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疫情肆虐之际

儿子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假期，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艾香看到儿子归来，赶忙迎上去，亲切地拉着他的手说道：“儿子，你小姨想让你去上海玩玩，她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好好改善一下你的生活。你在学校吃的那些大灶饭哪有你小姨亲手做的可口呀！而且妈妈一直吃素，你这一回来，我也没办法给你做啥美味佳肴吃。所以呢，妈妈已经提前给你买好了一张去上海的打折机票。”

        　　儿子听后欣然答应，很快就飞到了上海。原本艾香打算让儿子在上海过完年再回来，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突然间武汉爆发了严重的疫情，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艾香心里十分担忧，如果儿子长期住在妹妹家，难免会给妹妹增添不少麻烦和负担。于是，她当机立断又给儿子买了返程的机票，催促着儿子赶紧飞回湖城。

        　　没曾想，就在儿子回到湖城没过几天，这场可怕的疫情竟然迅速蔓延至全国各地。许多亲朋好友都纷纷劝说艾香赶快关闭店铺，回家好好休息，以免不小心染上病毒。可眼瞅着临近春节，店里的生意出奇的好。艾香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继续营业。就这样，她一直坚持开店直到大年二十九下午，才匆匆忙忙关上店门赶回家中，开始着手准备年夜饭。

        　　初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然而对于艾香和她刚上大二的儿子来说，这一天却有些不同寻常。由于疫情的缘故，整个小区被封锁起来，母子俩无奈地被困在了家中。

        　　艾香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籍，沉浸其中。而另一边，儿子则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正在深入研究他热爱的音乐编程。

        　　说起儿子的专业选择，其实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当初儿子就读于声乐系时，可是班里备受瞩目的“香饽饽”呢！许多乐队都对他青睐有加，纷纷邀请他担任键盘伴奏。老师们也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学生赞不绝口，同学们更是与他相处融洽。那时的儿子，可谓是春风得意。

        　　然而，时光悄然流逝，宛如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一般，现实中的诸多难题也渐渐显露出其狰狞面目。儿子所面临的状况着实令人揪心，因为他的老师竟然提出了一个看似诱人却又难以实现的建议——让儿子先行拿出一百万元来对自身进行全方位的精心**！这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而儿子心里非常清楚，自家的经济条件远远无法承担如此巨额的开销。家中的积蓄本就有限，要想支撑起他在音乐之路上继续前行已属不易，更何况还要提供全面且大规模的**与推广呢？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可家庭的财力实在捉襟见肘。

        　　面对这般残酷的现实，儿子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无数个夜晚，他辗转反侧，反复权衡着利弊得失。最终，在经历了一番痛苦挣扎之后，儿子做出了那个艰难而又理智的决定：转换自己的专业方向。这个决定并非轻率之举，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尽管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无奈，但他明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开辟出一条新的人生道路，实现自己的梦想与价值。

        　　在转系这件事上，艾香曾提议让儿子转到音制系大一重新开始，但懂事的儿子为了节省一年的学费，减轻母亲的负担，毅然决然地选择直接转入音制系的大二。然而，这个看似勇敢的决定，却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扰。

        　　因为缺少大一的系统学习，儿子在新的班级里显得格格不入。同学们对这位空降而来的插班生并不热情，甚至有些排斥；老师们也对他的基础知识掌握程度表示担忧，不太看好他未来的发展。就这样，原本自信满满的儿子一下子跌入了低谷，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在那些日子里，儿子常常独自躲在房间里，默默地对着电脑发呆。曾经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深受大家喜爱的少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孩子。艾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儿子走出困境。

        　　艾香每次走进儿子的房间打扫卫生时，看到儿子的枕巾上和地板上，散落着许多根脱落的头发。这些头发仿佛是一个个无声的警报，让艾香的心紧紧揪起，对儿子的身体健康充满担忧。

        　　她曾不止一次地安慰儿子说，如果学习压力太大，实在跟不上课程进度，可以考虑向学校申请转到大一重新开始，或者干脆休学一段时间好好调整状态。甚至还提议儿子转去声乐系，继续钻研自己热爱的声乐艺术。然而，儿子却坚决不同意母亲的这些建议。在他看来，如果这样做，那他在这所知名的音乐学院里无疑会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艾香整日望着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儿子，心中犹如刀割一般难受。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各种办法来让儿子重新振作起来，展露笑颜。可无论如何努力，似乎都无法找到那个能打开儿子心门的钥匙。

        　　好几次，艾香都忍不住拿起手机，想要拨通儿子的恩师文恬老师的电话，将儿子目前面临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知对方，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或帮助。但由于当时正处于疫情期间，每个人都生活在惶恐与不安之中，大家的日子过得紧紧张张。想到这里，艾香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打扰忙碌中的文恬老师。

        　　终于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不过这次学校采取了上网课的教学方式。对于儿子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通过网课，他可以根据自己的节奏和需求反复观看教学视频，更好地理解和掌握知识。好多同学在刚开始上网课时还能勉强坚持，但没过多长时间就渐渐失去了耐心，变得无心上课。他们或许是被其他有趣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比如玩游戏、看电影或者跟朋友出去玩等等。而此时的直播间里，人数也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只剩下寥寥几个学生还在坚守。

        　　然而，艾香的儿子却与这些同学不同。他每天都准时坐在电脑前认真地上网课，从不懈怠。就这样，经过整整一个学期的努力，儿子在专业方面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他对于知识的掌握越发熟练，技能水平也有了显著提高。这一切自然逃不过专业老师的眼睛，老师们纷纷对儿子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和赞扬。

        　　随着时间的推移，疫情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人们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儿子也得以顺利地返回学校，继续接受更深入的学习和深造。由于在网课期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加上自身的勤奋努力，儿子很快便在学校里崭露头角，重新找回了曾经失去的自信。看着儿子一天天变得开朗乐观，心情越来越好，艾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但是，与此同时，艾香店里的生意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相比起以往，客流量大幅减少，销售额直线下降。为了能够给儿子赚取足够的学费，艾香不得不另寻出路。她看到邻居们通过赶早市和夜市摆摊卖东西赚到了不少钱，于是决定效仿他们。

        　　然而，艾香面临着一个难题——她不会骑电动三轮车。无奈之下，每次赶早市时，她只能选择乘坐出租车前往。这天早晨，艾香像往常一样提着装满服装的大包和一个易拉宝匆匆出门。当她把东西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的时候，由于一时疏忽，那个易拉宝的铁架子不小心划到了后备箱盖子，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司机见此情形，脸上满是心疼之色，他迅速往手套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双手紧紧握住那沾满唾液的手套，使出浑身力气擦拭着车盖上的划痕。一边擦，嘴里还一边不耐烦地大声埋怨起来：“我这都开了多少年出租车啦！从来没碰到过像你这样大清早打车去赶早市的人！你说说，你在早市上能挣几个钱啊？”

        　　此时正值清晨时分，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四周安静得有些吓人，仿佛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睡梦中尚未苏醒。而司机那高分贝的抱怨声，则像是一道惊雷划破了这片寂静，响彻了整条空荡荡的街道。

        　　艾香不小心划伤了车盖之后，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此刻再听到司机如此大嗓门的吆喝声，她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紧紧掐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甚至有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尽管内心痛苦万分，但艾香还是强忍着情绪，哆哆嗦嗦地开口对司机说道：“别……别喊了，师傅，到底要赔您多少钱，您直说就行。”说完，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救心丸，倒出几粒匆匆塞进嘴里，然后才缓缓坐上了车。

        　　司机看到艾香这番举动，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知道她身体状况可能不太好，于是便闭上嘴巴不再吭声。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早市的入口处。艾香下了车，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再次向司机问道：“师傅，算上刚才的车费，一共该给您多少钱呀？”

        　　司机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艾香那苍白且难看的脸色，然后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好了，你就给我九元钱车费就行啦。你看看你都生着病呢，要是经济条件宽裕，哪会带病还来坐出租车赶早市哟。”

        　　艾香静静地听着司机这番朴实的话语，内心深处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她连忙慌慌张张地把手伸进包里，迅速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地要塞到司机手里。

        　　然而，司机却一脸倔强地抬起手，连连摆手拒绝道：“哎呀，可别这样！你就给我十元钱足够了。而且，我可以帮你把这些货物提到市场里面去。对了，你的摊位距离这儿远不远呀？这边有规定不让出租车进去的，如果允许的话，我就能直接把车开到你的摊位旁边了。瞧瞧你一个弱女子，拖着个生病的身子还要搬这么多东西，唉……”

        　　艾香赶忙回答道：“师傅，没事的，这点东西我还是能够提得动的。”说完，她便将那两百元重新放回包内，紧接着又从中抽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司机。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她实在不晓得该跟这位好心的司机说点啥才足以表达自己满心的感激之情。

        　　而那位司机显然也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他瞧见艾香的眼圈已经微微泛红，便深知再多说无益，于是默默接过十元钱后，朝艾香微微一笑，随后踩下油门驾车离去。望着渐行渐远的出租车背影，艾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动。

        　　艾香目光紧盯着那辆出租车，只见它迅速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旁那鼓鼓囊囊、装满货物的大包以及一旁立着的易拉宝，只觉得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一般，疲惫不堪。此刻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已丧失殆尽，更别提将这沉重无比的一包衣物搬到早市中央那个属于她的摊位上去了。

        　　于是，艾香缓缓地坐到了那一大包货物上面，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稍微恢复一些体力。她心里暗暗思忖着，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赶着去参加早市和夜市呢？这两个时间段的生意其实并不怎么样啊！与其如此辛苦地坐着出租车来回奔波，倒不如就在店里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多做成几笔买卖呢。想到这里，艾香咬咬牙，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再也不去赶早市和夜市了。

        　　打定主意之后，艾香站起身来，强打起精神，将那一大包衣服寄存在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姐那里，并从包里仔细翻找出那张交给市场管理办的夜市摊位费条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市场办公室走去。一进办公室的门，艾香便向市场管理人员说明了自己目前的状况，表示想要退还之前缴纳的摊位费。

        　　市场管理人听完她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皱起眉头，瞪大眼睛，冲着艾香大声吼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啊！当初国家出台地摊政策的时候，一个个争前恐后地抢着要摊位。结果这才做了没两天，居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艾香眉头紧蹙，满脸愁容地说道：“我当初缴纳夜市摊位费的时候，前面这条路可还好好的呢！谁能想到突然就开始修路了呀？这路一修可好，夜市简直就成了一座孤岛，压根儿就没人能进来啊！而且您说说，我这人吧，连个电动三轮车都不会骑。每天要去赶早市和夜市，只能靠打车，这一来一回的车费开销可太大啦，实在是太不划算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唉声叹气，眼神中满是无助和焦虑。

        　　然而，坐在办公桌后的市场管理人却显得极不耐烦。他皱起眉头，斜睨了一眼艾香，然后猛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大步走去。就这样，他把艾香晾在了办公室里，留下艾香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时，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同样也是因为想要退费而来的人们。看到市场管理人这般态度，他们也只能愤愤不平、悻然离去。艾香见状，心中更是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寄存衣服的大姐摊位前，艾香默默地提起自己的东西，又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店里而去。由于早上受到了惊吓，再加上这一连串的烦心事，艾香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极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惫和不适。

        　　回到店里之后，艾香放下东西，迅速锁上门，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回到家中，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睡醒之后，艾香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重新返回店里。

        　　从那以后，艾香便彻底放弃了早市和夜市的生意。她一心一意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店，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会坐在电脑前写点文字，试图在字里行间寻觅到那份难得的安详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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