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杏儿爹娘的无奈与挣扎

“别的法子？”高氏声音陡然拔高，“娘！您告诉我还有什么法子？能凭空变出三十两银子来？还是能看着您儿子孙子打光棍，看着这家散了？你们以后可是要指着大山和孙子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条明路，难道真要为了杏儿一个人，把咱们一大家子都拖垮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王老栓和老伴的心上，养老送终，传承香火，这是压在他们心头最沉的担子。

王张氏的哭声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助的抽噎，她看向老伴。

王老栓猛地吸了一大口旱烟，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最终，那点对女儿的疼惜，还是被现实的重压和对儿子孙子的指望给磨灭了。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将烟杆在鞋底用力磕了磕，仿佛磕掉最后一丝犹豫，声音沙哑而疲惫：“……走吧……去镇上……把……把人找回来……”

高氏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神色，连忙上前搀住婆婆：“娘，您别哭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杏儿好，更是为了这个家啊！走吧，早点去，早点把话说清楚！”

王老栓佝偻着背，率先走出了院门，高王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被高氏半扶半拽地跟着，王大山低着头，默默走在最后。

一行四人，怀着不同的心思，踏上了去往镇上的路，高氏斗志昂扬，盘算着如何大闹一场。

———

清晨的码头，“周林食铺”里，杏儿天不亮就起身，将铺子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用力揉着一大团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悍、林桑等人一到铺子，便关切地围上来。

“杏儿，昨晚怎么样？没吓着吧？”王氏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杏儿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真心的笑容：“婶子，我没事，晚上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我睡得很好。”

林桑也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委屈你先在铺子里住着，晚上自己千万警醒些，等忙过这阵，咱们再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在镇上给你找个稳妥的住处。”

杏儿感激地点头：“哎，我知道，谢谢你们。”

说着，众人就开启了一天的忙碌，很快，早食的高峰到来，喝羊汤的、吃包子馄饨的工人、还有刚下船的客商，将小小的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周悍和林柏负责招呼羊汤摊子，林桑和王氏收钱、打饭，周大娘和杏儿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桂花婶子则利落地收拾着碗筷。

铺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就在这时，高氏一行人一路打听着，终于找到了码头边的“周林食铺”，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生意红火的景象，闻着那勾人馋虫的肉香面香，高氏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妒：

这林家，自从林桑找了女婿，过的倒是越发兴旺了！

王大山则是满眼羡慕，盯着那络绎不绝的客人，心里直嘀咕：这要是我的铺子该多好……

高氏深吸一口气，拨开排队的人群，径直冲进了铺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外面忙碌的林桑跟王氏，她知道杏儿就在这里，立刻尖着嗓子喊道：“杏儿！你个死丫头！果然躲在这里！赶紧跟我回家！”

这一声吼，让喧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杏儿听到这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身体一僵，手里的面团掉在了案板上，她转身出去，脸色发白，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林桑看到这种情况，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杏儿身前，语气还算客气：“王家大嫂，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高氏叉着腰，声音拔得老高，“我来带我老王家的人回家！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夜不归宿，像什么话？赶紧的，跟我们走！”说着就要上前去拉杏儿。

杏儿猛地后退，躲开了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不回去！那个家，我再也不回去了！”

“反了你了！”高氏气得跳脚，“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们的话你敢不听？爹娘也在这儿呢，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眼看高氏又要动手，林桑立刻从柜台里拿出那份盖着红印的雇佣文书，朗声道：“高大嫂，你看清楚了！这是衙门立的雇工契凭，白纸黑字，杏儿姐现在是我们‘周林食铺’雇佣的工人，工期一年！在雇佣期间，她是受官府保护的，你们不能随意带她走，干扰我们做生意！”

高氏不认识字，但那鲜红的官印让她气焰一滞，随即更加撒泼：“什么狗屁文书！我不认！她是我王家的闺女，我们就得管！你们林家撺掇别人家闺女不回家，安的是什么心？！”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和客商也纷纷议论起来：

“哟，这是来抢人的？”

“没听人家东家说有官府的文书吗？这娘们还不讲理了！”

“就是，看把人家姑娘吓的……”

也有人对杏儿爹娘指指点点：“那不是杏儿爹娘吗？他们也来了？既然父母健在，何时还能有兄嫂出头的道理？”

高氏见舆论不利，立刻把躲在后面的公婆推了出来，大声道：“爹，娘，你们说话呀！是不是你们也同意让杏儿回去嫁人的？是不是你们的主意？”

王老栓和高王氏被众人看得抬不起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王张氏眼泪直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老栓在众人目光和高氏逼迫下，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哑声道：“是……是我们……同意让她回去的……”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杏儿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粉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虽然护不住她，但也从来不会糟蹋她的爹娘，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凄厉地质问：“爹！娘！你们……你们真要为了三十两银子，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卖给那个打死了两个老婆、嗜赌如命的赵富贵？我在你们眼里，就只值三十两银子吗？你们可是我的亲爹娘啊！”

高王氏被女儿哭得心碎，掩面痛哭：“杏儿……娘……娘对不起你……可是家里……家里实在没法子啊……”

王老栓也是老泪纵横，只能不住地叹气，那佝偻的背影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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