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难以承受的屈辱

艾香则带着满心的忧伤和委屈，如同行尸走肉般慢慢地回到了店里。刚一走进店门，她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一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接着，她轻轻地合上了双眼，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阵轻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房东那活泼可爱、宛如小精灵般的小孙女一蹦一跳地跑进了房间。她的小手上正稳稳当当地托着一块精致无比的甜点，旁边还躺着两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薄荷糖。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明艳动人。只见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艾香跟前，伸出小手将手中的美食高高举起，用那甜得能腻死人的声音说道：“阿姨，你快尝尝这块饼还有这个糖吧！这个糖可好吃啦，只要把它放进嘴巴里含那么一小会儿，整个嗓子眼儿都会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呢！”

        　　艾香微笑着接过小女孩递来的糖果和点心，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表示感谢。然而，小女孩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去年发生的一件趣事。

        　　“阿姨，说起去年那个电表坏掉的事情啊，我也是知道的哟！当时我奶奶着急坏了，赶忙打电话让我爸爸回来帮忙修理。谁知道我爸爸平时看着挺能干的，一遇到这种技术活儿却完全没了头绪，摆弄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没办法，奶奶只好又催着爸爸赶紧想办法找人来修。后来爸爸打了个电话叫来了一个叔叔，本以为这下问题就能解决了，可谁曾想到，那个叔叔竟然跟我爸爸一样笨手笨脚的，对着电表左看右瞧就是找不到故障所在。大家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实在没办法，那个叔叔只好又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求助。等那位朋友赶来之后，三个人围着电表又是研究又是讨论，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把电表给修好啦！”说完，小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仿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觉得十分有趣。

        　　艾香站在原地静静地听完房东孙女的话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夜幕降临，艾香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家中。此时的她，身心俱疲，连吃饭喝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懒得做，就这样穿着衣服直接倒在了床上。

        　　尽管身体已经极度困倦和劳累，但她的大脑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各种思绪在脑海中交织、碰撞，令她难以入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熟练地点开与儿子的聊天界面，将店里电表出现故障被误成偷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儿子便回复过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唉”字。没过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妈，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凡事想开点。明天您先过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再说吧。不过听说这电啊，要是偷用可是要罚十倍呢！咱家哪能拿得出那么多钱交罚款呀？

        　　看到儿子的这条消息，艾香赶忙回道：儿子，没事的，妈妈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你不用操心这些，只管专心学习就行。儿子很快又回了一句：嗯，妈，那您也早点休息，别累坏了自己。再咬牙坚持四年，等我大学毕业了就能帮衬家里了。

        　　艾香盯着屏幕上儿子发来的这些文字，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只是微微亮的时候，艾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起床洗漱完毕，匆匆赶往电力公司。当她到达电力公司门口时，先是礼貌地向门卫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门卫听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让她上二楼去找相关人员处理此事。

        　　艾香神色匆匆地奔上二楼，手中紧紧握着那张电卡，仿佛它承载着至关重要的使命一般。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道：“您好，麻烦您帮我查看一下购电数据。”说完便将电卡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微笑着接过电卡，熟练地将其插入读卡器中，同时移动着鼠标，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艾香说道：“根据记录显示，您最后一次购买电量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份。”

        　　听到这个消息，艾香不禁皱起眉头，赶忙凑到电脑显示屏前，仔细观察着那一连串的数据。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开口解释道：“哎呀，这都是因为我们房东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电表坏了，就自己找人来修理。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如果遇到电表损坏的情况，你们完全可以联系我们电力部门啊，让专业的工人前去维修。你们随意找来的那些人，很多都不了解相关知识和规定，往往只是简单地把电灯弄亮就算完事了。”

        　　艾香听后，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那像现在这种状况，我到底应该如何处理呢？”

        　　工作人员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首先，您需要按照之前几个月的用电数据缴纳相应的电费。另外，由于违规操作导致电表故障，还需要缴纳一定金额的罚款。”

        　　艾香心里一紧，紧接着追问道：“那么这笔罚款大概要交多少呢？”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嘛，您得前往开发区电力公司的稽查大队去缴纳相关费用。至于具体要罚多少钱呢，我说了可不算数。咱们国家可是有明确的规定，对于偷电这种行为，那是偷一罚十呀！照您这情况来看，估计得交个七八千块钱才行呢。”

        　　艾香听完工作人员这番话后，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掉进了无底深渊一般。七八千元？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啊！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高一脚低一脚地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就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台阶，而是滚烫的炭火。

        　　好不容易走到楼下，艾香拖着疲惫的身躯坐上了开往开发区电力公司稽查大队的公交车。一路上，她的心情无比沉重，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七八千元。

        　　当她终于抵达目的地时，稽查大队的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地坐在电脑前，熟练地调出相关数据，并迅速打印好了两张单子递给艾香。其中一张是需要补交的电费单子，上面清晰地显示着1253元；而另一张则是那张让人望而生畏的罚款单，上面赫然印着7286元的巨额数字。

        　　艾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罚款单上的那一串数字，仿佛想要用目光将它抹去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力地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补交电费的单子，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随后，她像是鼓起了全身所有的勇气一般，声音略带颤抖地对工作人员说道：“师傅，您看……能不能少罚一点呀？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电的，真的是去年店里的电表坏掉了，我们房东找了个不懂行的人来修理，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有一路电线没经过电表。我……我也是受害者啊！”说完这些话，艾香紧张地注视着工作人员的反应，心中默默祈祷着能得到一丝怜悯和宽容。

        　　稽查大队的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对艾香说道：“我已经很照顾你了，如果按照电脑里的数据严格执行，罚款金额可比这个要多得多！”此时，办公室里的一名女工作人员用充满厌恶的眼神紧盯着艾香，毫不留情地斥责道：“就算是电表坏掉了，叫人过来修却没修好，但你连续好几个月没有卖电，难道会毫无察觉吗？每一个被抓到偷电的人来到这儿，都会编造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推脱责任，说自己根本没有偷电。”

        　　艾香面露难色，赶忙解释道：“主要是前段时间我弟弟来了一趟，他把我店里所有的灯泡全都换成了Led灯。当时我弟弟跟我说这种新型灯泡特别节能，八个灯泡加起来的用电量才相当于以前一个灯泡的用电量。所以因为这个原因，我就把用电的事情给疏忽掉了。这件事确实怪我，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然而，那位女工作人员依旧鄙夷地看着艾香，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道：“既然知道自己有责任，那就赶紧去交钱吧，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艾香无奈又无助地拿起那张罚款单，缓缓走向缴费大厅。她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到达缴费窗口后，艾香将手中的罚款单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收费员，然后颤抖着手打开钱包，开始数钱。艾香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钞票递给收费员，只见那收费员一脸冷漠，面无表情地接过钱后，随意地将缴费单子从窗口扔出，同时冷冰冰地喊道：“下一位！”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冷箭射向艾香的心窝。

        　　艾香默默地捡起缴费单子，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疲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她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正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夹杂着好奇、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轻蔑。艾香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灰溜溜地快步走出缴费大厅。

        　　一路上，艾香的心情沉重如铅，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真像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贼一样。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她匆匆忙忙地钻进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她倍感尴尬的地方。

        　　当艾香赶回店里，屁股刚刚沾到椅子，连一口水都还未来得及喝，房东大哥竟然走了进来。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块钱，递到艾香面前说道：“小陈啊，我的房子已经卖掉啦。按道理来说呢，我应该给咱们交一季度的电费的，毕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全部承担这笔费用嘛。而且你一个女人家还要供养一个大学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听到这番话，艾香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情绪，咬着牙说道：“得了吧，你把钱拿走！我这次可是一下子缴纳了七八千呐！你这区区六百块又能顶什么用？当初电力局的人来的时候，如果你们能够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也许就不会被罚这么多钱了！”

        　　房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摆了摆手说道：“哎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再提也没有意义了。再过两个月，等我的新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搬走了，至于新房东搬过来之后，到底愿不愿意把这个房子租给你，那完全取决于人家自己的意愿和决定，跟我可没什么关系。这种具体的事情啊，还是得由你们双方坐下来好好商谈才行。”房东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将那六百块钱重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说道，“既然这钱你不打算要，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走了。”

        　　艾香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神冷漠地盯着房东，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但却始终一言不发。房东若无其事地装好钱后，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仿佛在确认钱财是否已经稳妥安放好一般。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艾香望着房东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嘴角那抹苦笑依旧未曾褪去。不知何时，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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