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添妆，母女对话

装扮一新的厢房里，林娇儿已经穿上了大红嫁衣，脸上涂着胭脂，却掩不住那份复杂的心绪。

宋金花正替她抿着头发，一抬头，看见王氏领着光彩照人的林桑进来，母女俩都愣了一下。

林娇儿看着林桑那身雅致的新衣，腕间温润的玉镯，耳畔小巧的珍珠，还有那通身从容恬静的气度，对比自己身上虽红艳却略显廉价的嫁衣，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又酸又涩，下意识地扭过了头。

宋金花到底年长些，很快回过神，脸上堆起笑容：“他二婶，桑桑，你们来了。”

王氏笑着将两匹布料递过去：“大嫂，娇儿今日出嫁，这是我们二房给娇儿添妆的一点心意，这水红的鲜亮，桃粉的带花样，都给娇儿做衣裳穿，希望她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宋金花接过布料，入手是细棉的柔软质感，颜色也是顶好的，在村里绝对是拿得出手的厚礼了。

她想起自家当初的作为，再看二房如今的不计前嫌和出手大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眼眶都有些发热，连声道：“这……这太破费了！谢谢，谢谢他二婶，谢谢桑桑！娇儿，快谢谢你二婶和桑桑姐！”

林娇儿被母亲扯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低低说了声：“谢谢二婶，谢谢……桑桑姐。”

目光扫过那两块确实好看的布料，心里那点不甘和嫉妒，终究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冲淡了些许，只是那份意难平，恐怕短时间内是难以消除了。

添妆完成，林桑和王氏便退出了厢房，将空间留给了即将出嫁的新娘。

厢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屋里只剩下宋金花和一身红嫁衣的林娇儿，桌上，那两块水红和桃粉的布料静静躺着，鲜艳的色彩却仿佛带着无声的重量。

宋金花走到女儿身边，拿起那匹水红色的细棉布，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娇儿，你看，你二婶和桑桑……能做到这个地步，送来这么体面的添妆，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以前的事……她们不计较，咱们可千万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林娇儿闻言，嘴角习惯性地撇了撇，带着残留的怨气低声道：“记好？他们当然大方！那是他们现在有钱了，没有我家明远这个‘穷秀才’挡路，找了个有钱有牛的‘痞子’女婿，自然看我们顺眼了！”

“你这孩子！”宋金花气得胸口一堵，放下布料，看着执迷不悟的女儿，痛心疾首，“你怎么到了今天，还要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你睁开眼看看！咱家没有顶门立户的儿子，你爹又是个老实头，你往后在婆家受了委屈，能指望谁？还不是得指望娘家？你二叔家现在起来了，柏哥儿能干，松哥儿也上了学堂，将来怎么样，谁说得准？还有你桑桑姐，如今也是能掌事的掌柜娘子！你跟她们处好了，将来万一有个难处，他们能袖手旁观吗？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依靠！”

听到母亲提及要仰仗二房，林娇儿心里更是憋屈，她梗着脖子，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等明远哥考上举人，甚至考上状元，当了大官……”

“够了！”宋金花厉声打断她，声音带着疲惫与警告，“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别再整日挂在嘴边了！过好眼下的日子，把你自己的小家经营好，才是正经！张家人口简单，你婆婆看着也不是刻薄人，你收敛收敛性子，好好跟明远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娇儿被母亲罕见的严厉镇住了，张了张嘴，看着母亲殷切又带着哀伤的眼神，那些反驳的话第一次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宋金花见女儿沉默，知道她听进去了一些，心里稍慰。

她上前一步，轻轻抚摸着女儿身上的大红嫁衣，声音骤然柔软下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哽咽：“娇儿啊……我的儿……今日你就要出嫁了，到了婆家，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娘……娘的手再也伸不了那么长，不能时时护着你了……”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嫁衣上，洇开一小片深红：“可你记住，这天底下，最疼你、最盼着你好的，永远都是娘！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好孩子，听娘一句劝，往后收敛些性子，娘总不会害了你去……”

她紧紧握住林娇儿的手，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和牵挂都传递过去：“至于……至于没给你多留压箱银，你也别怪娘心狠，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总得……总得为你以后，也为我们老两口，留条后路啊……”

听着母亲这泣血般的叮嘱和清晰的泪珠，林娇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母亲沧桑的脸庞，和那因为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掌，一直以来的任性、抱怨和嫉妒，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没有爆发出来。

一种陌生的、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发酸，眼眶也湿润了。

她第一次，没有出言顶撞，只是低下头，用力地反握了一下母亲的手，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虽然这一声回应里仍带着不甘和倔强，但至少，她听进去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出个人样来！我会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林娇儿，不比她林桑差！我天生就该是人上人！

这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和信念，屋外，迎亲的唢呐声由远及近，嘹亮地响了起来，预示着一段全新却未知的人生，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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