作人员：“像这种类型的证明，需不需要再去民政局加盖一个公章呢？”

        　　工作人员听后，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哎呀，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您还是咨询一下学校那边吧，看看他们具体有什么样的要求。”

        　　艾香脚步匆匆地走出社区大门，站定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北现招生办老师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师您好，请问这份证明需不需要加盖民政局的公章啊？”

        　　电话那头传来招生办老师肯定的回答：“必须要盖全三个章才行哦。”

        　　艾香连忙说道：“老师，居委会和社区的公章我已经盖好了，现在就差民政局的还没盖呢。”

        　　招生办老师语重心长地劝道：“那你最好还是想办法去盖上吧，这样对你孩子入学也更有帮助一些。”

        　　挂掉电话后，艾香毫不犹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民政局而去。到达目的地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快步走进办事大厅，将手中的证明递交给工作人员，并简要说明了相关情况。

        　　工作人员接过证明仔细阅读一番后，突然抬起头来，怒目圆睁地瞪着艾香，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章子我不能给你盖！”

        　　艾香并没有被对方的态度吓到，而是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耐心解释道：“您别生气呀，我只是想要一个证明而已。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学校说了，如果能提供这份证明，就能给我孩子减免一点学费。而且这并不是向咱们当地索要什么特殊照顾呀。”

        　　可谁知，那位工作人员根本听不进去，他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大声喊道：“这简直就是胡闹嘛！要是我真给你把这个章子盖下去，说不定连我这份工作都得丢了，饭碗都保不住啦！”

        　　艾香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语气略带不解地说道：“哎呀，没有那么夸张吧？不就是盖一个章子而已嘛！又不是我向你们申请什么特殊照顾，仅仅是想让您给学校出一份证明，说明我是单亲家庭罢了。”

        　　此时，那位工作人员瞪大了双眼，犹如愤怒的公牛一般死死地盯着艾香，大声吼道：“你少来这套！你必须把他们学校和教育局的正式公文拿过来，要是没有红头文件，这种违法违规的事情我可绝对不会做！”

        　　艾香气馁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我根本就还没去过他们学校呢，只是跟招生办的老师通过电话交流了一下情况。人家说要准备些什么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但是还差这个公章。”

        　　工作人员一脸愤怒的浏览着网页，再不搭理艾香。

        　　艾香感到十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但还是强忍着泪水继续说道：“师傅，您就行行好，帮个忙吧。我这也是没办法呀，孩子上学是大事，而且他们那边也急着要这个证明，我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给吧？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态度强硬地回答道：“那不行，没有书面文件，我不可能给你盖章子。你别在这里纠缠不休了，赶紧走人！我这儿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去处理呢，哪有闲工夫跟你在这儿磨蹭！”一边说着，工作人员一边怒气冲冲地用力敲打着键盘，之后便再也不理睬艾香了。

        　　艾香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她望着工作人员，声音哽咽地哀求道：“求求您行行好，通融通融，帮我盖一下这个章子吧！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特别优秀，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此出色，以我们家现在这种状况，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支持他选择走艺术这条道路的。为了培养他，我已经倾尽所有、倾其所能了，可以说是被彻底掏空了呀。等以后孩子成才了，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然而，不管艾香怎样苦苦央求，工作人员始终无动于衷，继续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位工作人员的右手狠狠地拍在了办公桌上，声音沉闷又响亮。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双眼瞪大，愤怒得好像要喷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艾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艾香吓得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此时此刻的艾香，活脱脱就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位一脸怒色的工作人员，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渐渐染红了她的眼圈。

        　　工作人员似乎没有因为艾香的惊恐和委屈而心软，依然用那种充满怒气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嘴里还不客气地说：“哼！能让孩子去学艺术的，那可都是有钱人家才办得到的事啊！你既然有本事把孩子供出来上大学，那就足以说明你们家里肯定很有钱啊！要是没钱的话，恐怕就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吧，还怎么可能供得起孩子走上这条艺术之路呢？再说了，看你长得这么胖，要是家里真没钱，哪还有钱吃得这么好、养得这么肥呀！”

        　　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人心，让人感到无比的刺耳和难受。艾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工作人员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和不屈。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份证明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和依靠。她紧紧握住这份证明，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意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平静但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的孩子今天能够考上音乐学院，那完全是因为碰上了贵人相助！是咱们这儿音乐学院的老师好心免费给我的孩子上课辅导，我们才有这样的机会。”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静静地听着她说话，眼中流露出对这位母亲的敬佩之情。

        　　艾香愤怒的说：“至于我身材发胖，那完全是因为生完孩子之后体型发生了变化啊。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不知道这样很容易伤害到别人吗？真是太过分了！这人呐，谁能预料到前十年过得顺风顺水，后十年又会经历什么样的波折和坎坷呢？你不要以为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只不过是来这里盖一个章子而已，又没有向你们要一分钱！就算我现在生活遇到困难，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政府帮忙。我们国家养着你们这些不做事的闲人，当官却不为人民做主，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呢！像你这种无情无义、没有一点人情味的人，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说完，艾香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民政局大楼，来到旁边绿化带的小树林里蹲下，终于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然后拨通了北现招生办老师的电话，并向对方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招生办老师告诉她，等儿子去报名的时候，可以带上这份缺少一个章子的证明，到时候他们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听到这个消息，艾香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回到店里，将那份证明交给儿子，并叮嘱他一定要保管好。同时，她让儿子在报名时要记得将这份证明与通知书一同交给招生办。

        　　儿子接过证明书后，高兴地对妈妈说：“妈，我先回家再练一会琴。您这里没人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一下啊。”儿子说着，就快速向门外走去。

        　　艾香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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