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缺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周悍带着赵铁生将一箱箱、一捆捆的货物卸下马车，搬进库房，春桃和赵嬷嬷则在前头铺面忙碌，将货架上有些滞销或陈旧的货物调整位置，腾出显眼的地方，准备摆放新到的稀罕物。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从大箱子里取出的、色彩鲜亮柔和的布匹，它们被一匹匹小心展开，搭在专门清理出来的长架子上。

月白、水绿、藕荷、浅樱、鹅黄……还有那薄如蝉翼、泛着珍珠光泽的轻纱，如同将一抹清凉明媚的江南春色搬进了这北地小镇的铺面。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些布匹上，映得满室生辉，空气里仿佛都飘散着一种清新雅致的气息。

这夺目的色彩立刻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结伴而来的女客。

她们一进门，视线便被那一片鲜亮柔和的色彩攫住，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围拢过去，指尖小心地触碰着布料，比较着颜色，低声议论着哪匹做裙子好看，哪匹配轻纱做外衫更飘逸。

铺子里顿时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闹与生气。

林桑坐在柜台后，含笑看着女客们流连在布料架子前，眼中也流露出喜爱，这些料子质地轻薄柔软，颜色又如此悦目，正是做春夏衣裳的绝佳选择。

她忽然想起小满，那丫头在锦绣坊多年，眼光手艺都是极好的，如今也算是自己半个弟妹了，有了好料子，自然不能忘了她。

“春桃，”林桑轻声吩咐，“得空去趟锦绣坊，跟伙计说一声，让小满不忙的时候来铺子一趟，就说我找她有事。”

午后，小满果然抽空来了，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浅绿衫子，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忙碌后的淡淡红晕，一进铺子，先被那满架鲜亮的布料晃了下眼，随即看到柜台后的林桑和周悍，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桑桑！周大哥！”她快步走过来，“春桃说你们找我？可是有事？”

林桑拉她在身旁坐下，笑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柏哥儿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他可去找过你？”  她故意打趣。

小满的脸腾地红了，有些羞赧地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嗯……找过。”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周悍，语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心疼，“周大哥，林柏把东西给我了，那件火狐皮的坎肩……也太贵重了！你怎么也不拦着他点，还纵着他买？他这一趟跟着你出去是学本事、见世面的，又不是去花钱的……”

周悍闻言笑了，看了一眼林桑，才对小满道：“那是柏哥儿自己的一片心意，攒了许久的工钱和赏钱，他惦记着你，想送你件像样的东西，我们做兄姊的，怎能拦着？岂不是做了坏人？”

林桑也接话道：“就是，给你的，你安心收着便是，还怕他日后养不起你？你周大哥还能亏待了自己小舅子不成？”

小满被他们说得越发不好意思，扭捏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心疼他挣钱不容易嘛……”  她顿了顿，才想起正事，“对了桑桑，你喊我来，到底什么事呀？”

林桑这才拉着她起身，走到那排新到的布料架子前：“喏，看看这些，新从凉州来的料子，觉得怎么样？”

小满的目光一落到那些布料上，职业本能立刻被唤醒，先前的羞赧被专注取代。

她眼睛一亮，仔细地一匹匹看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过布料的表面，感受其质地，又捏起一角对着光看了看织法和垂感。

“这料子……”她眼中露出惊喜，“真不错！入手凉丝丝的，又轻薄透气，这质地……像是改良过的细葛混了丝？还有这轻纱，织得真匀净！”

她对比着锦绣坊常见的那些，“我们坊里多是厚实棉布和贵价绸缎，颜色也偏稳重，这类鲜亮又轻薄飘逸的料子确实少见。棉布绸缎做出的衣裳，中规中矩，保暖或显贵气有余，灵动飘逸却不足，这些料子不同，颜色鲜亮柔和，质地又轻软，尤其配上这同色或撞色的轻纱”

她拿起一匹水绿色的布料，又拈起一旁月白色的轻纱比划着，“做出来的裙衫，行动间定然如流水拂风，格外好看。”

她的点评专业而精准，显然对此道极有心得。

忽然，她目光落在一匹淡蓝色的软烟罗上，那颜色如同雨后的晴空，澄澈柔和，她拿起料子，又看了看旁边架子上一些用作配饰的银色丝线和淡紫色碎花绣片，眼中闪烁着构思的光芒。

“桑桑，你看这匹淡蓝，”小满将料子虚虚比在林桑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兴奋，“这颜色极衬你现在的气质，温婉又宁静，若是用它做一件交领右衽的宽松长衫，领口和袖口用这银线绣上简单的缠枝莲纹，不必繁复，清雅即可，下身配同色系但略深一点的百褶裙，外头，可以罩一层这月白的轻纱大袖衫，轻纱上用淡紫色的丝线疏疏地绣几朵铃兰……”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虚点着相应的位置，仿佛那件衣裳已在脑海中成型，“不必束得太紧，腰间系一条同色软绸带子，松松挽个结，你如今怀着身子，穿这样一身，既凉快舒适，行动方便，又显得人修长飘逸，气质出尘，定好看极了！”

林桑听着她条理清晰、充满想象力的描述，看着她眼中因为谈及擅长领域而焕发出的光彩，心中一动，与身旁的周悍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赞赏与更深一层的思量。

小满这丫头，不仅手艺好，对色彩、款式、搭配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和创造力，远不止是一个按图索骥的普通绣娘。

她缺的，或许正是一个能让她施展才华的舞台和更丰富多样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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