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茵茵要藏不住了！
俞闻璟名下酒店顶层的露台很大，大到可以办一场小型婚礼。
但此刻只有两个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瓶酒。
城市的黄昏从脚下铺展到天边。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像被烧过的棉花，边缘发着光。
林夏怡从来不知道自己住的城市有这么好看的日落。
她端着酒杯，趴在栏杆上，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俞闻璟坐在她旁边的轮椅上，手里也端着酒杯，他看着远方，目光很空，空到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你怎么不喝？”
林夏怡侧过头看他。
“在喝。”
俞闻璟把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动作像一个在吃药的人。
林夏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她转回头继续看日落，喝了一大口酒。
威士忌加冰，辣得她眯了眯眼，但那种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的感觉，在这种时候刚刚好。
“我弟弟。”俞闻璟缓缓而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因为喝酒总要找话题，所以他们就聊到了他们共同认识的人，俞砚礼和黎书棠。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
俞闻璟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橘红色的云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妈对他不好，他从来不吭声。”
“我爸走了以后，他一个人扛着盛远，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怨言地扛了十几年。”
林夏怡放下酒杯，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你知道吗，他刚被接到俞家的时候，才九岁。”
俞闻璟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指腹摩挲着玻璃杯的边沿，一圈又一圈。
“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住在老宅二楼的角落里。”
“我那时候也小，不懂事，听我妈的话不跟他说话，他就一个人，没有人跟他说话。”
林夏怡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黎书棠跟她说过。
俞砚礼有心理疾病，害怕打雷，夜里睡不着觉，需要吃药才能撑过去。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黎书棠在夸大其词。
现在听俞闻璟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她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你对他——”她斟酌着措辞，“其实挺好的吧？”
“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因为我看你们好像很少见面。”
俞闻璟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我什么都没为他做过。”他说，“我妈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我没有帮他，也没有能够阻止我妈，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替他说过一句话。”
“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叫一声弟弟。”
风从露台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餐巾纸吹得翻了个边。
林夏怡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俞闻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远方。
“其实我羡慕他。”
“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可以离开那个家，他很自由。”
“我从来没有自由过。”
林夏怡没有说话。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忽而她听到俞闻璟问。
“我弟弟和你那个黎书棠，你觉得是真的吗？”
林夏怡转过头看着俞闻璟，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八卦的人。
“我看过他们的样子，怎么说呢，还真挺难说。”
林夏怡少见的纠结，语气也难得的认真。
“我不是说他们不好，我就是，不太相信这种事。”
“因为男人对女人好，总归是有目的的。”
“要么图你年轻漂亮，要么图你家世背景，要么图你听话好控制。”
“我就没见过没有目的的好。”
俞闻璟沉默了片刻。
“你被人伤过？”
林夏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不是自嘲，是一种敷衍。
“算是吧。”
俞闻璟很识趣，他知道林夏怡看起来好像不太像聊这些，他也就没有追问。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
威士忌的辣味在林夏怡的喉咙里慢慢散开，她靠在栏杆上，风吹得她眯起眼睛，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一颗一颗地点蜡烛。
另一边，黎书棠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之一。
从餐厅出来之后，周月华就一直拉着她的手，走哪儿都不松开，就和小时候她牵着妈妈上学一样。
那只手粗糙干燥，骨节突出，拇指上有一个厚厚的茧。
是年轻时在工厂流水线上磨出来的。
三十年过去了，茧还在。
“妈，你松点儿，我手都快被你捏断了！”
黎书棠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松，松了你又要跑！少来这套！你都已经请好假啦，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月华的语气像在押送犯人。
黎硕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周月华的包，无奈且沉默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路牌，确认方向没错。
三人在林夏怡家楼下停住。
黎书棠从包里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到，正要蹲下来把包翻个底朝天，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她认得这辆车。
是俞砚礼家的。
还是接送茵茵的那辆！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脑子里同时闪过三个念头。
天哪，难道茵茵怎么在这儿？
今天不是阿姨接送吗？
为什么这辆车在这？
她来不及细想，车门已经开了。
只见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从车里跳下来，像一颗粉色的小炮弹。
“妈妈！”
茵茵跑得太快，快到阿姨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快到黎书棠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姑娘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妈妈！茵茵好想你！今天怎么都不接茵茵电话呀？”
一时之间，黎书棠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她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搂住茵茵还是该把她推开。
嘴张着，合不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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