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块大石压在心上

凉州城里，周悍三人采买兴致正浓，盘算着新的生意经，而远在老家镇上的周家杂货铺后院，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凝滞。

赵铁生照常在铺子里忙碌，搬货、洒扫、应答，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细心的赵嬷嬷却察觉到了儿子眉宇间那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和偶尔的出神。

知子莫若母，这几日铁生时常出神，眉头紧蹙，显然心里揣着大事。

这日午后，铺子里客人稍稀，春桃在前面柜台理账，林桑在里间歇息，赵嬷嬷寻了个由头，将正在后院理货的赵铁生叫到了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铁生，”赵嬷嬷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你这两日心神不宁，到底出了什么事？跟娘说实话。”

赵铁生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面对母亲担忧而洞悉的眼神，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露出挣扎和后怕。

“娘……”他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终究是将那日被吴癞子的人拦下、带去赌坊后院、威逼利诱让他放火烧铺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儿子当时怕硬拼坏事，又想着得回来报信，就假装贪财应下了，可这事，就像块大石头压在心上，”赵铁生眉头紧锁，“那吴癞子心狠手辣，这事他既然起了念头，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就算儿子不从，他也能找别人，可若是虚与委蛇，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万一露了破绽……”

赵嬷嬷听完，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惊怒，但更多的是庆幸。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力道有些大：“你做得对！当时若硬顶，只怕凶多吉少，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报信，已是万幸！”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铁生，你听娘说，咱们虽是奴身，但得讲良心，周家老爷夫人是厚道人，买了咱们，让你在铺子里正经做伙计学本事，给我安稳差事和住处，月钱也给得厚道，从无打骂苛待，这恩情，咱们得记着！绝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丧尽天良之事！”

“娘，我知道！”赵铁生急忙道，“儿子绝没想过真去干那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就是在琢磨，该怎么把这祸事挡回去，既不让主家遭殃，咱们也能脱身。”

赵嬷嬷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坚定，低声道：“这事，靠咱们母子俩，解决不了，吴癞子是地头蛇，咱们势单力薄，为今之计，必须立刻禀告夫人！”

“告诉夫人？”赵铁生一怔。

“对！”赵嬷嬷斩钉截铁，“这种事，隐瞒不得，也拖延不得！只有主家知道了，才能想法子应对，咱们主动禀报，一是尽忠，二是脱责，三是向主家表明心迹——咱们是周家的人，跟主家一条心！只有这样，日后咱们母子在这周家，才算真正有了根，有了出路！”

赵铁生被母亲点醒，重重地点了点头：“娘说得对！我这就去找夫人！”

趁着前头春桃在忙，林桑刚小憩起身，正在后院透气的功夫，赵铁生觑了个四下无人的空档，快步走到林桑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夫人！小人有要事禀报！”他声音急促，带着紧张。

林桑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示意他起身：“铁生？快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赵嬷嬷也悄然跟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赵铁生却不肯起，就跪在那里，压低声音，将吴癞子如何找他、如何利诱、如何让他放火烧铺子的事，飞快而清晰地又说了一遍。“……小人当时假意应承，实是不敢打草惊蛇，也想着回来报与主家知晓！小人绝无二心，请夫人明鉴！”

林桑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沉静，她抚着小腹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冷光。

吴癞子！果然贼心不死，竟想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虚扶了赵铁生一把：“铁生，你快起来，这事你处理得很好，临危不乱，知道回来报信，我和老爷都要谢你，”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能来告诉我，便是信我，也是信周家，这份忠心，我记下了。”

赵铁生这才起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提起：“夫人，那吴癞子那边……”

林桑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低声道：“既然他们想烧铺子，那咱们……就将计就计。”

赵铁生和赵嬷嬷都看向她。

“铁生，你找个机会，再去见吴癞子，”  林桑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你就跟他说，铺子里的情况你都摸清了，柴火堆、后门钥匙、夜里值守的漏洞，你都‘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绝对不会留下马脚，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赵铁生：“你说你胆子小，从来没干过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心里实在害怕，手抖脚软，怕到时候误事，求他派个‘经验老到’的兄弟跟你一起去，一来给你壮胆，二来也能确保事情办得利索。

记住，见吴癞子的时候，一定要装得像！要贪财，要胆小，要表现得既想拿钱又害怕，绝不能让他起疑。”

赵铁生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桑的意图，这是要引蛇出洞，还要抓个“同伙”现行！“小人明白了！一定演得像！”

林桑点头，又对赵嬷嬷道：“嬷嬷，这几日你多留心铺子周围，特别是晚上，铁生这边，一旦和吴癞子接上头，确定了动手的时间和来人，我们便早做准备。”

赵嬷嬷肃然应下：“夫人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交代完后续的事情，赵铁生赶紧去了铺子里，假意刚才只是去库房搬货，正在忙活着整理货物，后头就传来春桃的声音：“铁生？铁生？夫人说想吃东街王记的酱鸭了，你快去买一只回来！”

赵铁生连忙高声应了：“哎！就来！”

赵铁生定了定神，搓了把脸，努力回想那日在吴癞子面前装出的贪婪与惶恐，整了整衣衫，这才快步走出铺子，出门朝着东街走去——走到一半脚步一转，直接奔着赌坊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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